“我要不要累了去休息一下？”我緩緩站起身，斜眼看着他。
他“撲哧”一笑，伸手颳了刮我的鼻子，“一會兒，你看不下去了就去休息一會兒。”
我笑着瞪了他一眼，就着他的手走到了桌子外面，而承乾殿門口長階上一個粉色娉婷的身影已經緩緩的走了進來。
“臣妾給皇上請安。”與當日選秀印象相類，她的聲音依然是彷彿掐的出水來。
我笑着放開靈脩的手，也同時斂了神色。
靈脩扶她起來，嘴裡還說着，“婷兒快起來吧。”我一直覺得靈脩叫女人的名字與叫我不同，每次喚我“然兒”，都像是在叫女兒一樣。
“謝皇上。”一臉幸福的笑着，起身卻不期然的看到了我。
說她不知道我在承乾殿，任誰也不會相信。
但是如果但看她的表情，她自然是不知道的，甚至都沒有見過我，因此反倒是弱弱的問了一句，“這是……”
我回以一個得體而恰到好處的笑容，卻不說話。
何貴兒當然是首當其衝，頂着靈脩和我的雙重臉色，諂笑道：“這位是居於翊書宮的貴妃娘娘。”
貴妃娘娘？
有一點奇怪，問你話的也是“貴妃娘娘”，何貴兒那樣聰明的人，怎麼會犯這樣的錯誤？還是，根本就是順着靈脩的意思？
只是，何貴兒並不像是這樣的人，定然是有什麼更深一層的含義。
還是靜觀其變。
果然，趙婷裝作很是吃驚的看向我，“原來竟是貴妃姐姐！”
我心裡反倒是“咯噔”一下，什麼叫“貴妃姐姐”？
面上還是笑笑，還是沒有說話。
她的視線早已落在我的肚子上，我不太喜歡她打量我的神情。
沒有驚訝，沒有失落，卻很是寬容大度的笑着擡起頭，“恭喜貴妃姐姐了。”
我不太喜歡過於主動，因此只順着她的話，“謝謝趙貴妃的好意。”
“哪裡哪裡，姐姐接連爲皇上添了兩位皇子一位公主，如今又是喜事，到讓姐姐受累了！”我瞬時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原來靈脩許給趙婷的，竟是一個皇后夢！
擡眼看了一眼靈脩，略顯溫柔的眼眸掩藏着心中的波濤洶涌，我突然明白他方纔擔心的是什麼了。所以，爲了他，再裝一次弱又有何難？
“這都是分內之事，哪有什麼受累不受累的！”說完輕撫了一下額頭，轉頭看向靈脩，“皇上，臣妾有些累了，還是先回去休息吧！”
靈脩攙着我，甚是溫情，“愛妃就不要回去休息了，讓何貴兒去收拾收拾，就在承乾殿睡一會兒吧！”
我爲難的看了看趙婷，作爲後位的候選人，怎能不識時務？
“姐姐，這雨下的這麼大，怎麼好回翊書宮去呢？路途遙遠，皇上只怕會擔心呀！”也上前勸住我。
靈脩卻突然接了一句，“正是。愛妃可要保重身體。”
我不好推辭，只得跟着何貴兒向內走去。
而對於陳福，只是禮節性的對他微微一笑。
畢竟，裝作不認識的話，就穿幫了。
我本就極愛乏，因此也就真的睡着了。
朦朧之中感覺有些喘不過氣來，便掙扎着醒了過來。
靈脩原本是從我身後抱住我的，被我一躲，正靠在牀邊上看着我。
“睡醒了嗎？”有些寵溺的笑笑。
再不醒要被你勒死了。
恨恨的點點頭，果然又換來他更加張狂的笑聲。
“都沒有什麼要問我？”有些苦悶的對我撇了撇嘴。
我剛剛睡醒，還很是迷茫，只是下意識的搖了搖頭，“什麼？”
他翻了個白眼兒，“真是讓我白擔心了！”
我猛地一下想起來趙婷的事兒，便拉住了他，“我想起來了。”
他便停下自己幼稚的動作，很是自然的向裡面靠了靠，一下子就在我的臉邊上。
我瞪着他故作無辜的眼睛，卻發現如水銀般的眼眸一直都讓我嫉妒。
“你只是騙騙她，還是當真準備廢后了？”有我在一天，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再給衛月霜致命一擊了。
“還不一定，現在在朝中，趙崇熙的勢力正在膨脹。雖說這個千年老狐狸基本上是抓不到把柄的，但是並不代表趙家人不會犯錯。你可知道，趙崇熙爲何會官居一品，位極人臣？”手肘頂着枕頭，微眯起眼睛看着我。
趙相的作風的確是太過圓滑，並不十分討我的喜歡。
我不喜歡尹德忠那樣兩面三刀的奸險之人，也的確很難對趙崇熙的左右逢源有什麼好感。
“沈家將他提了上來，最後沈家滅門，趙家卻頂上了丞相一職。趙崇熙這麼多年一直不明確的攀附哪一股勢力，也一直不曾得罪過誰。只是，眼下是因爲他權勢滔天所以沒人敢逼他，當年他平步青雲的時候，怎可能沒人相助？”靈脩的眼眉都成了長條的，很是不屑，“此人心思細密，原本是好的。可是要一個萬事不表態的丞相有什麼用！就因爲他過於神秘，很多人自作主張的拿捏他的心思，胡作非爲。繼續用他，只怕後患無窮！”
靈脩很憤怒，遠遠超出我的意料。
趙崇熙，萬事不表態倒是真的，只是他並不是沒有態度。
對於靈洵和靈脩的事情，他的立場還是有的。只是靈脩也說他是借沈府勢力而發跡的，不可能與靈洵毫無關聯。
沒有勾結，便一定會有摩擦。
我有些感嘆，倒是良臣，只是與靈脩不能很好的配合。
抑或是，因爲靈脩已經有了左氏，因此便有些排斥了。
我還是十分憂慮的，畢竟趙崇熙若是有過，整治他是必然，若靈脩爲了要罷免他而讓他有過，就不是社稷之福了。
面上還是淡笑，只是心裡不停的琢磨着該怎麼辦。
原本六相之中，對皇權危害最大的衛家已經煙消雲散，甄家其實並不算罪大惡極，只是涉及後宮秘事過多，加上甄瑩雪的確是過於狠毒，又剛好被靈洵記恨，因此也是不得不除。
剩下的四相，尹德忠是個潛在的威脅，此人野心極大，心腸冷硬，爲達目的不擇手段。毫無親情可言，玉容夫人的慘象似乎還縈繞在我腦中。若不加以限制，假以時日便又是一個衛相。
這趙崇熙，我心裡還並沒有反感到不得不除的地步，只是，如果趙婷日後產下皇子，我不對孩子下手，也必然容不得趙家再繼續坐大了。
剩下的呢？
殷齊？祖父？
靈脩對於輔相的厭惡根深蒂固，到最後，就算祖父是授業帝師能夠倖免，殷齊手裡大量的兵權，正在一點一點被左家蠶食，會有什麼好結果嗎？
靈脩他，到底想要什麼？
沒有了這些重臣，朝廷會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