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夜雨出宮了，昨夜玫妃被人害死了。
昨夜我溜出宮的時候修還在睡，昨夜他夜入婉梨宮去找我。
我在心底冷冷一笑，面上卻堅定了起來。
滅甄氏。
我斜歪在椅子上，也挑起了指甲。
我不像衛後，我一直將指甲修得齊齊的，也從不畫花式，不愛染些色彩，還是喜歡乾乾淨淨的。
既然甄氏“得罪”的是長公主，又是長達十年的舊賬，靈洵怎會放過他們？
我暗暗咬着牙，怕第一次遇見這樣殘酷的事情會膽怯，會緊張，會不忍。
衛後說了息事寧人的話之後，半晌沒有人再出聲。
良久，靈洵冷哼了一聲，“對於毒害龍裔的人都能不追究，皇后，你也想株連九族麼？”
我左手緊抓着右手的指甲，一旁的惠妃也是黯然不語。
犧牲一個心腹，換整個甄家的覆滅，她應該還是划算的吧！
而我，卻開始厭惡起來。
“臣妾不敢，只是若是追究起來，恐怕……”衛後皺了皺眉，怎麼，你也怕牽連甚廣麼？
但靈洵明顯就想要這樣的“牽連”，自然唯恐天下不亂。
靈洵也同樣皺了皺眉，“無論如何，毒害龍裔，就是顛覆朝綱，絕不能姑息！”
我笑了笑，笑得很自然，笑得很無傷。
這時笑，是很詭異的，所有的人自然都轉過視線看我。
“貴妃可是有什麼要說？”衛後看來還沒有拿定主意，開口詢問我。
我繼續笑笑，“皇后娘娘方纔不是說，皇上的事兒過問不得麼？”
衛後尷尬的笑笑，“貴妃說的在理，事情一旦過了後宮的界限，本宮也無權過問。皇姐，至於要不要追究，還是等皇上決定吧！”然後一臉釋然的看向靈洵。
我知道靈洵此刻灼灼的視線是恨不得將我射穿，可是這件事，絕對不能讓她做主。
最後只是吩咐各回各宮，等候消息。
衛後和靈洵起程去承乾殿找靈脩，與其說是“請示”，不如說是“威逼”。
本來我就只是個小小的貴妃，無法與她們同行，更何況，我不能去看靈洵對待修的時候咄咄逼人的態度。因爲我從來沒有見過修弱勢的樣子，不想見到他無力的一面。
我想，去看看阿雪。
可是，這個時候貿然前去，會被靈洵一網打盡。
我只落得暗自傷神的結果。
一同回宮的馥兒見我這般模樣，也沒有開口，我們就靜靜的往皇宮的最外圍走去。
我帶點自嘲，帶點憂傷，“馥兒，原本我只以爲我們住得遠，今天我才明白，我們不只是住得遠，而且我們從來都沒有真正進入到這個皇宮。”
她突然拉住了我的手，着實嚇了我一跳，我轉頭看着她。
她眼裡寫滿了堅定，突然慎重的對着我承諾，“左然，我昨晚說的話都是真的，現在我要告訴你的也是真的。如果你沒有保護我，我的命運就不是現在這樣。這一次，我一定會保護你。”
我有些感動，有些發懵，嘻嘻一笑，“馥兒說什麼呢？弄得我好緊張。”
她卻緊攥着我的手，“我沒有開玩笑，我說的是真的。”
我斂回笑意，也是堅定的告訴她，“我寧可你說的是玩笑。”
我一回到翊書宮，就窩在幾個孩子的房間裡，趕走了所有的下人。
因爲，他們，尤其是季子謙，肯定昨夜就知道了，卻不肯告訴我。明明知道他們是爲了我好，可是畢竟是人命，我心裡那道坎並不是那麼容易就過了。
“娘爲什麼難過？”冀兒這一點像極了我，輕易不開口，從他那句“大姑姑，抱抱”開始，就一直像個大人一樣開口說句子。呵呵，就因爲這個，珊兒這幾天總是氣鼓鼓的。
此時冀兒躺在我的懷裡，揪着我的衣襟，小眼睛眨巴眨巴，天真的看着我。
“娘沒有難過。”我親了親他的小臉兒，微笑着告訴他。
一歲多的孩子，懂什麼叫難過？“哈哈，冀兒，你真是太可愛了。”小娃娃一本正經的問我，我越想越好笑。
冀兒“哦”了一聲，就把臉轉向內側，在我身上蹭來蹭去，一邊發出滿足的笑聲。
我自己也覺得，絕對是偏心。
想了想，還是拍拍冀兒，把他放到均兒的搖籃旁邊，“冀兒乖，去看弟弟。”
小寶貝兒不解的看了看我，可是看到我微笑着的樣子，還是點了點頭，然後開始注視還在睡着的均兒。
“珊兒來。”我衝着倚在我身邊的女兒勾了勾手，小丫頭對我“偏心”的問題早有怨言。
“娘。”平常滿地瘋跑的小公主只要一見到我就會裝得很乖很乖，這是思語曾經告訴我的，現在思語還昏迷不醒，又被夜雨一起帶出了皇宮，珊兒的起居少了人照料，也讓我揪心。
“娘娘，承乾殿那邊說，皇上剛剛下了一道聖旨，將甄丞相罷官了！”季子謙倚身在窗外，還是有些緊張，可是考慮到他畢竟欺瞞了我，還是很謹慎。
我怔了怔，微微嘆了口氣，“你進來說吧。”
“是。”窗外的人影幾步走到門前，伴隨着“吱呀”一聲，他微弓着身子進來，隨後把門關上，大步向我走來。
“怎麼回事？”我還抱着珊兒，冀兒趴在均兒的搖籃邊，搖籃裡的均兒還在睡覺。
“皇上治了甄家的罪，可卻不是因爲毒害龍裔，因爲今年衡州、通州、兗州多地關稅遲遲沒有上繳，皇上派了專員徹查，結果發現三州的地方官大多中飽私囊，而恰好這其中很多都是甄丞相的門生，所以就因爲薦人不當而被罷官了。”他的聲音靜而悄，可是卻聽不出態度來。
果然是在權力的漩渦中滾了多年的老狐狸，眼下已是靈衍十六年，他可是靈脩東宮太子時期的“老人兒”了，有他的提點，難怪靈脩對我的做法如此放心。
可是轉過來想，昨夜的事，他們瞞着我，我當真不生氣麼？
“皇上的意思是罷去丞相一職，而甄家保留？”我有些擔心，靈洵怎麼會善罷甘休？
“可是皇室的醜聞哪能輕易的公開呢？想必長公主更是深諳箇中道理，畢竟，就算她再針對皇上，他們也是同父同母的姐弟，同屬於皇室。”他仍是很謹慎，仍在試探我的態度。
我冷笑一聲，“既便如此，長公主也不會輕易罷手，她不把甄家整到骨頭都不剩，這件事情就絕對不會結束。”
“娘娘以爲？”
“長公主的作風，一定會暗中作梗，將這件事擴大，定要甄家滿門抄斬。如果能夠從中找到衛家的什麼……”我微微一笑，看了看他，“這些不用我說，皇上心裡自然明白，不是嗎？”
而且最好是由靈洵自己找到衛家的麻煩。
“奴才以爲，娘娘還是親自向皇上說明爲好。”看來是想讓我主動去找靈脩，大家都以爲我不會這麼輕易的就原諒他們。
可這種事他們也不是第一次做了，我並不是十分介意。“不用了，皇上那麼多事，還件件都要我操心不成？我相信他早已有了自己的打算，我們還是配合他吧！”
我瞭然的看着他瞬間擡起的頭，已經眼中流露出的安定的眼神。
“不告訴我，是怕我當時下不了決心吧？”我淡淡的笑笑。
“既然你們是爲我考慮，我就勉爲其難接受吧！”這次，是真心的笑容，也是自信滿滿的笑容，阿雪一死，好像心頭壓着的包袱卸了下去。是逃避吧！
無妨，有人願意在前面替我頂着，我就不費這個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