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屋子的人都隨着佘媛這一句話,把目光集中在了馮珍兒身上。
馮珍兒今天穿了一雙緞面粉白的鞋子,一點點泥土在上面都非常的顯目。
此刻她下意識地將右腳往後縮,反駁道:“我剛剛記錯了,我在來飯廳之前,去花園裡逛了一會兒,這泥土就是那個時候弄上的,表姐你可不能這麼冤枉我!”
佘媛似笑非笑:“哦,你確定你是去花園裡了?”
馮珍兒硬着頭皮:“當然是!”
“那麼請你將腳擡起來,讓我看一看你的鞋底。”
馮珍兒緊緊捏着手帕,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卻在此時,身後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珍兒,還不照做?”
她被嚇得一抖,一張臉慢慢地蒼白起來,慢吞吞的將腳擡了起來。
她的腳小巧玲瓏,配上這麼一雙粉白緞面的繡花鞋,顯得非常的可愛。腳底上只是有一點髒,卻是並沒有染上什麼溼泥。
馮豪現在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尹湘的話並無虛假,她是被馮珍兒出腳絆了一下,纔會碰到馮珍兒。
馮珍兒這樣做,分明就是故意想要針對佘媛的婢女。佘媛是他這些日子最爲疼愛的外孫女,他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裡,眼下知道自己親孫女對佘媛的針對,再想到佘媛剛來府上時,還被馮珍兒帶去廢棄的院子裡睡了一宿,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當即冷喝:“馮珍兒,你可知錯?”
馮珍兒被揭穿了,也是非常害怕,她連忙拉住馮豪的袖子,一臉急切:“祖父,我只是一時想岔了,我沒有壞心思的啊!”
“我馮家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姑娘?這要是傳出去了,馮家的臉都要被你丟盡了!你表姐這一巴掌可是打得好啊,你就該挨點打,才能長記性!”
他嚴厲地斥責馮珍兒,馮珍兒只覺得無比的委屈:“祖父,不過是一個丫鬟,您犯得着這麼對我嗎?我看您就是偏心!佘媛是你的外孫女,我還是你的親孫女呢!馮麗姑姑都去世那麼多年了,她又不是被我趕出馮家的,您對我這麼兇幹什麼?”
剛剛走進的馮庸夫妻兩人剛好就聽見了馮珍兒這句話,頓時大感不妙,連忙走過來。
馮吳氏一把將馮珍兒拉到身後:“父親,珍兒不懂事,說了胡話,您千萬不要往心裡去。”
馮庸也道:“父親,珍兒說話沒有分寸,兒子一定好好地教訓她,您別動氣。”
馮麗對馮家人來說,就是一個禁忌,除非馮豪主動提起,別的人是不敢提起馮麗的。
而馮珍兒不僅僅提起了,她根本就是在往馮豪傷口上撒鹽。
誰不知道馮麗是被他這個父親給逼走的?
馮庸指着馮珍兒的手開始顫抖,整個人臉色也變得有些蒼白:“這就是你們教出來的好女兒!”
他本來就是大病剛愈,身子骨早已沒有從前那般健朗了。
佘媛見狀不對,連忙上去扶住了馮豪:“外祖父,您別動氣,身體要緊啊!”
馮庸夫妻二人也都非常擔心,生怕他被馮珍兒剛剛的話氣出什麼毛病來。
馮豪看着這個和馮麗相貌相似的外孫女,長嘆了一口氣。
“媛丫頭,你扶我回屋吧。”
他此刻神色頹唐,整個人彷彿一下子老了幾歲。
祖孫兩人離開了飯廳,桌上的飯菜還動都沒有動過。
馮庸看了一眼躲在馮吳氏身後的馮珍兒,聲音冷沉:“馮珍兒,你可真是無法無天了,你剛剛說的那是什麼話?你是存心想把你祖父氣出個好歹來嗎?”
他擰眉問:“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馮珍兒還覺得委屈呢,她不過是教訓了一個丫鬟而已,外祖父竟然那般偏心。
“爹爹,孃親,你們看我的臉,這麼大一個巴掌印你都看不見嗎?這是表姐打的,就是因爲我打了她的丫鬟!丫鬟能跟我比嗎?我被打的這麼慘,外祖父還偏向表姐,我當然氣不過了!”
馮吳氏這才注意到女兒臉上的巴掌印,她一下子心疼的皺了眉:“哎呀,都腫了,佘媛那丫頭也太狠心了吧。”
比起馮吳氏,馮庸就要冷靜多了,他隨手一指,指了一個丫鬟:“你來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馮珍兒滿臉的不可置信:“爹爹,您這是什麼意思,您不相信女兒嗎?”
馮庸冷着臉:“我是你爹,你是什麼性子,我會不知道嗎?”
他又看向那丫鬟:“快說,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隱瞞。”
如今在這個馮家,真正當家做主的人是馮庸。
丫鬟面對馮珍兒兇狠的目光,瑟縮了一下,磕磕絆絆地將這件事情給說了出來。
等她說完以後,馮庸一張臉已經黑如鍋底:“馮珍兒,我也是小看你了啊,你今天做的這都是些什麼事啊!”
面對父親的責備,馮珍兒腦子裡的那根弦一下子就崩斷了,她從馮吳氏懷裡掙脫出來:“我討厭佘媛,我討厭她!自從她來了以後,我處處受委屈,這裡是馮家,她姓佘,你們爲了一個外人這麼對我,我真是受夠了!”
她說完這話,拔腿就跑。
馮吳氏嚇了一跳:“珍兒,你去哪裡啊!”
“讓她走,她如今可真是無法無天了,這一次非要好好地教訓她不可!”
馮吳氏心疼女兒:“老爺,珍兒她被打了啊!她長這麼大,我罵都捨不得罵她一句的!”
“你看看她做的那是什麼事?我馮家的女兒用這麼下作的手段,你還覺得她沒錯?覺得是她受了委屈?我恨不得也打她一巴掌,讓她好好長長教訓!”
“你看看父親被她氣成什麼樣了?父親若是有個好歹,馮珍兒這輩子都在別人面前擡不起頭來了!”
馮吳氏愣了愣,連忙跟在馮庸身後,兩人一起往馮豪的院子走去。
在這個時代,一個孝字大過天,若馮豪真出了什麼問題,馮珍兒這輩子也就完了。
馮珍兒跑出了老遠,卻沒有一個人追上來,就連她母親也不見蹤影。
她一瞬間覺得自己彷彿被全世界拋棄了,哭着回了自己的屋子。
這一頓午飯,馮家沒有一個人有心情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