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出生的時候，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刻，我最心愛的女人給我生了一個最可愛的寶貝，我是這個世界最享福的男人。”
相冊翻的那一頁，陸欽鋒吻着妻子的臉，妻子抱着小嬰兒，一家人幸福無比。
“小月那個時候真的很可愛，開口說的第一聲就是叫爸爸，喜歡被我扛在肩上。”陸欽鋒說道。
鮮血從嘴角延下，滴落在照片，他不去管，仍是翻着照片。
“我想着，男人要養家，要給兩個我最心愛的人最好的生活。
我想着，要帶她們去環遊全世界。
我想着，給我太太開墾一片最大的花田。
我還想着，這樣幸福的日子……
能、能一夜白頭，一夜到老。”
聽到這裡，有人羞愧地低下頭。
“你們看啊，我的太太是這麼美麗的女人，我的女兒是這麼可愛。”
陸欽鋒繼續在他們面前翻着相冊，把一頁頁的美好翻給他們看。
而這些他曾經以爲會永遠存在的美好就被眼前幾個男人生生地撕碎了。
幾個男人把頭埋低了，他們也知道了陸欽鋒突然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我太太本該有很好的人生，我的女兒本該有健康的成長，可這所有的一切全都被毀了。”
陸欽鋒說到這裡，情緒突然激動起來，大口大口地吐出鮮血落在相冊上。
照片上一家三口的笑容被鮮血完全覆蓋。
他還想說什麼，嘴裡含着鮮血卻怎麼都說不下去了。
“是霍爾特。”
一個低弱的聲音響起，或許是死之前良心發現了。
那幾個人裡，其中一個男人說道，“他們幾個可能不知道。
我是領導的，我知道一切都是霍爾特在命我們做事，當然，我們也有罪。”
這是在陸欽鋒身邊蟄伏多年的僕人。
“我知道。”陸欽鋒含着血說道，絕望地看着地上的相冊。
他繼續吃力地翻着相冊。
“可我報不了這仇，就像我的太太……她永遠也不可能活過來，誰也不能一夜白頭。”
誰也不能和最愛的人一夜幸福終老。
冗長的沉默後，終於有人受不了，說道，“陸欽鋒。
我是對不起你們，現在道歉也矯情，你要殺就殺吧，痛快一點！”
陸欽鋒沒有理會他們，仍舊翻着相冊。
他把那一段曾經有過的幸福反反覆覆地拿來說，反反覆覆地說着，時而微笑，時而蹙眉。
幾乎每一張照片上都有了他的鮮血。
一個接着一個的人低下頭。
“該結束了。”動作再遲緩，陸欽鋒還是把一本相冊翻到了頭。
他看着合上的相冊，聲音含糊不清地道，“怎麼就這麼薄呢，翻幾頁就沒了。”
相冊怎麼可以這麼薄呢。
陸欽鋒拿起手中的搖控器，人往邊上的牆壁靠去。
他很吃力地擠出一抹笑容，“青青，這仇，我只能報一半，對不起。”
這幾個人是兇手。
他也是兇手。
他只能報這麼多。
“我來了，別走太遠，再等等我。”
陸欽鋒握緊搖控器，拇指就要按下，被綁住的幾個人都絕望地閉上眼，等待爆炸的那一刻隆臨。
忽而，“爸爸。”一個嫩生生的聲音傳來。
陸欽鋒驚呆地轉過頭，只見本該已經跟着白家離開的陸小月就站在門口。
陸小月正定定地看着他，他恐慌地看着她。
“小月你怎麼來了？你怎麼還不走？”
陸小月站在那裡，定定地看着他嘴上的血，擡起腳走過去，伸出小手抹掉。
“跟白家走。”陸欽鋒推了她一把，“爸爸送你。”
他強撐着想要站起來，卻怎麼都站不起來。
他知道，再不按下按鈕，他就來不及按了。
“爸爸你要去見媽媽嗎？”陸小月看着他問道，問得很認真，聲音甜美。
“我……”
“我都聽到了哦，你不要騙我。”陸小月站在那裡突然笑了。
她眨着一雙稚氣的眼睛，“我把洋娃娃送給修宇了，我知道你要去找媽媽，我也想去見媽媽。”
陸欽鋒驚呆地看着她，伸手用力地推了她一把，“胡說什麼，你走，你再不走我打你了！”
這是陸欽鋒最後的力氣，陸小月被推得一個踉蹌跌倒在地。
她轉過眸看向他，陸欽鋒的眼中閃過一抹心痛，“快走！”
“爸爸，你不要丟下我。”陸小月從地上站起來，靜靜地看着他。
“我不是個好爸爸，你留下來我會再打你的，走啊。”
陸欽鋒想讓陸小月離開，離得越遠越好，他真的撐不了多少時間。
陸小月看着他，然後用力地搖了搖頭，在他身邊蹲下來。
“不要，爸爸不走，我也不走，爸爸打我我也不要走。”
陸欽鋒靠在牆上，任由鮮血從嘴裡流出來，說道，“小月，當爸爸求你，走，走吧……”
他的聲音全完含糊了，聽不清楚，以前，是他太自私了，他不能再自私下去。
陸小月還是搖頭，盯着他道，“爸爸，我想去見媽媽，真的。”
說完，陸小月從他手中取走搖控器，陸欽鋒本來就已經沒力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女兒，眼中透出驚恐，“小月，不要玩，還我，還我……”
他伸手去搶，手在空中晃了幾下又垂落下去，他強撐着一口氣，痛苦地活着。
陸小月蹲在那裡，看着手中的搖控器，眨了眨眼，“爸爸，是不是按一下我就能見到媽媽了？”
“不，還我……”
陸欽鋒去搶搖控器，重重地跌在陸小月身上，一口血狂噴出來，髒了陸小月漂亮的裙子。
陸小月被撞得坐在地上，完全沒有在意身上的衣服。
她只是笑着看向陸欽鋒，笑得一臉天真，“爸爸，小月不要做沒有爸爸沒有媽媽的孩子，好可憐的。”
陸欽鋒呆呆地看着她。
有時候大人會覺得孩子在天真爛漫的年紀什麼都不懂。
可事實上，他們什麼都懂。
陸小月笑着，說道，“和爸爸在一起，就不會覺得疼了。”
她笑着，然後按下了手中的搖控器。
陸欽鋒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抱緊她，絕望地開口。
“不疼，有爸爸，一點都不會疼。”
“砰——”
一聲巨響，龐大的陸家瞬間炸爲黑色的焦土
繁花剎那化成灰，整個這邊都在震動。
去而復返的郵輪剛停到櫻花盛放的碼頭，一聲爆炸的巨響就傳來。
幾個先行下郵輪的保鏢都被震得晃了兩下，差點摔倒。
習初站在郵輪上，牽着白修宇的小手正要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