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回車理的時候，霍祺年已經淋了一段的雨，頭髮垂到眼前，看着帶着一點平時根本看不出來的少年感。
蘇芒僅僅是上車的時候晃了一眼，就看到了那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因爲沾了雨水，所以有些溼漉漉的感覺。
就那麼一瞬間，她聽到了自己不規律的心跳聲。
很多人知道顧氏集團的總裁霍祺年很年輕，但是卻沒有多少人追究他真正的年齡，想一想也纔不過二十四歲。
很多人在二十四歲的時候在幹什麼呢？
唸書？開始找工作，或者是像顧家那兩個少爺一樣，在外面吃喝嫖賭玩女人。
想一想人與人之間的差別還真是很大。
蘇芒從包理抽出幾張紙巾，遞給了霍祺年，“霍總，這兩天下雨天氣有些涼，將身上溼的地方擦一下吧，不然容易生病。”
原本就只是單純的關心，可是在霍祺年黑色的眸子看過來的時候，蘇芒不知道爲什麼忽然有些心虛。
她手就在那裡伸着，對方一直沒接，兩方互相僵持着，好像都在等對方首先撤退。
最後蘇芒有些泄氣，準備收手了，卻在產生這個念頭的一瞬間，霍祺年伸手接過了她手中的紙，薄涼的嘴脣裡吐出兩個字，“謝謝。”
瞬間就拉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感，這個人還真是……不給任何一個機會。
霍祺年擦掉了剛纔濺到臉上的雨水，感覺到自己手指觸到臉上皮膚的時候，有些冰冰涼涼的。
想起了那個時候夏日裡的一杯冷飲。
握在手上，指尖便也帶了些涼意。
只可惜，他終究變成了另外的人。
霍祺年在學校的時候，一門心思想鑽研自己的專業，然後在自己所喜歡的領域內創造一個奇蹟，或者是說做出自己的成績。
只不過這一切都在田遠躺在血泊裡，閉上眼睛的那一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現在想想，霍祺年也說不出來那是什麼感受，只覺得滿心的都是怨，都是恨，可是當時，他根本就沒有，能力也沒有辦法去舉報柯仲坤。
田遠，是他生命中很重要，也是對它產生了很大的影響的人。
至於另外一個，就是顧老爺子。
說實話，在這個人來找到他之前，霍祺年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以後會從事商業方面的工作。
甚至當時這個老人登門的時候，他第一反應就是不知所措。
其實顧老爺子如果從年紀上看和霍磊差不了多少，但是他的頭髮卻很大一片花白，即使表面上看着精神矍鑠，但就像是一顆被從中心慢慢腐蝕的千年古樹，已經透出一股疲憊感和滄桑感。
可是就算大半生經歷了太多，歲月也在他臉上和身上留下了諸多痕跡，但他的眼神仍然帶着商人的尖銳和陰鷙，明明他看着你笑，甚至她努力的想表現出幾分慈祥之態，可是最後，卻免不了讓人覺得被算計。
許是看到了他眼神裡的懷疑，顧老爺子長嘆了一聲，“你這孩子看着聰明又伶俐，如果我家那兩個不成器的臭小子有你一半好，我也不至於淪落到今天這般田地。”
在此之前，霍祺年從來都不知道聲名在外的顧氏集團，原來正慢慢的被腐蝕，出於傾頹之勢。
顧老爺子作爲公司的掌舵者，不得已才另尋他路。
至於一直被掛在嘴邊的顧氏兩兄弟，也都二十多歲了，只可惜從小嬌生慣養，做事情向來隨心所欲，沒有絲毫的上進心。像這樣的人來接管集團，不僅僅是董事會不同意，就連顧老爺子也沒有辦法放心撇下手。
一輩子的心血不可能直接毀在兩個不孝子的身上。
那時，霍祺年也纔剛到大四，原本性格就十分淡漠，朋友不多，能讓他在意的事情也很少。可惜那個時候田遠又出了事，他心裡要承受的壓力便更大了。
當時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他壓根就沒有考慮那麼多，既然那人百般糾纏，而且他所說的條件也確實還不錯。
霍祺年便答應了。
他必須要想辦法變強，無論是爲了自己，還是爲了給自己的兄弟報仇，這都是目前最快的辦法。
霍磊對於他的選擇也很驚訝，自己的兒子，是什麼樣的秉性，他最清楚不過了。
所以那天晚上兩人聊了很久。
“小年，我不知道你爲什麼會突然改主意，作爲你的父親，我知道你不喜歡這條路，也不會喜歡商場中的勾心鬥角，但是既然現在你已經答應了人家，就不能夠輕而易舉的後悔了。而且從此以後，顧氏集團的興亡便會不自覺的和你掛鉤，好，他們會在你的身上，不好，那些人也只會來罵你。所以你真的想好了嗎？”
作爲一個父親，霍磊很少有這種跟他當面談話的機會，但是那次，他卻掏心掏肺的，將所有能考慮到的都擺在了霍祺年的面前。
告訴自己的兒子，前面這條路雖然看似很好走，但是荊棘密佈，還會伴隨着許多的陷阱，一不小心就會掉進去，再無翻身之地。
算一算到現在也有三年了，只可惜，顧氏還是那個充滿了危機的象牙塔，但是霍祺年卻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一心只懷這一個目的的男子了。
“霍總，到了。”蘇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將他拉回了現在。
如夢初醒一般，霍祺年看了看外面的建築物，有些陌生，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
“這是幹什麼？”
蘇芒愣了一下，隨即驚訝不已，“霍總，不是您昨天晚上告訴我說今天要過來見一下顧家兩兄弟嗎？”
腦子這才慢慢站起來，就好像一把生鏽的鎖，此刻突然被放進了鑰匙。
揉了揉有些發疼的太陽穴，霍祺年皺着眉，“好，我知道了。”
看他這個樣子，蘇芒實在是不怎麼放心。
霍祺年雖然一向身體還不錯，但是並不意味着就可以隨隨便便揮霍和不注意身體健康。
他這個人向來好強，骨子裡是什麼都不喜歡錶達的人。
所以即使是生病，即使現在已經累得不行，他在事情還沒有解決之前，就絕對不會允許自己鬆懈下來。
這一點，讓蘇芒又佩服又心疼。
“霍總，正好你們約定的時間還沒到，不如你先在車裡休息一會兒，我看附近有沒有什麼藥店，給你買一些預防感冒的沖劑吧，聽你聲音好像有些沙啞。”
原本不說還好，現在被蘇芒提起，霍祺年就是覺得嗓子有些疼，就連頭都有些暈暈的。
他看了一下時間，其實還挺早的，所以沒有拒絕。
蘇芒打着傘下了車，環顧了一下週圍的環境。
對於顧家那兩個還沒有露面的兄弟，心裡說不出什麼感覺。
她原本一直是跟着顧董事長的，對於顧氏兄弟，她多多少少也有些瞭解，不過就是每次顧董事長在打電話聽到關於他們的事情的時候會氣得半死，然後就不停的咳嗽。
再嚴重一點，可能就要去看醫生了。
況且如今這兩個人更是聲名在外。
在H市好像還沒有怎麼玩夠，所以直接來了這裡，讓人不省心的同時，又覺得瞧不起。
應該是還抱着挑釁的意思，不然不會把見面的場所約在這種風月之地。
蘇芒看着有些心涼，顧家這兩兄弟也不知道究竟是受了誰的影響，纔會變得像如今這般目光短淺，不知所謂。
說不定這兩個人還在爲自己做的決定而沾沾自喜，卻沒想到這種招數在霍祺年眼裡，根本就不夠看的。
還真是有些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