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不會想到,就在西遼太子與雲婧涵談話的房屋的窗檐下,有一個黑色的身影潛伏在哪裡一動不動,一直到西遼太子的離去,那個黑色的影子依然倒掛在哪裡,如同蝙蝠一般,透過開着窗子的一絲縫隙看着屋內的女子。
雲婧涵看着西遼太子翻過窗子又消失在了夜色裡,眼眸閃爍如那天上璀璨的繁星,臉上看不出是喜是憂,顯然西遼太子已經篤定自己的身份,那麼西遼太子口中的雲佑之又是什麼人?
雲婧涵一手扶着桌子緩緩的坐下身子,伸手拿過茶壺爲自己倒了杯茶,溫熱的茶水透過杯子傳到了冰涼的手心,讓她感到了一絲絲的暖意。
雲婧涵緩緩的轉過頭看向耳房的方向,春音依然熟睡,隱隱約約可見透過紗簾的曼妙的身影,嘆了一口氣,想着明天將會到來的,太陽穴處就有了些痛傳來。擡手用食指輕輕的按壓了一會兒,一絲極其輕微的響動從屋外的房頂傳來。
雲婧涵猛然睜開眼睛站起身,利索的用手打開了窗子,擡手張望卻什麼都沒看到。
翌日
雲婧涵睡到了日上三竿才悠悠轉醒,春音早已等在了房外,聽到雲婧涵起身的聲音便道:“小姐你可醒了,老王妃已經遣人來過兩次了,只聽小姐昨夜睡的晚了,還沒起身便叫我們等小姐起身了才告知小姐,王爺已經爲小姐準備好了院落。”
雲婧涵聽到屋外傳來春音的回話,便坐起身道:“進來侍候更衣。”
雲婧涵的話落,丫頭婆子便魚貫而入,有的手裡端着銅盆,有的端着痰盂,有的走到雲婧涵身邊爲她穿上衣衫罩裙。
等雲婧涵收拾停當,坐在銅鏡前端坐看着身後的小丫頭爲自己挽發,便對着躬身侍候在一側的春音道:“老王妃除了讓你告知我這些,可還有說些什麼?”
春音想了想道:“小姐,來的晚晴姑姑,看晚晴姑姑的神色像是有了什麼可喜的事兒,可奴婢不敢貿然相問,奴婢估摸着應該是老王妃高興了纔對。”
雲婧涵看着身後挽發的丫頭拿過一隻金步搖就要插在自己的發間道:“不要這隻了,畢竟在府內沒那麼多要求,自然些好,就隨便插支絹花好了。”
小丫頭點頭稱是後,雲婧涵這才又繼續問春音道:“今天晚晴姑姑的髮飾與衣着如何?”
春音愣了愣不明白雲婧涵爲何會打探晚晴姑姑的衣着與髮飾便道:“今天晚晴姑姑着了碎花錦緞寬袖斜襟的九褶三層緞花裙,頭上還是戴着那隻鑲嵌着紅寶石的銀簪,在沒什麼特別之處。”
雲婧涵聞言垂眸不知在想些什麼,春音一臉的懵懂不解道:“小姐可有什麼不對?”
雲婧涵輕輕嗯了一聲道:“的確是不對,先不說昨日我被封了郡主,就說今天我晚起,老王妃讓她來了兩次,臉上居然沒有不滿,作爲老王妃身邊的姑姑,能讓她跑兩次的,你說能不奇怪嗎?”
春音這才聽明白雲婧涵話裡的意思,恍然道:“那這晚晴姑姑難道還有比這事兒更高興的事兒,因此也不在乎這多跑了兩趟?”
雲婧涵透過銅鏡看着爲自己梳好發的小丫頭,正垂着手站在雲婧涵身後一步遠的地方,似乎對雲婧涵與春音的對話根本沒有聽到一般,這讓雲婧涵心裡更加的疑問了。
這房間裡所配的丫頭都是老王妃親自挑出來的,或者換句話來說都是老王妃的人,而他們這樣的議論老王妃,這個丫頭也只是垂手立着,分明就不敢把她們的談話放入心裡去。
雲婧涵一笑,轉過身子對着這個垂手的小丫頭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丫頭靜立恭敬的回道:“奴婢名叫小喬。”
雲婧涵點了點頭道:“擡起頭來。”
小喬這才緩緩的擡起頭,果然是一個精緻的小美人,尖尖的下巴那是標準的瓜子臉,柳眉細眼薄脣,雖沒有春音那種清純乾淨,卻讓人一看就是一個心細的主兒。
雲婧涵笑着道:“你以前可是老王妃身邊的?”
小喬忙低下頭道:“奴婢曾在老王妃身邊侍候過幾日,後被派去了疏風苑照看,昨日聽說疏風苑小姐要住進去,便被晚晴姑姑叫來先侍候着小姐,一來熟悉一下主子的日常需要,二來若是主子不喜奴婢,奴婢就近不了主子身側侍候了。”
雲婧涵嘴角帶着淺笑,歪着頭看着眼前這個小丫頭,年紀不算大,卻有着一種穩重與老成道:“你既然是疏風苑的丫頭爲何會在老王妃身邊侍候了呢?”
小喬聞言忙跪了下來道:“小姐,奴婢絕對會對主子忠心的,其實疏風苑原本是王府內一個不能說的秘密,老王妃常常想念大小姐……也就是小姐的孃親,所以纔會挑出幾個機靈忠心的奴婢,常常打理着疏風苑,偶爾老王妃還會讓晚晴姑姑命我們那裡的小丫頭送去一些大小姐曾經的字畫,雖然大小姐十幾年不在王府,可那裡的一草一木皆未改變過,那都是老王妃的意思,之前疏風苑裡的丫頭婆子都被老王爺打死的打死,發賣的發賣了。”
雲婧涵聽着跪着的小丫頭的敘述道:“那現在的疏風苑可還如以前一般。”
小喬點了點頭道:“一般無二,只是小姐要去居住,老王妃便讓人把一些舊了的傢俱全部換成新的,不過王爺知道了就連夜讓人趕製了傢俱,現在已經都收拾好了。”
雲婧涵見小喬回答的乾脆利索想來不是信口開河,也算是對這個疏風苑有了些瞭解,也更對這個老王妃寵愛的女兒有了些認識和好奇。
雲婧涵前傾身子,伸手拉起了小喬道:“既然你是老王妃送與我的丫頭,那我便告訴你,我……”說着頓了頓:“我只看一樣,那就是一個人的忠心,我知你是老王妃的人,可現在老王妃把你送與了我,那麼你知道自己應該忠心何人嗎?”
小喬看着雲婧涵扶起自己的手,有些受寵若驚,可又聽到雲婧涵的話,心裡還能有什麼不明白的,剛纔自己就站在雲婧涵與自己丫頭的身邊,該聽的不該聽的自己都聽了,這是告訴自己若是自己還是依然忠於老王妃,自己可能有什麼後果,自己要負責的:“奴婢從老王妃送與小姐起,奴婢就是小姐的人,”說着擡起右手伸出食指、中指、無名指,大拇指壓着小拇指高高的舉過肩膀道:“奴婢對天發誓絕對忠心與小姐,從今起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
雲婧涵看着小喬一臉的堅定與誠實,心裡暗暗的點了點頭,老王妃挑選的人是真的不錯,若是真的能如她發誓一般對我絕對的忠心的話,那麼在這王府內自己或許又多了一雙眼睛。
小喬發過了誓,睜着眼睛看着一臉平靜帶着淺笑的雲婧涵,心裡沒由來的一陣發麻,這個小姐可真是不簡單,都已經發誓了,她還依然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似相信似不信,這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難道自己的誠信還不夠嗎?
小喬如是的想着,正要開口再說些什麼忠心的話時,雲婧涵緩緩的開口道:“你既然已經發誓,相信你不會再做出任何背信棄義之事,如此我便給你改個名字如何?”
小喬忙跪下道:“奴婢一切聽小姐吩咐。”
雲婧涵點了點頭道:“我身邊已經有了一個春音,而你叫小喬實在不雅,從今天起你就叫秋律,同春音一起在我身邊侍候吧。”
小喬聞言忙磕頭道:“謝主子,賜名。”
春音站在一側接受到雲婧涵的目光,忙上前幾步一手拉起了秋律道:“在小姐面前,不必主子主子的稱呼,小姐不喜,而且你我以後也算是姐妹了都在小姐身邊侍候的,小姐爲人溫和很好說話,也不必動不動就下跪的。”
秋律由着春音拉着自己起身,眼眸還是看向雲婧涵,生怕自己這樣起身惹來小姐的不喜,卻發現雲婧涵一點兒怒意都無,這才放下了心。
春音猛然聞到秋律身上傳來一股淡淡的香氣甚是好聞,不似花香也不似藥香卻讓人渾身頓時感覺舒暢,便好奇的問道:“你身上薰了什麼香味甚是好聞?”
秋律一笑,一邊看了眼雲婧涵一邊把手伸向了自己身側的荷包內,從荷包內摸出一個繡着荷花的白色錦緞的香囊,遞給春音道:“你聞到的可是這個香味?”
春音接過拿到手裡放到鼻下輕輕一嗅,笑着道:“正是這個味道,這是你自己做的香囊?”
秋律略微羞澀的一笑對着雲婧涵道:“是奴婢自己做的,因到了疏風苑不知怎麼的,總感覺有些氣喘,以爲自己是得了什麼怪病,可又不敢聲張,怕讓老王妃知道後把我發賣了,奴婢便偷偷出府找了個江湖郎中看了看,然後那個郎中便給了奴婢一個方子,讓奴婢做成香囊佩戴身上便可痊癒,不過說了也怪了,奴婢果真好了呢。”
雲婧涵聞言眼眸閃爍的問道:“你在進疏風苑之前可曾有過這些病症。”
秋律搖了搖頭道:“奴婢在老王妃院中就從未出現過,奴婢也是進了疏風苑過了兩個月的樣子後纔有這種情況的。”
雲婧涵笑着把手伸向春音,春音趕忙雙手把香囊遞給雲婧涵,輕聲問道:“小姐可是覺得有什麼不妥嗎?”
雲婧涵淡笑不語,接過香囊,反覆的翻看了一番,然後用手把香囊打開,放在鼻下又聞了聞,轉身把香囊內的草藥倒在了放着銅鏡的桌上。
雲婧涵伸手又從一旁的匣子裡拿出了一根銀簪,開始撥弄桌上的草藥,從草藥來看這個香囊已經帶了有些時間了,有些草藥已經散碎,有的雖經過的細切,可依然能辨別出原來的樣子。
當雲婧涵把那些草藥都一一分開,便看到一株返魂草,雲婧涵之所以識得返魂草也是因被寧南楓救了無所事事,便隨便翻看了一些藥草的醫術,而這返魂草的作用卻是治療肺疾的良藥。
雲婧涵眼眸更加幽深了,這疏風苑自己還未住,居然在十幾年前就有人想要了她所謂孃親的性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