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半月匆匆而過,忻林鎮這個小小的城鎮,一如既往的平和,告示牌上一張皇榜告示,經過風吹雨淋都已經開始變色。無論京城如何的翻天,這裡絲毫不會受到影響。
小鎮熱鬧非常,再過幾天便時小鎮的廟會了,大街小巷都洋溢着人們的笑臉,七夕那是求姻緣的好時候。
“寧公子在嗎?”一個女子的聲音傳入後院。
坐在榆樹下的韓靜雲,依然優雅的沏茶,端起杯子放到鼻下,深深吸了一口聞着茶香,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茶還沒入口,女子的聲音又一次的傳來:“寧公子在嗎?”
韓靜雲轉頭望向月亮門處,哪裡站着一個身着青綠色衣衫的女子,正在向裡張望。
韓靜雲站起身走向那名女子,來到近前細細打量着道:“姑娘,這是醫館後院,看病去庭前,大堂有坐診的大夫。”
女子見韓靜雲,眼裡露出詫異,什麼時候醫館住了這麼一個美貌女子:“我家姑娘病了,想請寧公子隨我去看診。”
韓靜雲見女子舉止輕佻,眉眼間帶着嫵媚,一笑道:“寧公子現在不在,若是不急等他回來後,我便告知。”
女子顯然不相信韓靜雲的話,踮着腳尖依然往裡張望,一邊看一邊道:“我叫翡翠,我家姑娘一項都是由寧公子看診的,若是寧公子不在,煩勞轉告說碧雲閣的琉璃請寧公子看診。”
韓靜雲點了點頭道:“好,一定轉告。”
翡翠不捨的又往院內看了一眼,這才轉身走了。
韓靜雲轉身往回走,一邊走一邊思索的低聲道:“碧雲閣”多麼熟悉的名字,猛然間想起來是在哪裡聽過了,那是曾經爲晉王建第一樓的時候,在哪裡遇到了牡丹,後來被自己帶走進入了第一樓。
韓靜雲甩了甩頭,又感覺頭有些隱隱的痛,每當自己想事情的時候,頭就會有些疼痛,寧南楓爲她仔細的檢查過了,身體已經沒有大礙了,可是爲什麼當自己想要記起什麼事的時候,頭就會痛。
韓靜雲擡起頭看了一下寧南楓的房間,揉了一下額頭,擡步向着自己的房間行去。
來到房間,坐在了美人榻上,身子一歪便斜斜的靠下,枕着一隻手臂,閉上眼睛用來緩解剛剛的頭部不適。
“鈴”一串悅耳的鈴音,伴隨着鈴音的還有女子清泉般的笑聲,一片碧綠的草地,女子伴隨着琴音起舞,舞姿婆娑,身姿曼妙,一擡手一投足都是那麼的風情萬種。
不遠處一個青衫男子低頭撫琴,十指如同在琴絃上舞蹈,十分的好看。清俊的臉龐,嘴角帶着笑意,看似瀟灑不羈,眼眸卻透着精明算計,薄薄的陽光灑滿全身。
他們是誰,爲什麼會感覺如此的熟悉,卻又覺得似乎很是遙遠。
伸手想要撫摸上那張臉,卻在指尖觸碰時化爲烏有,變成了另一張臉,一樣的俊美卻在眉宇間帶着涼薄的冰冷。
驚嚇的連忙後退,那張面孔她不會忘記,是那個給她一掌讓她一劍穿心的人,那種面臨死亡的恐懼席捲而來,努力的想要呼吸卻帶着撕心裂肺的疼痛。
“啊”一聲驚叫,韓靜雲從夢中醒來,汗水早已浸透了脊背,努力的喘着氣,卻無法平靜那種死亡的恐懼。
韓靜雲擡頭看了一下窗外,已然已經過了午時,陽光正濃,透過薄窗看着院外一片寂靜,顯然寧南楓還沒回來。
緩緩站起身,想了片刻,走到書桌旁,研磨正準備提筆時,聽到一陣腳步聲。
儼然是寧南楓回來了,走到房門外,站在臺階上看着步入院內的寧南楓,一襲白衣如雪,清俊儒雅,溫文如玉,看到站在臺階上韓靜雲,臉上露出笑容,腳下的步子也快了。
“吃過午飯了嗎?”不急不緩的嗓音似乎永遠是那麼清淡。
韓靜雲搖了搖頭道:“還不餓,之前有個叫翡翠的姑娘說碧雲閣的琉璃姑娘病了,要公子去出診。”
寧南楓皺了皺眉,見韓靜雲一臉的疑問道:“以前來這裡看過診的一位姑娘。”
韓靜雲歪着頭,臉上帶着淺笑道:“那你快去吧,別耽誤了。”
寧南楓見韓靜雲無任何異樣的表情,心裡有着一份失落道:“不如你與我一同去吧。”
韓靜雲搖了搖頭道:“我又不會看病。”
寧南楓擡手拉住了韓靜雲的手,見她想要抽回,不由得握的更緊了幾分道:“幫我一下,玉書不在。”
韓靜雲挑了一下眉,看着寧南楓眼裡的真摯,伸手按住他的手,把自己的手從他手裡抽了出來道:“那好,我與你同去。”
韓靜雲轉身進入房內,換了身簡便的服飾,髮飾也只是簡單的挽了髮鬢,頭上只插着一個桃木簪子。
寧南楓帶着韓靜雲來到了碧雲閣後門,因是前來診病通常都不准許通過前門進入,都是走後門的。
寧南楓帶着韓靜雲來到了碧雲閣三層的一間看着很是奢華的房間,通過房間的排放以及看到的奢華程度也可以看出這個琉璃必然是碧雲閣裡的頭牌姑娘。
翡翠看到寧南楓的到來,臉上一喜,但看到寧南楓身後跟着的女子時,笑容僵在了臉上道:“寧公子,我家姑娘等你很久了。”說完便推開門把寧南楓讓了進去。
韓靜雲擡步要跟上時,卻被翡翠攔在了門外道:“姑娘就不要進去了,寧公子自己進入便好。”
韓靜雲擡眸看了一眼還未來得及關上的房門道:“我家公子讓我給他幫忙。”說完擡手拍了一下掛在身側的藥箱。
翡翠臉瞬間難看了,可又不得不讓開道路,韓靜雲越過翡翠時,回眸一笑,眼裡帶着譏諷。
翡翠氣憤的了跺了跺腳,轉身也走入了屋內。
粉紅色的紗幔飛舞,香氣縈繞,轉過牡丹富貴圖的屏風,只見牀榻上側臥着一個女子。肩若削成,皮膚白皙,柳眉微挑,一雙單眼皮的大眼睛帶着勾魂攝魄的媚,目不轉睛的看着寧南楓,鼻樑偏高帶着份高傲的清冷,紅脣輕抿,眉頭微皺,似乎在忍受着疼痛。
韓靜雲見到此女,有一種熟悉感,低頭思考卻發現找不到任何痕跡。
韓靜雲來到寧南楓身邊,看着專注把脈的人,安靜的站在寧南楓身後兩步遠的地方。
琉璃似乎感受到了韓靜雲的打量,這才把專注的視線轉向了寧南楓的身後的人,只需一眼,琉璃呆愣住了。
琉璃看見韓靜雲伸出的手,拇指放在中指上,其餘幾個指頭微微彎曲,好像蘭花指一般,眼裡閃着激動的光芒,似乎再也看不到其他,想要張口說些什麼時,才發現寧南楓還在給自己把脈,強壓下歡喜道:“寧公子,不知我這是怎麼了。”
寧南楓收回了手道:“琉璃姑娘無礙的,只是受了些風寒,有些氣虛,我給你開些藥調養一下便好。”
寧南楓說着便順着琉璃激動的眼眸轉頭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後的韓靜雲,看琉璃的樣子似乎認得韓靜雲道:“琉璃姑娘認得嬛嬛嗎?”
琉璃聽到寧南楓說此人名叫嬛嬛,轉眸望着寧南楓一愣道:“她叫嬛嬛嗎?”
琉璃一臉的不可置信,低下頭呢喃道:“不可能認錯啊。”
韓靜雲把一切都看在眼裡,她已經知道這個琉璃一定是看到了而且懂了她的意思。可看她之前欲言又止的模樣,韓靜雲心裡好笑,似乎也不光是認出了自己手勢暗語,好像還對自己這個女子的身份有些瞭解的,韓靜雲心裡有些小小的激動,想要找個什麼樣的藉口才能單獨的聊聊呢?
正在韓靜雲左思右想之際,琉璃對着翡翠道:“你出去吧,我有些事要問一下寧公子,一會兒你便隨寧公子前去抓藥。”
翡翠看了眼躺着的琉璃又看了看正在寫着藥方的寧南楓,最後看向站在一側的韓靜雲,心裡有些不甘,可又不敢多說什麼便轉身出去了。
琉璃見翡翠出去並把門也帶上了,心裡稍安便道:“雲姑娘,你不是叫雲婧涵嗎?什麼時候改名字了。”
韓靜雲一愣,心裡多少有了些激動,她是真的識得自己的啊,便道:“琉璃姑娘果真識得我?”
琉璃歪着頭,皺着眉很是不解的樣子,但是轉瞬便恢復了常態道:“雲姑娘你…….”
琉璃的話沒有說下去,寧南楓已經可以斷定琉璃真的認得嬛嬛,心裡有些高興,卻又有點兒擔心,琉璃是一個青樓女子,若是琉璃識得,那麼嬛嬛也是青樓女子嗎?
寧南楓有些小私心了,韓靜雲的擡手舉止端莊優雅一點兒也沒有青樓女子的風騷嫵媚,卻是有着一種清冷的風韻,很是不像是青樓女子。便道:“嬛嬛是我的表妹,並不是你所說的雲姑娘,天下之大,人有相似也是有的。”
韓靜雲偏頭看向寧南楓,眼眸裡卻是疑問:什麼時候我成你的表妹了。
寧南楓寵溺看着韓靜雲一笑道:“琉璃姑娘你好好靜養,讓翡翠隨我抓藥便可。”說完走到韓靜雲身邊伸手拉住韓靜雲的手便往門口走去。
韓靜雲猛然被拉住手,掙了一下沒掙開便由着寧南楓牽着往外走。
一臉迷惑的琉璃看着寧南楓拉着韓靜雲的手,眉頭蹙的更緊了,直到他們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視線裡,才緩緩的回過神來。
輕輕坐起身子,眼眸輕閃,嘴裡發出一聲鳥鳴,接着便聽到窗外也傳來了一聲鳥鳴。
琉璃走到窗前,推開窗子,嘴裡發出一串鳥鳴聲,而與此同時窗外也是一串鳥鳴,不知道的人以爲只是兩隻鳥在叫,其實卻是一人一鳥在對話。
半柱香後,琉璃關上窗子,坐在了牀榻上,低頭不知道在想着什麼。
黑夜總是冷的,黑夜也總是能掩藏鞥髒污穢,黑夜也總是刺殺的時刻。
子時剛過,忻林鎮這個小小的臨近都城的安詳的小鎮迎來了不平靜的一夜。
一道黑影落在了安瑞堂的屋檐之上,身形苗條而矯健,踏着房檐向內院行去,還沒到內院,“嗖”的一聲,黑衣人一個後翻,掉下了房檐。
黑衣人剛落地,只見從安瑞堂內躥出了兩個人影,似乎想要把黑衣人抓住,黑衣人一連兩個後空翻,躲入了陰影裡,接着奔跑在了寂靜的小巷內。
躥出的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尾隨黑衣人而去,另一個返回躲入了院內。
安瑞堂似乎又恢復了之前的平靜,微風徐徐,樹葉沙沙,安睡的人似乎根本就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