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究蘇哲說的不是鬧着玩的,秦梓坐在蘇浣的牀前,已經恢復到先前的狀態,她會醫術,而且不差,和那些郎中以及鬼門莊中的郎中不相上下。
宏爺是鬼門莊醫術最好的郎中,他告訴秦梓,蘇浣可能真的不行了。
倒不是因爲那個毒無解,既然能做出這種毒藥,自然是有解的方法的。
蘇浣之所以危在旦夕的原因是,他先前受的那些傷,秦梓雖然已經將他的筋脈封住,但是蘇哲的這幅毒藥,恰恰讓秦梓封住的血脈重新四通八達。
蘇浣的身體於是徹底的廢了。
秦梓這才明白,蘇哲說的無解是什麼意思。
她自己會醫術,自然知道宏爺所言非虛。
她靜靜地看着此刻閉着眼睛躺在牀上的蘇浣,覺得有些陌生。
她認識的蘇浣怎麼會像這樣無助地躺在這裡。
她認識的蘇浣怎麼可能會受傷?
她認識的蘇浣怎麼可能會死?
一直在旁邊站着的葉炬說話了。
“蘇浣本來不至於鬥不過劍陣,都是因爲他們暗算蘇浣,用卑鄙的手段暫時地封住了他的內力,然後乘其不備將他推進這劍陣。”
秦梓明白,饒是蘇浣很快的恢復過來,這劍陣的兇險之處她是領教過的。
蘇浣只怕也已經是亂了陣腳,根本沒有辦法再調整過來闖過劍陣。
“阿梓,蘇浣他真的……”
“不會的,我不會讓他死的。”
秦梓盯着蘇浣的眉眼靜靜地說。
宏爺嘆了口氣,退了出去。
其他人也很識相地退了出去。
只留下秦梓在房中。
秦梓輕輕的撫摸着沉睡中的蘇浣的臉龐,即便是臉色蒼白,秦梓依然覺得,她的男人,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男子。
“蘇浣,醒過來好不好?”
蘇浣好像真的能聽懂她說話一樣,放在牀沿的手當真微微動了動。
秦梓趕緊去握住那隻手。
試探的叫。
“蘇浣?”
聲音微微地顫抖。
蘇浣緩緩睜開了眼睛。
竟擡起手拂去她眼角的淚水。
“一直醒着的。”
“嗯。”
“剛纔你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你不要聽那些,我說過的,你不會死的,就算是死,我也會和你一起去死的。”
蘇浣頓了頓。
“那還是不要了吧,這次是我失算了,我還不想帶着你一起走。”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秦梓說着說着,眼淚更加肆無忌憚地流出來,一滴一滴地滴在蘇浣的躺着的牀沿上。
蘇浣微微一笑。
“對,不要了。”
秦梓哭的更兇。
“就算你不要,我也會粘着你,當初明明是你什麼話都沒問就來粘我的,現在不能就這樣趕我走。”
蘇浣開了開口,像是要說什麼,最後卻欲言又止,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阿梓,答應我,要是我真的不行了的話,你要活下去,忘了我,去喜歡上別人。”
秦梓猛烈地搖頭。
“我不會怪你的。”
秦梓還是搖頭。
“你不能這樣……蘇浣你不能這樣……”
蘇浣像是有些支撐不住,又暈了過去,再說不出半句話。
秦梓泣不成聲。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好像有動靜,秦梓清楚地聽到了皇上兩個字,知道是黃翼來了,卻不爲所動,不一會兒,黃翼果然推門而入。
隨之而來的還有自己的師父。
“師父。”
秦梓看見上官影,突然奔潰了所有的防線,撲倒她懷裡痛哭流涕。
泣不成聲。
黃翼看了看躺在牀上的蘇浣,“當初他和我說的時候我就說過,此事兇險,可他卻說沒事,他有把握保護好自己。可如今,誒。”
葉炬聽的雲裡霧裡,聽到這裡的時候,忍不住問,“皇上的意思是?”
“不錯,今天這一切雖然是蘇哲安排好的,用來討伐蘇浣的,卻其實也是蘇浣安排好給蘇哲收屍的,早在前幾日他便來和我說合作,蘇浣這人,我一向相當的賞識,加之他提出來的計劃也很和我的胃口,可以一舉將太后在外面的江湖勾結的黨羽一併清除了,所以,我便答應了他的計劃,同意幫他。”
在場的人聽到皇上說出來的這些,紛紛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這麼說,蘇浣是早就知道了幕後黑手是誰,所以是將計就計將他們一併剷除。
“阿梓,這事你知道嗎?”
秦梓搖搖頭。
“這麼說蘇浣連你都沒有告訴?”
秦梓莫不做聲,蘇浣一定是不想讓她牽扯進來,可是最後還是她牽扯了進來。
“蘇浣他到底是設麼時候知道二莊主是端曄的?”
“這我就不知道了,你們這位莊主,比你們想象的還要厲害。”
黃翼說到這句話的時候,其他人都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和戒備。
黃翼當然看懂了那眼神中的含義。
“放心,蘇浣雖然厲害但是我並不覺得他對皇位感興趣,所以不用這麼看着我,並不是我下的手。”
上官影看了眼秦梓。
覺得有些心疼。
“阿梓,你先去休息吧,我們之後在一起想辦法。”
秦梓點頭。
默默地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房中。
衆人都以爲她是真的會去休息了。
但是秦梓卻翻箱倒櫃地找出了一本典籍,一本記載這師父當年是怎麼將黃翼救回來的典籍。
她說過的,就算是死,她也會救他的,他死了,她也活不下去的。
是夜,萬籟俱寂,喧鬧了一天的鬼門莊終於歸於平靜,那些來看熱鬧的江湖人早就在蘇哲被抓之後悉數散去,只留下了幾個當事人。
而人也總是要休息的。
秦梓去了蘇浣的房間。
看見葉炬正坐在他旁邊看護着他。
輕輕推了推已經睡着的葉炬。
“嫂子,你來了?”
秦梓微微一笑。
“你在這守了大半夜,也應該累了,換我來吧。”
葉炬本來想說,不累的,他可以但是看到秦梓臉上的神色,大概也知道秦梓現在的心情,現在的秦梓只怕恨不得從早到晚守在蘇浣身邊。
這一點葉炬當然懂。
所以他也沒有過分的忸怩,而只是說了聲。“注意休息。”
便走了出去。
秦梓深吸一口氣,在蘇浣的牀邊坐下來。
蘇浣這次是真的不行了,和她上次不一樣,她是靈女,自然有非常人的力量,可是蘇浣卻只是一個普通人,現在可能是真的大羅神仙都不能救他了。
她現在才知道當初她躺在這裡的時候,蘇浣一個人是個什麼心情。
她到現在才知道自己當初做了一件多不好的事情。
要是,要是以後還有機會的話,她不會再隨隨便便地輕視自己的命的,因爲這個世界上還有個人,把你的命看的比他還重要啊。
秦梓能感覺到蘇浣生命的流逝,就這樣在她的指尖,一點一點地溜走。
秦梓仔仔細細地看着蘇浣的眉眼,像是要把他的模樣用力地刻進自己的腦海裡。
“蘇浣,希望我也和師父的運氣這麼好。”
秦梓翻開了那本典籍,在看到裡面記載的生死人肉的辦法之後,相當的震驚。
不敢想象當年的師父到底是懷着一種怎麼樣的心態去救黃翼。
因爲這個方法,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
然而成功了也不是什麼好事,她會失去作爲靈女的2兩百年的壽命,而且還要受反噬之苦,雖然蘇浣可以恢復到從前,但是如果失敗了,她和蘇浣便都醒不過來。
這是最差的情況。
而這方法的根本就是,將她作爲靈女的心臟,分一半給蘇浣。
本來就是逆天之術。
所以成功率極低。
秦梓苦笑。
師父的好運氣估計是全用在了那一次了。
要是再以前,她看到這個,她一定會覺得師父瘋了,誰會去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黃翼死了就死了,反正他當初這麼傷害過自己。
但是現在秦梓懂了。
知道爲什麼師父會那樣做了。
“蘇浣,最差的情況也就是我們一起死,前往黃泉的路上還有個伴。你雖然嘴上說着不要我陪,說着不要我了,心裡一定想我來陪你的吧。”
秦梓微微一笑,啓動了陣法。
須臾片刻,蘇浣的房中白光大盛,秦梓看見自己的心臟--作爲靈女的心臟從自己的胸腔中出來,她的額頭上滿是汗珠。
秦梓勉強支持着,果然,是相當耗力的。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那閃着白光的玉石一般的心臟劈成兩半,突然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從全身傳過來。
她不由得叫出了聲。
最後,玉石終於分成了兩半。
秦梓撐着迷迷糊糊的神識,將其中一般植入蘇浣的體內,而另一半一回到自己的體內。
全部事情做完,秦梓只覺得自己彷彿要昏死過去。
當即趴在蘇浣牀上。
突然喉嚨那裡涌上來一股血腥味,須臾片刻,秦梓的鮮血便漸染了蘇浣乾淨的衣衫上,一陣無法承受的痛楚從胸口傳來。
再看蘇浣,也沒有醒來的跡象。
秦梓苦笑一聲。
聽見房門口有人呼喚她。
她沒有力氣再回頭去看。
終究沒有師父那樣的好運氣啊,可能爲了遇見你,用光了我所有的運氣。
秦梓徹底地暈了過去,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