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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二十節

下卷 第二十節

究竟怎麼回事?我們二人同時將疑問說出口。

適緣一臉凝重。我剛纔趕到火場,發現只是無人居住的空宅着火,擔心是調虎離山之計,遂立刻趕回來助你。怎麼會這樣?哪裡來的狂徒竟敢冒充我?

說到最後幾句,柳適緣已經咬牙切齒。

我來告訴你。因爲這一切都是你暗中安排,欲嫁禍於我。無色的聲音突然冒出來。

我和適緣轉身看去。暗沉沉的夜色突然被無數紅彤彤的火把照亮。鬼魅般妖嬈的紅焰光亮之中,姬無色身穿官服,冷冷的站在我們二人面前三四丈遠處,背手而立。數百名明仗執劍的兵士,從他背後涌出,舉着火把飛快的將我們包圍。

我和適緣面面相覷,只能看的到對方眼睛裡的驚疑和恐懼。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正在我們三人對峙之時,一聲洪亮的叫喊讓我和適緣雙雙跪下。

“聖旨到!”孫公公在幾名護衛擁簇下走上前來,張開一張聖旨。“六扇門總捕頭柳適緣跪下聽旨。”“柳適緣聽令。”“奉天承運,皇帝召曰:今查六扇門總捕柳適緣以權謀私,擅自組織邪派羅生門,伍同前貴妃娘娘季氏,謀朝篡位,妄圖弒君滅朝,改朝換代。今有御醫官三品姬卿明辨是非,大義滅親,公正無私,坦誠柳犯罪狀,交其罪證。經東廠錦衣衛官孫升所查,現罪證確鑿,特以此文奪柳犯職權,拿其正法,送交東廠監守官孫升處在押,擇日處斬。卿此。”適緣聽到一半,已從地上跳起,指着無色大罵:“姬無色,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當日我看在伊蘇面上,答應放你一條生路。想不到,你竟如此卑鄙無恥,做出如此禽獸行爲,反咬一口,污我罪名……”孫公公當然容不得適緣分辯,左手一揮,幾名軍士已上前按住適緣,縛其手足,利落的用麻繩堵住他的嘴,使他不能發聲。

這一切發生時,我一直跪在適緣身邊,冷冷的看着。

“嗚嗚……”柳適緣絕望的拼命將頭轉向我,眼睛裡眸光晶瑩閃爍,映着我一張蒼白無血色的臉。

究竟怎麼回事?我收起劍,走向無色。

他面容沉靜,古井不波,英俊的臉龐在火光下標緻的如同一尊金塑大佛,紋絲不動。

就像你看到的。伊蘇,適緣一直在騙你和嫣然。他就是羅生門的總管——無色不歡。

我愣住。仔細端詳無色的臉,沒有找到絲毫破綻。

我清楚,真真假假,不過是一場戲,誰在這場殘忍的戲劇中扮演什麼樣的角色,是命運註定好的。不可能改變。而若不是輪到我們上臺過場,誰又能明白,自己扮演的,究竟是白臉的奸佞之人,還是紅臉的正義大俠清官,或是隻能逗樂調笑的小丑?

但是,無色,你如此堅信不移的信念,到底是爲着什麼?

伊蘇夫人,驚擾你了。下官還有事,先行告退。孫公公帶着錦衣衛們,前呼後擁把適緣押走。只留下數十名兵士,護送我們夫婦二人回府。

一番折騰,天已近明。柳適緣大約已經認命,沒有在掙扎,任由那些粗暴的錦衣衛將他拖走。不過是在臨走之前,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眼神中,無限的深情使我不敢承受。

我讀懂了他的意思。如果,這樣可以令我永遠幸福,他願意犧牲自己。

這句話,也是他一直都在對我說的話。我的心,痛的碎裂成無數小片。

他沒有錯。

但是,我又怎麼能忍受,無色爲了維護自己,所作的這一切。

天色微明,我站在哪裡,不知道何時才應該離開,何時才應該回來。人生短短數十載,反反覆覆,來來去去的,無非是一些愛恨情仇,酒色財氣,相逢離別,生死抉擇。誰又能脫的出這個俗世,看透紅塵,逍遙遊遍一生。

我回頭看着無色。他還是一張鎮定自若的臉。只是面色沒有以往的紅潤,稍稍有些蒼白,像是天邊那還沒有泛明的天色。

我看着他。寧願時間就此停止,滄海桑田,時局變幻,都與我無關。

彷彿是等待硝煙散盡之後,無色又開口。娘子,你一定累了,我們回家吧。

說完,像往常一樣,上前挽住我的肩膀。溫暖的手掌輕輕包裹着我冰冷的皮膚,似乎,確實是和以往沒有任何差別。

我沒有開口。目光在他的臉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逡巡來往,還是沒有看到一絲破綻。甚至,他都不曾迴避我的眼神。

杏核般美麗的大眼睛中,沒有懼怕,恐慌,甚至沒有悲哀,落寞,傷情。只是和以往一樣的深情,一樣的讓我感覺得到深沉的愛。

那雙手,是曾經無數次,撫摸過我微涼的皮膚的雙手,帶着青草淡淡的香氣,藥草微微的苦澀,還有,永遠不能被替代的溫暖。

那肩膀,看似柔弱,實際上卻正好可以容納下我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牽掛,所有的溫暖的肩膀。曾經無數次給予我溫暖,無數次讓我依靠。

還有那玫瑰色的雙脣,像是美人般嬌豔的雙脣,也曾經是我無數次迷戀的崇敬着的幸福的小角落。

無色,你的一切看似都沒有變過。彷彿還是那個我第一眼在嫣然居看到的那個溫文爾雅的少年模樣。可是,是不是我弄錯了呢?也許,你確實不曾改變過,始終是那個與我相約芙蓉鎮外竹林之中,生死相搏的男子。錯的,只是我自己。

無色。我真的不明白。今晚的事,到底是一場無力的掙扎,還是一場策劃許久的陰謀?

無色,我不明白。你這是在幹什麼?拼死掙扎嗎?你憑什麼就可以肯定我不會想起那段丟失的記憶?或者,你只是肯定我顧念夫妻情分一定不忍心告發你?江湖人,最不該拿來當作賭注的,無非感情二字。你怎麼就能肯定我會是第二個季嫣然?而不是我自己?

也許,你是在期待着,我做出最後的選擇。……

那晚,回去之後,已經天亮。我藉口說自己身體不適,在臥牀上,躺了整整一日。三餐沒有吃下一口。

姬無色晚上休診回來。聽傭人說我臥牀一日,粒米未進,也沒有說些什麼。只是親自下廚,爲了做了一碗芙蓉雞蛋羹。走到牀前,一口一口,親自餵我吃下。

他沒有對我說其它的事。他直說,伊蘇,你嫁給我,受了很多委屈。我對不起你。

說完,他放下碗碟。用自己溫暖的雙手,把我輕輕抱進懷裡。

彷彿,真的什麼也不曾發生過。

但是,無色,你可以做到的。我不可以。我不能當作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那樣一場惡夢般的過往糾纏。怎麼可以,像洗去宣紙上的墨跡一樣,塗抹的混黑一片,當作什麼也沒有書寫過。

無色,你明明知道,我不是季嫣然,所以,你才選擇的我。不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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