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黃色的斜陽透過濃密的枝葉一縷縷的打在身上,周圍的空氣好似凝結住了一般,沉悶壓抑,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心情浮躁到了極點。
“喂,還有多久才能走出去呀?!”
“如果是我自己的話,今晚就能下山,不過照你這樣一步三停的話,恐怕還要個把月吧!”他沒有停下,也沒有回頭,步履依然輕快,好象永遠都不會煩躁和疲倦。
“我不走了!”我說着,一屁股坐在地上,說什麼都不肯起身。這是連續兩日以來,我第N次嚷着這句臺詞,現在想想,倒也應了一個落魄公主的心境。他停了腳步,回過身,眼神極其不滿的看着我,深吸了一口氣,走到我面前,不由分說的將我架起,倒掛在肩上,繼續往前走。
“你幹什麼!”
“不想在這兒喂野獸的話,就給我閉嘴!”一句話噎的我半天沒吭出聲兒來,任由他抗着我繼續往走。一頭青絲隨着他的腳步,滑落兩側,他寬闊的脊背就近在眼前,那伴着他的呼吸而不斷起伏的胸膛緊貼上我大腿處的敏感,不覺讓我有些心下惴惴,腦袋裡亂七八糟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臉上早就熱的快要冒煙了。
“怎麼不說話了?”不知走了多久,他忽然開口問了一聲。
“沒……沒怎麼……”我儘量平淡了聲音,可慌亂的心跳卻輕易的泄了我的底。
“你怎麼了?”他頓住腳步,側着頭問。
“沒怎麼呀,可能是有點兒腦充血了。”一言驚醒夢中人,這纔想起我被這樣倒掛着已經好久了,現在腦袋又漲又痛,眼前全是星星。齊安聽我聲音不對,趕緊將我放了下來,落地的一刻,我雙腿毫無知覺的的癱軟在地,等稍稍緩過勁兒來,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過分緊張的臉,只是感覺上那樣的模糊。
“怎麼樣了?”見我稍稍好些,他拿下水囊餵我喝了兩口。我眨眨眼睛,晃了晃腦袋,暈忽忽的說:“好多了。恩?天怎麼黑了?”難道我又昏迷了?
他聞言,兩條劍眉都擰成了疙瘩,擔心的說:“天沒有黑,不過快了,你閉上眼睛多休息一會兒吧。”
“我們是不是又要在這兒過夜了?”我可憐兮兮的問到。這也不能怪我,這兩天,剛一入夜,風就夾雜着陣陣野獸的吼叫聲在耳邊呼嘯,樹葉襯托着慘淡的月光沙沙作響,山上獨有的陰冷的氣息在四周空曠的大地上沉浮,飄渺,弄的我是心慌膽顫,不敢閤眼,身心都受盡了折磨。
也許讀出了我的憂慮,他起身向前方張望了半天,說道:“應該沒有多遠的路了,我揹你吧。”
看着他蹲下身子,鼻子忽然一酸,有種不明的情緒在胸腔裡面竄動,見我半天沒有動靜,他回身問道:“怎麼了?”
我吸了吸鼻子,小聲說:“還有好遠的路呢,你不累嗎?”
他聞言,輕輕一笑,轉過身去,說道:“我是胞衣出身,哪兒比的上你們這些金枝玉葉來的嬌貴,這幾步路還難不倒我!”聽他這麼說,我也笑了,伏上他的背,任他帶着我繼續往前走。
“你是胞衣?”我趴在他的背上,想起剛剛的話,有些好奇。也許是觸到了他的痛處,他半天都沒有說話。感覺到自己似乎有些唐突了,剛想開口道歉,他卻輕輕一點頭,嘆了口氣:“不光我是,包括我的家族,世世代代都將是滿族的胞衣。”
“你祖上犯什麼錯誤了嗎?”我小心的問到。他苦笑一聲,再未說話。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今夜的風似乎格外柔和,我伏在他的背上,隨着他的腳步一顛一顛的竟入了夢。
“醒醒,醒醒,永寧?”我眯起眼,掃了一圈,頓時來了精神。我好象是在一間寬敞的房間裡,身下躺着的是我久違了的大牀……天呀!這不是在做夢吧?
“這是哪兒?”
“客棧呀!傻瓜,我們下山了!”
“真的?我終於下山了?”我興奮的有些不敢相信,問了一遍又一遍。
“是呀,下山了!你也是的,山路那麼顛,你也能睡的着!真是服了你了!”
“人家是太累了嘛!這兩天可把我折騰慘了!”我伸了伸痠痛的肩膀,看他躲在屏風的後面,白色的蒸汽不斷從那兒涌出。
“你幹什麼呢?”我繞了過去,看他在往大木盆裡舀水,時不時的伸手下去試探,經過了幾翻折騰,他甩乾淨了手,說道“水溫差不多了,你先洗澡吧,我下去弄些吃的。”他走了兩步,又折了回來,指了指屏風旁的兩桶水說:“這裡一桶是開水,一桶是涼水,你可以自己兌。”
“喂,你的房間在哪兒?”
他從門外探進頭來,嘿嘿一笑:“放心吧,離你很近!洗好了,就下樓找我。”說完,關上了門。
我粗略的掃視了一圈,見搭在架子上一身乾淨的衣服,心下暖暖的。退了衣衫,躺進木盆裡,溫熱的暖流舒展開每一寸肌膚,疲憊感頓時一掃而空。
梳洗完畢,換上衣服,餘光瞄到牀上那個熟悉的包袱,想起齊安的話,不覺撇了撇嘴,下去找你?除非我腦子有病!這麼好的機會,姑娘我要是不溜,那可真是枉費了老天的一番好意呢!瑟手瑟腳的推開門縫探了探,廊子上空無一人,這才大着膽子的走了出去。我眼觀四路,耳聽八方,悄悄下了樓梯,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勢閃身到了帳臺內側,蹲下身子。
“姑……姑娘,你找東西嗎?”
“噓!”趕緊將食指放到嘴邊,示意小二別出聲兒,然後小聲問:“你們這兒有後門嗎?”
“有啊。”
“怎麼走?”
“從這兒出去,穿過後院就看到了。”我順着他的手指看到了那扇半掩着門簾子的救命通道,連聲謝謝都沒來得及說,拎起裙子,貓着腰,踮起腳尖兒,儘量不出聲響的溜到門前,掀起門簾子,旋風一般衝了出去。剛跑兩步,視線忽的掃射到後門旁邊的一棵大樹底下,一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半依在那兒,庸懶的一笑:“這大晚上的,是要去哪兒?”
“我……”我直起身子,抓抓頭說:“剛剛洗澡洗的太熱了,出來涼快涼快。”
“哦。”他長長的‘哦’了一聲,走到我面前,問道:“那……現在還熱嗎?”
“不熱了,不熱了,這晚上的天氣還真是涼快。”我心虛的牽了牽嘴角兒,用手當做扇子,像模像樣兒的扇了扇。
“既然這樣,就去吃飯吧。”
“好呀!”我爽快的點了頭。他側眼掃了我一眼,我低下頭,知趣的走回了房間。
“這是什麼?”
“白菜。”
“這個呢?”
“蘿蔔。”
“就這兩個菜?”
“就這兩個!”我眼神挑剔的看着桌子上兩盤連點兒油腥的沒有的菜,這就是我的晚餐?這就是我的晚餐!
“爲什麼不吃點兒好的呀?!”這兩天日盼夜盼,不就盼着下山後能改善一下伙食,好好補償一下舌頭嘛!
他掰了口饅頭扔到嘴裡,說道:“我們身上的盤纏本來就沒有多少,能否撐到京城都是未知數,若不想日後沿路乞討的話,就將就着吃吧。”
“你要帶我去京城?”他垂下眼,假裝沒有聽到。我越想越氣,埋怨他說:“沒錢還住什麼客棧!當日有銀票你不拿,反倒要這些散碎銀子,又沉,又不頂用!”
他聞言,臉一沉,‘啪’的一聲將筷子摔在桌子上,說道:“你當銀票是那麼好拿的嗎!銀票在花之前不需要兌現的嗎!恐怕我們前腳剛進錢莊,後腳就被侍衛給逮了去!至於住客棧,還不是因爲顧及你身子嬌弱,怕你吃不消,若是我一個人,別說是深山野林,就是墳塋地我也不在乎!”他瞪着眼睛,胸脯伴着他的喘息陣陣起伏。我被震在當場,半天說不出話來。他見狀,以爲我被嚇住了,坐下身子,緩和了語氣:“我知道你嬌貴,吃不慣這些,可我也是沒有辦法,你若真的覺得這些粗茶淡飯就這麼難以下嚥的話,大不了明天我去郊外打些野味來給你加菜。”
他垂着眼,始終沒有看我。他說的無奈,聽的我心下一陣抽動,拿起一個饅頭狠狠的咬了一大口,他擡起頭,詫異的看着我,我嘿嘿一笑,說打道:“真香!”
他看着我,半天擠出一抹笑容,倒了杯水遞給我,柔聲道:“慢點兒吃,別噎着。”
好容易吃完了這頓飯,小二收拾好碗碟退了出去。我早就已經困的上下眼皮直打架了,可桌旁的他卻絲毫沒有走的意思。
“喂,你不去睡覺嗎?”
“是呀,已經很晚了,你早些睡吧。”他說着,起身走了出去,不一會兒又折了回來,手上抱着牀被褥。
“你要幹什麼?”
“睡覺呀。”他答的那麼自然,從容的將被褥鋪在地上。
“睡覺?在這兒?”不是耍我吧!
“我只租了這一間房,你睡牀上,我睡地下,有意見嗎?”
“可你畢竟是個男的,這叫我怎麼睡嘛!”姑娘我從小家教就嚴,從實際意義上講,真正接觸的過男性,除了我老爸,恐怕就只有木頭一個了!
“你把牀幔放下來就好了。”我照他的話,拉下牀幔,可是一點兒作用都沒有。
“這東西是半透明的,跟沒有有什麼區別嘛!”
他皺了皺眉頭,起身將沐浴用的大屏風挪了過來,橫在我們之間:“這樣總可以了吧,我的大小姐!”
“可……可以了……”我含糊的應了一聲兒。
吹滅了蠟燭,我躺在牀上,眼皮早就粘在了一起,可心臟卻不知怎的,一個勁兒的亂跳。屏風後面的鼾聲微起,我探出頭去看了看,輕輕一笑,縮回帳子裡,他散在空氣中的味道,讓我今夜無比好夢,安睡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