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看月落花殘夜,愁殺花間問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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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
丫鬟下人住的廂房裡,二少夫人龐玉櫻的丫鬟小倩輕手輕腳地起來,旁邊的人翻了個身——是大公子的侍女小釵,
“姐姐,你幹甚麼去?”小釵道
“我去方便”
“我也去”
……
兩個丫頭邊走邊聊,回到房裡也睡不着,兩個人伏在牀鋪上,半蓋着被子,小聲對着月亮說話。
“姐姐你就好了,服侍二少夫人,二公子雖說腿腳不方便,至少,哪像我,整日對着大公子”
“你纔來一年,你懂什麼”
“聽說,二少夫人嫁進來有三、四年了罷?”
“三年半了”
“姐姐你是隨二少夫人嫁過來的?”
“呸”,小倩壓低了嗓音“她也配~,我原是後府服侍公主的,三年前撥過來的。”
“不是說,二少夫人是旭陽裡龐家的千金麼?”
“旭陽裡龐家是沒錯,她哪裡算得上什麼千金,嫁過來的時候,比你們林姨娘還寒酸,手上的龍鳳鐲,就那麼一兩個,頭髮絲那麼細,敲也敲不響”說到這裡,倆人撲哧一聲笑了,又趕忙看看怕吵醒了別人,
“她呀,”小倩低聲笑着說 “是龐老爺的第四房小妾生的,一個庶出的女兒,不過是生在龐家那樣的人家,讀了幾年詩書而已,聽說很不受龐老爺的喜歡,才嫁過來給二公子當奶奶,今兒早晨在迴廊上,她對林姨娘說的那些話,我聽着,說她自己倒差不多,你呀,要是羨慕得緊,我去回了公主,把你許配給二公子當通房丫頭”
“姐姐,你說哪兒去了”
“呦,臉都紅了,不然,許配給大公子也行啊,大公子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你看你們姨娘,連請安都免了,好不自在,哈哈”
……
“姐姐,二公子的腿腳,是怎麼回事呀?”
“他呀……”
正說到此處,窗外有人走過,兩人趕緊躺下裝睡。
來的人是秦媽媽。
“兩個小丫頭,少說話多做事,半夜三更不睡覺,胡說什麼,小心皮肉受苦”
倆人並不敢答話,小釵攥着拳頭,緊緊閉着眼睛,睫毛一閃一閃地。
“哎……年紀輕輕的,你們懂甚麼”秦媽媽嘆了一口氣,用手緊了緊髮髻上的銀簪,回房睡了。
“秦媽媽腰不好,一個晚上起夜五、六次呢!”小倩道。
“撲哧”
“嗯哼”是秦媽媽清嗓子的聲音,人還沒走遠呢。
倆人這才各自翻了個身,趕緊睡了。
阿離和小釵在廚房給大公子燉着藥,阿離拿鑷子挑着燕窩上的毛,小釵把昨天晚上的話學給阿離聽,倆人正說笑,龐玉櫻進來了。
“哼~”龐玉櫻不說話,只從鼻子裡哼出一個字來,阿離主僕倆,也不願意搭理她,自顧自幹活。龐玉櫻在廚房轉悠了兩圈,小倩進來了
“二少夫人,沒找見呢”
“沒用的東西,一條手帕都找不見,我整日好吃好喝養着你有甚麼用”
小倩站着不說話,
“還愣着做甚麼,還不快去接着找哇”
阿離想起昨天自己拾到的那條帕子,想着拿出來還給她
“看什麼,被人教訓慣了,看不慣別人教訓下人啊?”
“二少夫人怎麼這麼說話,我們姨娘雖說不是正房奶奶,好歹也是主子”小釵看不下去了
“甚麼主子下人的,我都分不清”阿離含笑道。
“哼,主子,”說着抓起阿離的手來,“你這麼說,就是把自己當主子了?你憑什麼做主子?就憑你這雙雞爪?呦,林姨娘,你的手怎麼這麼粗糙啊,我忘了,你從前原是做慣了粗使丫鬟的,告訴你,你不要有甚麼指望,憑你什麼出身,以爲進了嚴家門,能做正房大少奶奶?”
說到這,阿離火氣上來, 甩開了她的手,絲帕也不打算還她了。
龐玉櫻走遠了,小釵道“照她這麼說,這個家裡,算得上主子的,也就公主、老爺、夫人、公子,她自己,也未必高貴得到哪兒去。”
阿離聽着這些話,不做聲,只是原本拿着鑷子挑毛,這時候,不知怎麼地出了好些汗,手澀了,怎麼也挑不出,一個用力,一下子崩斷了兩條指甲,
“姨娘仔細手,要剪刀嗎?”
“不用了,我回房剪去吧”
“藥還有一會兒纔好,我與姨娘一道先回吧。”
修剪好了指甲,大公子要起身,阿離叫小釵去服侍,自己藉口拿藥,趕緊退了出來。
路過後門的時候,看見小倩在後門那兒,從誰手裡拿了一包東西回來。若是買什麼東西,何必從後門鬼鬼祟祟的,若是給龐玉櫻帶的東西,更不用從這兒經過了。阿離心下正奇怪,待小倩走了,阿離趕緊開門去看。
嚴林兩家本就是一牆之隔,後門那兒正對的就是林家的後廚。
林家廚房的後門虛掩着,阿離從門縫裡瞥見,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廚工在那兒忙碌着,正是阿奴。阿離心想,自己在林 家,怎麼從沒見過這個人。
到了廚房來,好巧不巧又看見了龐玉櫻,秦媽媽也後腳出了廚房門,阿離自己嘀咕“這一家人,有好地方不去,整天都喜歡往廚房裡鑽”,爐火上還燉着藥,只是蓋子沒蓋,心想,小釵也太不仔細了,蓋子沒蓋就回去了。端起來砂鍋,用紗布將裡面的藥濾了,自己端回房去。
大公子吃了藥,立時就咳嗽起來,整個牀都震動了,支扭支扭地響,那些藥、胃裡翻涌出來的東西,弄得到處都是,屋子裡面一股藥味兒、酸腐味兒。公子死死地盯着阿離,眼睛十分滲人,只死死拉扯着阿離的衣袖不說話,阿離想掙脫也不能,只能喊小釵過來
“小釵!快!快叫大夫!”
秦媽媽聞訊來了。
侍候着清理穢物,和小釵兩個人麻利地給公子換洗衣服,阿離只在一旁插不上手。
“大公子睡下了。”小釵安慰道“姨娘寬心,自己更衣去吧,大公子這病,平日裡只是乏力嗜睡也就罷了,只是這咳嗽,三兩日就要發作一次,這一次還算好呢,上一回,吐了小半盆黑血,嚇得我不敢動,還是多虧秦媽媽。”
“是麼,每次都是這樣嗎?”
“是呢,說來也奇怪,平日裡吃藥都好好的,只是有時候,一吃藥就發作,過兩日又好了。”
“公子吃的藥,都一直是這些嗎?”
“是吧,小釵不懂醫理藥理,聞着味道倒是都一樣。”
“是這樣……那,大夫又怎麼說呢?”
“大夫約莫半個月就來看一次,只說是脾虛體弱,其他的,大夫也診斷不出來。”
“那這病一直看不好,二夫人就沒想着換個大夫嗎?”
“這,小釵就不知道了,我也纔來一年多,只聽說,從前大公子病得更嚴重些呢,一直臥牀,直到這兩三年,才能偶爾起牀。”
阿離有些不好的預感,她三歲進了林家,在林家呆了十三年,什麼事情沒見過,又想起了幾次在廚房看見龐玉櫻出入,今天又見到秦媽媽,感覺這事情蹊蹺得很。
阿離一夜都沒睡,第二天天還黑着,她就摸到廚房去躲在樹下看動靜。此後每天大公子喝了藥,她就到後門的隱蔽處去等着小倩出現。
等了有十來日,兩處地方都是風平浪靜。
終於這一天,還沒到雞啼的時候,阿離看見一個人影鬼鬼祟祟地飄進了廚房,那人正是龐玉櫻。阿離在窗下,親眼見她往大公子的藥材裡下了什麼東西。
阿離不敢叫出聲來,心裡又想,一來不知道她藥裡下的是什麼東西,二來若這個時候抓住了她,一時也分辨不明白,又沒有人證,不如先回房去,慢慢再籌劃。
“林姨娘!!你在這裡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