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真是個好日子啊,來了不少實力派啊,增加了許多戰鬥力啊。伊利斯坐在半生宮的房屋對面的山坡上,左手抱着一盤手撕雞,右手拿着一個雞腿,瞥了一眼在樹林裡緊閉雙眼坐在樹下恢復法力的秦塵昔;瞥了一眼說起來是在教導劍術,看起來卻更像是打情罵俏的二人組,辛西婭與水雲英;瞥了一眼正在互相切磋的,曾經也算是師兄弟的,白夕與段乃戈;瞥了一眼正在整理情報,嘰嘰喳喳的輕痕與只能沉默的安落清;瞥了一眼死活不出來曬個太陽的莫陌的房間;瞥了一眼在莫陌房間邊上一個人烤肉烤的很開心的樂復;最後瞥了一眼獨居在樹林裡的慕寒飛的小屋的方向。她咬了一口雞腿,往自己的身邊側過頭,一個素衣少年正坐在那裡往銀針上淬毒,嗯,沒錯,上長風是也。她來半生宮還沒三個月,結果大家都來了啊,而且還很齊心地在同一天來了,跟龍泉山莊扯上關係的三個人一起來了還好說,爲什麼連師弟也在同一天來了?
“師父真的把你放出來了啊?”她悶悶開口,按照所預計的,他不是要明年才能出師的嗎?突然跑到店裡來,涵碧通報的時候她差點沒從板凳上摔下去。
“對啊,對着師父死纏爛打,在他睡覺的時候戳毒針,在他的飯碗裡放巴豆,他終於嫌棄一般地把我丟出來了。”上長風回道,頭也不擡,手上還擺弄着泛綠光,看起來如同毒蛇信子一般的銀針。
“也就是說,你……還沒達到出師水平就跑出來了?”她無語凝噎地想起了某個猥瑣大叔的那張臉,一邊腹誹着居然這麼不負責任,一邊同情着實在是太倒黴催了。
“嗯。他還說,我剩下的課程全部都交給師姐你了!說師姐你一定會把我教到可以出師的水平,他可是很期待相信師姐你的喲!”少年仿照着那個大叔的表情,雙眼亮晶晶地對伊利斯拋去期待的媚眼。
“……”伊利斯默默咬着雞腿。師弟,要是再多拋幾次媚眼,你的形象就殘了喲!
外出傳達完慕寒飛“旨意”的涵碧通過了密道回來了,瞅了幾眼正在各做各事的這羣人,就往慕寒飛的小屋前去報告了。而他們這羣人也只是掃了一眼歸來的涵碧,就各做個的了。有的是習慣了,有的是知道不問比較好。
感覺最閒的就是自己了,伊利斯瞅了瞅都有事做的傢伙們,決定去騷擾莫陌了。
她起身,繼續咬着所剩無幾的雞肉,整個盤子的手撕雞都吃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些骨頭了。她打着飽嗝,把盤子放到屋前的桌子上,等樂復來收盤子,她終於能騰出手摸出懷裡的紗巾,將紗巾往油膩膩的手指上擦了擦,又將指甲縫的地方往紗巾上面蹭了蹭,想將指甲縫裡的油也擦一下。
“小莫陌,我來騷擾你了。”她輕聲,帶着一抹惡作劇的笑,敲着莫陌房間的門。
“……”裡面沒有傳來任何聲音。
“你不說話就是默認了,嗯,我進去了。”伊利斯雖然知道自己是有夠無聊的,但是她現在真不想配藥了,都配到噁心了,還一瓶都用不出去。
伊利斯推門而入,莫陌的房間如同紫陌的房間一般,裡面都用黑布封着,沒有一絲光線能夠透進去。莫陌正坐在桌前,玩她的水晶球呢,水晶球散發着神秘的光芒。
“又在使用千里眼在偷窺誰嗎?”伊利斯關上門,朝光芒的那個方向摸過去,笑道。
水晶球后面傳來了一聲輕輕的嘆息。
“怎麼了?”伊利斯問道,有些不安。
“沒什麼。”又傳來了一道平靜地讓人懷疑毫無感情的聲音。
“好吧,既然你不願意說,那就幫我算下運勢好了。”伊利斯開口。
房間太昏暗,看不清水晶球后的莫陌的神情,“你真的想知道麼?”
伊利斯無聲地扯開嘴角笑,“想又怎樣?不想又怎樣?”
“不管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命運,你都改變不了命運,也不能改變命運。所以,有些時候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因爲那樣,你就不會更加的痛苦了。”莫陌如同背誦一般,沒有感情停頓地說完。內容也聽起來有些答非所問,也許是因爲她不曾把自己的占卜當作占卜的緣故吧。
“我知道,占卜這回事,也不過是想要增添安全感而已。只是隨口說一句罷了。知道你是不會讓我知道更多的東西的。”莫陌的占卜已經可以說不算是占卜了,因爲她說的全部都是真正存在的,就像是隻要她願意,她能夠知道世界上的任何一件事。她從自己的認知力尋找過,也向秦塵昔打聽過,關於紫陌與莫陌的來歷,或許真的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就像秦塵昔一般來自其他的世界,比如魔界之類的。秦塵昔和自己說過,魔界的幾個種族裡,就有魔女一族,聽聞其與紫陌莫陌二人有很相似的地方。
“對了,你師父回族,已經過去了幾年,她還好吧?”伊利斯問道。
“……”房間裡靜地都能聽到外面烤肉的呲呲聲。
“你剛纔是在看你師父麼?她爲什麼突然回去了?現在不回來了麼?”伊利斯帶着些許進攻意味地隨口問着。
“……”伊利斯這次聽到了翻書聲,也許是安落清在記錄情報吧。
“好吧,那就不提她了。說說我吧,你沒有什麼提示麼?”就算伊利斯自己知道問她如同海底撈針,但也想聽到點什麼,安全感也好,捷徑也好。
“你一直在尋找的東西,其實近在咫尺,只是有人刻意阻撓。而阻撓你的人,也近在咫尺。”莫陌似是意味深長,又似是背誦一般,生硬嚴肅地說完。
伊利斯一個激靈,“我一直在尋找的東西?”
“你心裡,不比任何人都清楚麼?你在尋找着什麼。”莫陌瞥了她一眼。
“你說我在尋找的東西近在咫尺,”是說秦塵昔麼?“那阻撓的人是?也近在咫尺?”問到最後一句,她聲音低了下來。
“你以後自然會知道,因爲那是你生命中早已註定的命運。送你一句話,當你遇到那道坎的時候,一定要好好的傾聽心裡的聲音,順從心中的意願。只有那樣,大家才能都擁有自己的幸福。”
大家?是誰?伊利斯愣在那裡,思索着剛剛好不容易得來的提示。
莫陌猶豫了片刻,忐忑地瞅了眼有些不知所措的少女,動了動嘴角,似是下了決心,“有些話,我知道不能說,只是,雖然我恪守規定,但那實在是,我所不願看到,無法接受的未來。”
“誒?有什麼,你就說吧。”伊利斯從思索中抽出自己的魂來,開始做好心理準備,莫陌一直都那麼被動,居然會主動想要和自己說點什麼?
“我師父她,這次真的快死了。”
“什麼?”伊利斯一時有些沒有回過神來。
“其實,慕莊之所以滅莊,和我師父也有關係,只是我不能說那到底是什麼關係,因爲走得太快了,會改變你們的命運。而我只能在不改變太多你們的命運的前提下,和你說下情況。”莫陌嚴肅地說道。
“……情況呢?”紫陌跟滅莊有關係?伊利斯有些不淡定了。
“相信你也已經猜到我跟我師父的身份了,”她朝樹林的方向使了個眼色,是在提醒對方她對秦塵昔的來歷也有所瞭解,“我師父來人界見習,接受考驗,在人界扯上了一段虐緣,她好不容易纔斷了那段孽緣,結果發生了意外,促使了慕莊更快的滅莊。而師父她還沒來得及挽救,就被族裡的人帶走了。然後族裡對我下達了保守秘密的命令,讓我來將師父所改變的命運再掰回來,這幾年我接受族裡的計劃,一點一點地給你們提示,一點一點地改變命運。比如說上邪,他終於又恢復了鬥志,想起了最初的願望與心情。”
“紫陌改變了我師父的命運?”伊利斯不禁問道。
“嗯,原本恢復上邪鬥志是上善的命運,結果她讓她和白霜兒相遇,兩人交了好友,上善被邀請進了慕莊,提前離開了上邪。導致上邪頹廢了二十多年,使這個國家乃至世界的命運改變了。”
“唔……我師父原來是這麼重要的人啊!”伊利斯有些目瞪口呆。
“世界會因爲一個人的改變而改變,只是你很難看見它的變化。一個人的改變不僅會影響他自己的命運,未來。還會間接導致身邊的人的變化,然後是少數人的變化,多數人的變化,最後一個民族,一個國家,一個世界的命運因爲這些不斷的變化而變化。往往,一個人的命運不是自己能夠說了算的,還會被其它的人所影響,然後預期的命運被改變,人的命運被改變地多了,世界的命運也就被漸漸改變了。”
“……”
“被改變了的命運,我知道已經沒有辦法再回去創造同樣的命運了。我不知道你對其它世界到底瞭解多少,只是那些個世界一直都在努力平衡它們對人界的影響。本來師父她並不能改變太多的命運,至少這個世界的主線不會更改。但是沒想到發生了很多意外,意外發生地多了,就漸漸看不清原本的世界了。簡單來說吧,就這四十多年,這個國家的命運就被改變了。世界被影響成啥樣了,我們暫且不說。按照天界的預期,原本白兮兒和白霜兒只是來玩,不會發生什麼特別的事。如果她們沒有走散,你的父母是不會相遇的,羽界的鳳族也就不會採取強制措施,配合我們改變命運。天界最沒有預料到的是,這四十年,居然有那麼多人穿越了,”她睨了一眼伊利斯,“慕如月原本虛弱,在冥界的記錄裡,她活不過滿月。慕如鳶這胎就更離譜了,原本就是死胎。而羽界的羽族有一個羽靈使用禁術穿越到這個世界上。冥界的一個冥靈也穿越到了這個世界上,雖然冥界女王有和其他幾界提前商量,幾界放行,但他卻犯規,前幾年施展了冥靈之力,殺了許多人,從而改變了許多人的命運。到現在都有很多人在調查當初的真相,當初死去的那些人的門派,家人。如果被他們知道了真相,恐怕半生宮都麻煩了。”
“……”伊利斯又想起了綠萼,想起了那段灰暗的記憶。
“啊,一不小心扯遠了。”莫陌自責道。
“感覺,我真像是給人監視了。”伊利斯很複雜地開口。
“天界也好,冥界也好,羽界也好,魔界也好,它們可是一直都在看着你們喲。一共有六個世界,天界、冥界、羽界、魔界、幻界、人界,本來大家都是各發展各的,偶爾來此多界大戰。因爲這一次,四個世界都被扯進來了。倒是幻界那個腹黑的世界可以端杯茶看戲。”
“莫陌,雖然我可以問秦塵昔,但是,我更想問你,不想讓他知道。我是不是,是用不正規的手段來到這個世界上的?”伊利斯小心翼翼地問道。
“是。你,還有那幾個人,本來是不應該來到這個世界上的。但是你們來了,命運被改變了。天界發話了,說一定要改變命運,把這個世界應該有的命運再掰回來,因爲有些人實在是做的太過分了。像什麼弗拉明戈,隨隨便便就把別的世界的文化給曝光在這個世界了。”
“呃,其實沒那麼嚴重吧?既然命運被改變了就被改變了吧,又何必往原來的方向追呢,創造新的未來也沒什麼吧?”伊利斯一副“快告訴我不嚴重”的要哭的樣子。
“天界的計劃被打亂了,它們不高興了,就追究大家的責任。其實從頭到尾就是天界它們那‘都是你們的錯,我不高興了,你們都要怎麼怎麼樣’的性格害的。”
“……莫陌,我突然有點後悔來騷擾你了。你也改變了我的命運啊,我不要這種命運啊!一下子知道了很多不該知道的東西,按照發展我是不是就快要飛來橫禍了。”伊利斯一臉悲情地望過去,帶着一抹哀怨。
“……我可以把剛纔那番話收回來麼?你就當你什麼也沒聽見好了。”莫陌瞪回去。
“好啊好啊,我先走一步了。”伊利斯傻笑着,往後蠕動。
“……好了,不改變你們命運了,我回去算了。”莫陌一副被打敗的模樣,用手扶住低下來的額頭。
傻笑着蠕動的少女露出了更加悲催尷尬的表情,明明被打敗的是我,這是什麼神發展啊?爲什麼突然冒出這麼多奇怪的世界了啊?這不是一個少女努力報仇的故事麼?怎麼變成這麼稀奇古怪的改變人類世界未來大作戰……
莫陌猛地擡頭,死死盯着對面那個被現實打擊到的少女,“好吧,我們長話短說吧。師父她再過不久就要死了。”
伊利斯內心十分複雜,帶着扭曲了的表情,“這句話你說過了。”
“相信你也看出來了,天界完全是在強人所難,幾個世界其實都知道天界是在鬧彆扭,就是想要欺負人界,但是人界就是人界,好欺負不是嗎?欺負的又不是其它那些世界,所以它們都沒管。”莫陌用着伊利斯認爲可怕的眼神與語氣說道。
“……於是你想和我說,你要我衝到天界去主持正義,告訴天界欺負人界是不對的嗎?”伊利斯面癱着抹汗。
“你主持不了正義,難道冥界女王主持不了正義嗎?我猶豫了許久,但是不是沒有辦法挽救現在的局面,既然你來了,他也已經出現了,那麼按照你倆的交情,你一定可以勸說秦塵昔回去冥界,叫他去找冥王,讓冥王去找天帝。”
“……”
“你以爲這只是個少女努力復仇的故事麼?你太單純了。”
“……”
“天帝說了,這是個折騰不死你不償命的故事。”
“……”天帝,你贏了。
伊利斯很努力想要理清那些關係利害,但是幾年來沒有怎麼轉動的大腦告訴她,它們罷工了。伊利斯有些頭疼,閉上了眼。
“停!於是你跟我說了一大串命運,其實只是想跟我說一句,要我去勸秦塵昔回冥界?”伊利斯扶着疼到不行的腦袋,閉着眼問道。
“是。冥王去找天帝,你好,我好,大家好。你只要去復仇,然後得知真相,再愛做什麼做什麼,就行了。我的師父也不必死了,我也不用呆在這個世界無聊地玩千里眼了。他們也可以擁有自己的幸福了。”壓力很大的莫陌,在說出了要說的話後,終於恢復到了一開始的狀態,語氣平淡了下來。
“停!你要我做事,首先你要回答我的問題。接下來你只用說是或不是就行了!絕對不可以騙我。”伊利斯大腦供血不足了。
“好。”莫陌淡淡應道。
“我要勸秦塵昔回冥界去找冥王,讓冥王去找天帝。不然紫陌就要死,我們也要悲催地站在原地,想要改變根本改變不了的命運,被天界那夥人耍着玩。只要成功了,紫陌不用死不說,我們也可以像天界什麼的根本不存在一樣,在人界做該做的事就行了。”
“是。”莫陌嚴肅答道。
“我在尋找的東西,近在咫尺,而阻撓我尋找的人也近在咫尺。”伊利斯想起了她給的提示。
“是。”莫陌表示那確實是真的。
“阻撓我尋找的人在半生宮麼?”既然近在咫尺,那麼只能是半生宮裡面的人了吧。
“是。”莫陌猶豫了下,但想想只要沒透露身份,就沒什麼。
“我在尋找的東西,也在半生宮麼?”遺失的記憶和半生宮裡的那羣人有關係?
這個已經不能用是與不是來回答了,但是,“是。”
“白霜兒和白兮兒是來自羽界鳳族,而白兮兒現在就在鳳族,她還沒有死。”伊利斯替白夕問道。
莫陌有些爲難,但還是回答了,“是。”
“白兮兒用過的樂器念瑟現在在人界。”
“是。”
“在白夕的父親手裡,他還活着。”
“是。”
“慕莊是被水遊刃滅掉的?”
“這個太犯規了吧。”莫陌不滿。
“你一開始之所以不告訴我,是因爲天界。但只要天界鬆口,命運也不是不能改變。”伊利斯反駁。
“命運還是不要隨便改變比較好。雖然天界強人所難,但也不是沒有它的道理。況且,你要是無視過程,直接跳到結果,你會沒有辦法遇見很多的真相。”莫陌又像是背誦一般。
“我爹還活着?”
“……你真的在聽我說話麼?”莫陌十分不滿。
“你猶豫什麼?爲什麼不直接回答我?難不成我說的是真的?”
“我已經提示地夠多了,已經註定好的終點,要靠自己到達。不勞而獲終究只會帶來副作用。”莫陌每次到說教的時候,就一副背誦的樣子。
“小莫陌,你和你師父都多大歲數啦?魔女真的長生不老啊?”伊利斯笑眯眯地上前去,伸出手捏對方的臉。
“你真的在聽我說話嗎?”被蹂躪臉蛋的莫陌反抗着伸出手去推。
“魔女十四歲那年才能外出,暫時離開魔女一族。所以我的年齡你應該猜得到。至於我師父,和上善同歲。”於是,上善多大來的?但有一點肯定的是,以最年輕的看,也要四十了。
“嗯,今天真是問到了很多有用的東西啊,”雖然也聽到了奇怪而討厭的東西,“連小莫陌可愛的另一面都被我挖出來了!”其實是形象崩壞了吧?伊利斯曬笑着,一邊不放棄地蹂躪對方的臉。
“喂……”莫陌繼續抵抗,爲自己崩壞掉的形象感到鬱悶,這次輪到她崩形象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