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幫師妹們溫習着功課,即便出來賀壽,也不可以鬆懈。在這個世界上多少需要一技之長才能餬口飯吃,要是以後她不在了,就不能親自指導了,縱使有師弟,也還是感到不安心。但是不管是從醫還是做人,應該學會的,最重要的東西,都不是用言語可以表達的。她希望她們可以懂得這一點,她會在旁指引,但是,能不能領悟,都要靠她們的造化。能夠表達的東西,終究不深刻,要讓她們自己領悟並牢記於心。
她是打算上午幫她們溫習,下午去和師弟他們會合討論明天開始,爲期三天的宴會。聽師父說過,江湖上不成文的規定,第一天是來賓儘量能都參加就都參加的,第二天是可去可不去,但是不去的通常只是官宦富商家的女眷以及一些門派的女弟子,第三天則是一些大門派的聚會,像一些小門派是去都不好意思去的。
唔,少女很猶豫,關於第二天去還是不去,起碼第三天是不可能去的。
“師姐,不好意思,這個地方……”一個師妹指着書問她。
少女接過醫書,順着她指的看去,“陰陽交?”
“嗯,這裡不太懂。”師妹低聲說着。
“你已經學到這裡了麼?你出來前還在學《五臟生成》的……”少女擔心,因爲按照這個師妹的速度不應該學得這麼快的,怕就怕師妹想要走捷徑。
“嗯,可是,想要早點學成,那樣師姐也可以輕鬆一點。”師妹解釋着。
“你既然問了陰陽交,就先跟你解釋一下吧,”少女思量了一下,便指着師妹提起的位置指過去,“陰陽交,是死症。有的溫熱病患者,汗出之後,隨即又發熱,脈象疾躁動,病勢不僅沒有因爲汗出而減退,反而出現神志不清,胡言亂語,不吃不喝等症狀。而這種病就叫陰陽交。你既然自學到了這裡,那前面一章的《熱論》學得如何?”少女停止講解,開始詢問。
“熱論……”師妹努力回想,有些尷尬地看着少女。
少女從她的神情得到了答案,又開始講解,“《熱論》中說過,已經出汗而脈象仍旺盛躁動,是死症。”
那個師妹靜靜地站在一邊,不好開口。
“你有這份心,師姐就很開心了,但是學醫不可以速成,要慢慢來,把基本功學紮實了。學習要循序漸進,如果一味求成,所得到的,就好像一間地基不穩的房屋,終有一天會塌的。你現在或許覺得沒什麼,但是你住在一間時刻會塌的房屋裡不覺得沒有安全感麼?你只有本本分分去一磚一瓦地搭建,這間房屋才能真正的堅固,不管風吹還是雨打,它都是你的,誰也搶不走,穩穩地爲你遮風擋雨。”少女用她的方式指引着她,她控制音量,儘量讓屋內的師妹們都聽見,又不顯突兀。
“嗯。”提問的師妹有些不解,但還是點點頭。
“現在,你重新去‘溫習’一下前面的東西,等回去了我再來考你,如果你過關了才能繼續學後面的。”她示意其它師妹繼續看書,用盡量小的聲音對提問的師妹說着。
少女能夠理解求成者的心情,她也是那樣想要快點學成,但是想要真正的出師,不僅僅是要學習技術,還要磨練自己的韌性,耐力,思考存在的意義和價值。不管時代變得多麼浮躁,不管你有什麼願望苦衷,穩紮穩打都是硬道理。少女在心中爲自己打氣,定下自己能夠在穩紮穩打的同時早點出師的目標,望着不遠的前方,心無旁騖地在這條筆直的大道上昂首闊步。
最後一天了,還是能看見好多剛到的門派弟子。睡完回籠覺,天也才亮,她並沒有睡多久。師妹們玩累了,都還在睡,她趁機瞄了幾眼資料,武林真是每年都會注入新血啊,而又有好多大師級別的高手退隱什麼的。嘖嘖,武林真是久盛不衰,帶動了好多產業,比如說視劍如命的劍客,鑄劍行業完全不用擔心沒飯吃。要是哪天武林中各個門派打起來什麼的,有藥材來源的醫者就特別吃香。雖然無論是從一個學醫的人還是一個正常人的角度來說,讓各個門派打起來,這麼希望都實在太可恥了。
“師姐,你看那邊,是二師兄……”少女衝着師妹指的方向看去,是長風……和那羣人。
敢於直面慘淡人生的纔是真正的勇士,嗯,少女咽咽口水,朝着內秀的二師弟走過去。
“師姐。”少年首先發現了表情微妙的師姐。
“嗯。”少女應着,有些僵硬地看了看那羣人。在宮裡太久了,人際交往能力果然是越來越差了,但是最主要的是要面對的都是一些讓人覺得尷尬想要繞道而行的人。
“妹子喲,明天我們坐在一起看錶演吧。”少女撫額,不要一口一個妹子啊。昨天才說的我們是陌生人,這麼快就忘了嗎?不管昨天我是懷着怎樣的心情說的,就算我是在賭氣撒嬌……咳咳,以大局來說都還是不要太親熱比較好吧!
“姑娘,又見面了。”少女立刻努力維持面癱,對着一個已經不能再稱之爲少年的成年男子。而對方雖然說着客套話,表情也很微妙,似乎想知道什麼。
“喲,小荷開!”果然連這傢伙也在。要不我還是回去吧。
剩下了一個不知道該說什麼的,看了看身邊的三個,還是開了口,“妹子好。”
“噗——”兩個姓辛的女子笑噴。留着少女獨自用着幽怨表情。
少女真心覺得水公子夠努力了,尤其是父親明天大壽,今天還能時刻陪着心上人。雖然他們其實並不熟,少女還是努力開口,用面癱壯着膽,看了看兩個笑得不顧形象的辛姑娘,“……今天來的賓客很多啊!”言下之意是,該迎接賓客的快去!該巡邏的快去!不要扎堆聊天看人家尷尬!
“是啊,爲了不讓小荷開你們迷路,我和善良偉大的婭婭特別拜託他們爲我們帶路喲!哎呀,不要感謝我們了,我們都是這種關係,就別跟我們客氣了。”辛氏少女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誰會迷路啊,善良偉大的婭婭是誰啊,讓東道主的公子和得力弟子帶路什麼的,我們到底是什麼關係啊,纔不想感謝呢!少女和辛西婭抽搐着。
“師姐,我又有要事找你。”看到師姐的樣子,長風適時打斷話題。
“嗯嗯,當師姐真不容易,師弟,我們去商量要事吧!”少女作出“有個這麼‘需要幫助’的師弟真沒辦法”狀,拍了拍師弟的肩,朝着供賓客吃酒進食的場地能走多快走多快。
“哎呀,真是個討厭的師弟,我們女人間有女人間的話要說,你要黏着你師姐以後多得是時間。”辛氏少女永遠都是這樣,在人家最不願意聽到她的聲音的時候欺負人家。她跑上前去抱着少女的胳膊,將少女拖到辛西婭的面前。少女都還沒來得及哭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