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廳那邊人聲鼎沸,比慕莊任何地方都要亮堂。如果這個時候有敵人從角落裡飛進來,會不會慕莊上下加上那些什麼門派望族,全體被滅?
如月什麼也不打算了,只想趕緊找到那個男子,然後宴席結束以後趁着人多離莊。她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雖然那不是個大好人,但也不壞。應該不會把她拐着賣了。
反正戴着人皮面具,加上換了裝束,應該不會有熟人認出來吧?她再次端着熱湯,尋找着同一個男子。她萬分小心着,遇到拐角的時候走到格外慢。
師父啊,你到底去哪了?
男子正愜意地靠坐在之前的那個長廊的椅背上,啃着手中的雞腿,另一隻手端着一盤烤雞。應該還會有百日宴,週歲宴什麼的吧。要不要在慕莊附近常住下來,等那些宴會?好久沒吃得這麼好了。
“終於找到你了。”如月本來是想到她被打的地方碰碰運氣,又聽到了啃雞腿的聲音,朝着聲音過來,便看到了男子現在這副啃雞腿的模樣,真……那什麼……
“咳咳——”男子吃得正香,聽到一幽幽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受到了小小的驚嚇,以至於嗆到。
“你……”紫菜蛋花湯?還有藥味?以及淡得快沒味的月季香?是那個被打的小姑娘?“你,傷怎麼樣了?”
“我沒什麼事了。”
“如果你是來感謝我的,就不用了。誰見到了都會那麼做的。”他毫不客氣地出手端過紫菜蛋花湯,一口喝下,還砸吧了下嘴。
旁邊那麼多人都沒有那麼做,就連你,還是在我拉住你以後才那麼做的。
“你叫什麼名字。”
“煥依。”
“煥依?只有名字?”
“只有名字。”
“……”
“……”
“你會彈琴麼。”
“會啊,我是個樂師。”
“你真的是樂師。”
“真的。”
“彈得好嗎。”
“還不錯。”
“……”
“……”
“你當我師父吧。”
“啥?風太大,我聽不清楚。”
“你當我師父吧。”
“……”叫做煥依的男子將盛湯的碗放到一邊,還有那盤吃得很乾淨的烤雞的骨頭。
“你當我師父吧。”
“嗝兒。不要。”男子吃飽了,別過眼去。
“爲什麼。”
“這樣不好吧。慕莊的小丫鬟想跟着我學琴?你經過了莊主和管事的同意麼?到時候要是查出來了,我們被抓回來了,我該怎麼說?說你要跟着我學琴?還是我誘拐你?太麻煩了……”
“師父……”
“別,我不是你師父。”
“師父……等會我會跟着你一起出去的。”
“別,你這孩子怎麼勸不聽了呢。”男子一邊剔牙,一邊埋怨。
“慕莊那邊我有辦法。你……我可以做你的眼睛,只要你教我學琴。”
“……”
“……”
“咳咳,你這孩子說什麼呢!什麼做我的眼睛!你看看我這美麗的大眼睛,還需要你做我的眼睛?”有些心虛,她是怎麼看出來的。
“我應該可以相信你吧。我又換了一張人皮面具,衣服也換了一套新的,還有髮型等等。可是你還是認出我來了。那我只能認爲,你從來就沒有看見過我的容貌,是憑着嗅覺認出我的。而你只能憑着嗅覺認出我來,說明,你看不見。”
“……好聰明的女孩子。”
“既然我這麼聰明,你就收了我當徒弟吧。”
“……好吧,你是第一個認出我是瞎子的。先說好,我只教你琴。”
“盲人就算再厲害,也不應該有着像你靈敏的嗅覺,或者還有聽覺?你應該不是普通的盲人,就算你精通音樂。我有點覺得……你像是……”
“像是什麼?”
“你把你像是的那個職業的能力也傳授給我吧。”
“你這算是敲詐麼。”
“我想,反正你也只會收我一個作弟子,因爲像我這麼有天分的不多了。不如不要浪費了。”
“你先說,我像什麼?”
“……殺手。”
“……”
“……”
“你這孩子叫我說什麼好呢?”
“師父……”
“好啦!教你就是了……你真是個人精。”
滿月宴也無非那些,說完了客套話,就開始吃酒。然後是分發紅雞蛋。
如鳶還沒來得及消化自己爲什麼會知道紅雞蛋的含義,就被綠萼抱到正廳旁的偏室餵奶。如娘已經在那裡等候。
這個時候已經亥時了。
如鳶看這架勢,想到禮儀裡的百日宴,週歲宴……甚至是更遠的,咳咳。真是浪費人力物力。真不嫌鋪張浪費?掙錢也不容易,怎麼能這樣糟蹋了。莊裡的開支都是那個二叔負責的吧?他真不容易。
“三小姐,要是困了就睡吧。娘說過的,小孩子嗜睡。”綠萼抱着如鳶,宴會的喜氣還影響着她的情緒。一雙眼睛黑亮亮的,在這晚上看,真恐怖。
“是啊,記得二小姐睡了一天呢。”如娘接過話。
我想她那是壓根不想參加這種舉辦者一廂情願,參加者動機不純的疑似聯誼會的存在吧。如鳶有些後悔怎麼沒有睡一天,虧她還有那麼半分的期待。算了,睡了算了。那場宴會,自己是怎麼看怎麼多餘。那些話跟那個大哥和那個二姐舉辦滿月宴的時候是一樣的吧?其實那些來參加的人也挺辛苦的。
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有一點不安。好像會發生些什麼。生怕一覺醒來,物是人非了。
如鳶晃晃腦袋,想太多了。哪有那麼多物是人非可以給自己覺得不安啊。明天一覺醒來,肯定還是那麼陽光燦爛的一天,依舊熱得自己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