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月如鳶 > 月如鳶 > 

不快樂的前夕

不快樂的前夕

以慕莊在武林上的影響力來看,慕莊三小姐的出世,會推動新一輪的交際遊戲。慕莊最厲害的不是武功,也不是財力,而是慕莊在處理人際關係上的完美。慕莊莊主最厲害的,慕莊最厲害的,是能夠和平友好地周旋在黑道白道中立方,甚至是官府。這種能力,雖然沒有讓慕莊多麼強盛,卻讓慕莊多年來一直和平無事。不是一些誰要巴結慕莊,而是要通過慕莊,去巴結更重要的巴結對象。

而慕莊正喜氣洋洋地籌備着三小姐的滿月宴。

他們洋溢着對生活的希望,對幸福的憧憬。無論是莊主,還是下人。

如鳶自那以後沒有再見到綠萼和如娘以外的人。據說是大家都忙着準備自己的滿月宴,有很多人要來。每天就這樣無聊地度過了。那位二姐依舊彈着那首曲子,綠萼依舊那樣迷糊,芒果汁喝到第三次也終於腹瀉了……

“三小姐,你看天多藍啊,我們出去放風箏吧!”

“……綠丫頭?你沒事吧?”如娘擔心地望着這欲帶着還沒滿月三小姐出去放風箏的綠萼。

“沒事啊?如娘……”

如鳶不禁嘆了口氣,已經習慣了這奇怪的地方,這些陌生人。

讓剛剛出生的自己就直接睡大牀,而不是搖籃,要是自己有個三長兩短……比如爬着爬着掉下去了……搖籃被髮明出來是肯定有原因的,肯定是因爲比起大牀更適合嬰兒。

在夏天給沒滿月的孩子喝容易上火的芒果汁,最少也要四十五天才能喝,現在自己的腸胃根本無法吸收,腹瀉是遲早的。

他們對自己的“堅強”是不是太高估了?嬰兒比瓷器還要容易受到傷害,他們哪裡是把自己當孩子了?分明是比瓷器還不如。

如鳶忍不住爲自己這段時間來的“虐待摧殘”感到心寒。不該啊,都是有了三個孩子的大莊子了……怎麼會連這些最基本的都不知道呢……果然,一定是安排的人手的人故意安排來這讓人看着害怕的綠萼,來催命的……

太可怕了……

涵雅望着正溫柔微笑着的莊主,一陣恍惚。彷彿想起了些什麼。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小雅。”慕庭宇滿意地望着手上的賓客名單。

“沒有的事,這是小雅分內之事。”在一邊安靜佇立的涵雅回過神來,嘴角微微上揚,又很快轉爲正常,不自覺地捏緊了手上的簿子。

“對了,小雅,你今年也不小了,是時候該成一門婚事了。霜兒和你的年紀差不多,都有三個孩子了。”說到妻子的時候,慕庭宇的臉微微紅了,沉醉在幸福裡,嘴角的弧度上揚着。沒有注意到身邊的女子視線的移動。

“小雅自從進了慕莊,就沒有再想過要成婚,對於小雅而言,即便是孤身一人,也沒有什麼關係。”她望着他,想起了被塵封的過去,她緩緩開口,隱藏着其中的顫抖。

那時候還沒有慕莊,她見證了慕莊的創立,也見證了慕莊一年年的和平繁盛。她一直努力爲他爲這裡付出,付出了太多,比如……青春。就像他說的,夫人和自己差不多大,卻已經有了三個孩子。那時候,明明還沒有她。只有他和自己。那時候是多麼地美好。

“小雅?”慕庭宇轉頭望向了她。

“不能這樣說,你爲慕莊付出了那麼多,慕莊終究不能霸佔你一生。你也應該得到應該得到的幸福。你只是一個柔弱的女子,應該被保護,被疼愛,不該這樣勞累一生。如鳶的滿月宴後就開始操辦你的婚事吧。”

“慕大哥……”她有些期翼地望着,是自己的心意被察覺了麼?但很快澆滅了這份期翼,因爲她知道,知道他們的感情,知道他的人品,知道他只把自己當妹妹。

“聽風這小子,雖然看上去不太老實可靠,不太正經……但是人還是很好的……我能看出他是很在意你的……你嫁過去……他一定會好好待你,不讓你受一點委屈。”慕庭宇有些不自在地爲着聽風提親,末了還補了一句,“你可以先跟他……接觸一段時間看看……”

“是聽風……讓……大哥這麼說的?”視線定住。

“不,是我,我看到了月兒滿月宴的時候,他撿起了你掉落在花園的帕子,然後……”

“砰——”聽風從外面一腳踹了上去,門差點散架。

“慕大哥,寒飛回來了。”聽風靠在“堅強”的木門上慵懶笑着,望着一愣的男女。

“怎麼?打擾到你們了麼……”聽風戲謔般笑了笑,轉身出門。“那我走好了……告訴夫人去……”

“回來!剛還在給你小子提親,現在就給人家姑娘看了笑話……”慕庭宇挫敗擔心地望着聽風,然後小心地瞄了瞄涵雅,看她有沒有不悅。

此時的涵雅沒有過多的表情,愣過之後,平靜下來,看不出悲喜。

“提親?跟誰?涵雅大總管麼?不用了……我一個人逍遙自在多好啊,早上可以去聽二小姐彈彈琴,下午可以去逗逗三小姐,晚上去監督大公子背書。嘖嘖……”聽風轉過頭來,勾勾嘴角,揮了揮手。“走了,寒飛好不容易回來了,該跟他去喝幾杯了。”

“這小子……真是的……小雅,你也別介意,他這人是這樣的……但……”

“小雅知道……寒飛回來了,大哥也該去和他好好敘敘舊了,他常年呆在外面管理生意上的事,這次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一定要多留一段時間。這些年慕莊變化挺大的。”她扯出一絲笑容。“小雅告退。”這是她第一次打斷他的話……也許也是最後一次了。

她的笑容消失在了門的背後,望向關上的門,手撫上胸口。沒有人能看到她眼睛裡的那層白霜,那層寒意……

“你喜歡她就直說唄,何必躲在屋頂上偷看……”飛燕睨了眼視線隨着那抹白色身影的移動而移動的聽風。一把扯過了躺在他左掌心的帕子。“帕子都留了五年了,還不敢跟她說?行!我替你去說!”說罷,朝着那抹影子飛了過去。

“你給我回來!”聽風趕忙追了上去,但他哪裡追得上。慕莊四絕,其中之一的,便是飛燕的輕功。

“不要!除非你去和她說!說你喜歡她!想和她在一起!”飛燕轉過身來,面向趕來的聽風,手上扯着的帕子迎着風飄舞着。潔白的帕子上繡着小小的雅字,它就像被關在種滿花朵的籠子裡的蝴蝶,掙扎着,想飛出去,卻又眷戀着。

“你還給我。”聽風伸出手去。定定地望着那飛舞的帕子。

“呵,就是還,也不該還給你呀!帕子是人家雅姑娘的,不是你的,我要還也是還給雅姑娘。”說罷,作勢就要往涵雅的方向飛去。

“……”

“……”

“你還給我。”

“爲什麼?爲什麼你不說?到底是爲什麼?”飛燕不解地望着聽風。

“難道你沒看出來麼?她喜歡的,不是我……是慕大哥……”飛燕望着那對似乎毫不在意的眸子,有些不舒服,但又說不上來。

“她喜歡莊主大哥?……可莊主大哥已經有了霜姐姐……霜姐姐那麼善良……”飛燕喃喃着,失神地望着。

聽風趁勢,一把奪過飛燕手中的帕子,憐惜地折成方形,放進了衣服裡,貼近心的地方。

“她不可能和莊主大哥在一起,他是霜姐姐的,他們是那樣地相愛,你還是有機會的。”

“既然連你都知道,她肯定也知道。所以她才更加讓人憐惜。她無法和愛的人在一起,我也無法和愛的人在一起。因爲對方都不愛自己。”說罷,自嘲地揚起嘴角。

飛燕望着獨自感傷的聽風,“她一個人,你也一個人,你是有機會的。”

聽風定定地望着飛燕,不知道是說給她聽,還是說給自己聽。“我是沒有機會的,她從一開始就不喜歡我,對我連半分好感都沒有,我對她而言,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我和慕大哥不一樣,他是莊主,和那麼多的幫主大人是兄弟,而我?我是什麼?只是一個愛調侃人,愛喝點小酒的懶人罷了。武功不如他,人際不如他,什麼都不如他。其實我很早就知道了,所以我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偷偷藏着她的帕子。那天她匆匆路過,帕子掉了,我撿起來,想要還給她,可是她已經走遠了……我以爲沒有人會看到,爲什麼他看到了……其實我不希望她知道,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只要我把它埋在心底裡,把她留在我的心裡,就足夠了。我愛她,是我的事,和任何人都沒有關係,她不用愛我,更不用嫁給我。我只要每天能假裝路過,和她擦肩而過,感受那股帶着她味道的風;假裝要借錢喝酒,到賬房去找她提錢,看她記賬,把銀子交給我,感受我們兩手相觸的那一點點的溫暖……對我而言,已經是最快樂的事了。我可以望着她笑,望着她那認真的模樣……可是現在呢,她知道了,她會怎麼看我?我不能再那樣毫無顧忌地擦肩而過,去賬房借錢……”

“呃……你別難過……聽你這麼說,我也挺難受的……”飛燕想要拍拍他的肩膀,卻又覺得手動不了了。“吶!別難過!大不了我去幫你跟雅姑娘解釋,就說是你撿到忘了還,然後又弄不見了,結果被莊主大哥誤會了……吶!”不自在地拍了拍聽風的肩膀。

聽風擡起那隱隱黯然的眸子,望向別處。“不用了……你也知道我這個人……我很快就會沒事的……你也不用說得好像我多可憐似的……我其實也沒你想得那麼愛她……我也只是……有點可憐她罷了……嗯……可憐而已……”轉眼又是那副慵懶,那副促狹的表情。毫不在意的樣子。

有些人,總是隱藏着,努力隱藏着。讓心底裡的小草不被人看見,壓抑着小草,讓它們不再生長地那麼快,那麼茂盛……害怕被知道……害怕被拒絕……藏起來……只能藏起來……他們在別人面前可以笑着,可以快樂着……但心底裡的那些小草……他們是可以感受到它們的悲傷的……他們躲在沒有人看見的地方悲傷……沒有人看見的地方哭泣……悲傷過後還要表現出快樂的樣子……

看到聽風那什麼也不在乎,卻又帶着絲絲寂寥味道的表情。飛燕在那一瞬間心就這麼一縮,在她的心裡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有些東西迴盪在心裡,充滿整個心臟。想說些什麼,卻又說不出來,很不好受。“那我去了,你就好自爲之吧。”不自在地說着,飛起的一剎那才發現……

“啊!”飛燕落空,墜了下去,以一種極不優雅的姿勢趴在地上。

聽風努力憋住,但還是沒忍住“啊哈哈哈……沒想到以輕功獨霸慕莊的飛燕也有這麼一天……嘖嘖嘖……不行了……太好笑了……太好笑了……不行了……啊哈哈哈……”

飛燕趴在地上,有些怨念地望着旁邊地小花小草……但想到了些什麼……沉下了眸子……

其實……你們是一類人……同一類人……

涵雅回到了自己的閨房,關上了門。表面的平靜掩蓋不了內心的慌亂。

他想要把自己嫁出去……

他想要把自己嫁出去……

他想要把自己嫁出去……

他怎麼可以……把自己嫁出去……

涵雅背靠着門緩緩滑下去,雙手環抱雙腿。喃喃自問。眼睛裡壓抑着的愛慕,壓抑着的悲傷一瞬間涌了出來……

“明明最先遇到你的人,是我,最先愛上你的,也是我。”

“那年你南下,去參加你結拜大哥的婚禮,爲什麼?爲什麼?我滿心歡喜地等你回來,你卻帶了一個女人回來?”

“你說,她在尋找姐姐的途中迷了路,見她可憐便收留了她,爲她四處打聽。”

“你總是那樣善良,那樣喜歡幫助別人……爲什麼,她的姐姐來了,你卻又說要娶她?”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我以爲你只是像往常一樣的幫助別人,幫她……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你不再帶着我飛到屋頂,一起看東邊的日出;春天不再和我一起去後院賞花;外出不再帶東西送給我。你和她看日出,賞花,互送相思。然後娶了她……”

那些從眼睛裡無聲涌出來的淚水,劃過臉頰,滴在衣服上,綻放出點點暗淡花朵……蔓延……不斷向四周擴散……就像她對他的愛……和怨……

眼淚,本身是沒有顏色的。當它們附在什麼東西上的時候,會在那些東西的顏色的基礎上,改變自己的顏色……所以眼淚……其實也是有很多顏色的。

當它們融入了和自己一樣的存在的時候,會被忽視,會不被察覺……

“她姐姐明明不願意,爲什麼沒有帶走她?爲什麼?到底是爲什麼?”

wωω▪тт kǎn▪℃ O“如果你沒有遇到她,我也向你表達了我的愛意,是不是?是不是就,什麼都不一樣了?在你身邊的是我,讓你那樣幸福甜蜜的,也是我。”

“我們會有很多很多孩子,很多很多。”

“屋頂上的日出,還是那樣的溫暖,溫暖一點一點地灑在我們的身上,我們面帶笑容地接受它們。明明是那樣的溫暖……卻再也沒有那樣溫暖的日出了。”

“後院的鬱金香,還是那樣的嫩黃,那本是我最喜歡的顏色,我喜歡嫩黃色,最喜歡了。但是,她穿的是白色,她最喜歡的是白色,所以……現在……我也穿白色。你卻還是,沒有多看我一眼。”

“你送我的那些小玩意兒,我都還留着,她收到的東西沒有我多,但是你卻永遠留在了她的身邊,你把自己給了她,她收到了我想要,卻得到不到的。和這麼多小玩意兒比起來,我寧可你在我身邊,而不是我如今獨自啜泣着。”

“是啊,她笑起來那麼美,那麼美,那樣的天真,那樣的單純,像你一樣的善良……”

“她姐姐對她好,你也對她好……”

“是我要的太多了麼?”

“爲什麼……”

涵雅深深埋着自己的頭,深深地埋進去,不願擡起。

這是個沒有太多窗口的房間,方向不好,又在慕莊的邊緣地帶,所以顯得十分幽暗。這個房間不適合喜歡嫩黃色的女人。因爲嫩黃色的女人,本質是充滿希望……長期呆在這樣幽暗的地方,會越發低沉的。

涵雅……你現在……還有多喜歡嫩黃色?

人間是多姿多彩的,那邊是灰色,這邊是嫩黃色。

穿嫩黃色衣服的女人越發接近灰色,穿白色衣服的女人卻越發接近嫩黃色。

“上善……鳶兒的滿月宴將近,我卻只繡了這麼一點,怎麼來得及啊!”上善無語地望着牀上女子一臉幸福卻稍稍着急地繡着手中的小衣服。

“休息。”你已經繡了很多了。現在應該多休息。

“可是,我還想要繡很多,很多很多,讓鳶兒每天都開心地穿着這些衣服。在我的家鄉,我的族人們,會因爲穿着漂亮的衣服而開心不已,會穿着漂亮的衣服,每天跳舞,每天唱歌,每天快快樂樂,沒有爭吵,只有笑聲。”女子的手停止了,陷入了回憶,很美好的回憶。“好想念他們,不知道……他們這些年,過得好不好……”眼睛裡充滿笑意。

“……”家鄉麼?族人麼?

“算算,有好多年沒有見到姐姐了,上次見到姐姐,還是姐姐來慕莊尋我。這麼久了,爲什麼都不來看看我?也不告訴我,她在哪裡。姐姐有自己的事要做,我懂的,但是,我真的很想她,想要見見她。就算只有一面也好啊。”女子失落起來。

“咚咚——”上善收回牀上的目光,轉而去開門。

門外站着兩個女孩子,年紀稍大的端着托盤,另一個因爲感受到屋內溫度而微微皺了下眉頭。

“上善,那鍋裡的是鯽魚豆腐湯,是我囑咐廚房燉的。旁邊還有一包金銀花,裡面的花我已經洗好了,可以就着紗布直接放到水裡。”似乎是故意壓低了聲音,但夾雜着那小孩子的甕聲甕氣,聽起來非常奇怪。

上善多端詳瞭如月幾眼。因爲同樣是爲人子女的,大公子子夜還長二小姐兩歲,卻從來沒有這樣細心體貼過。難怪別人都說女兒是母親的貼身小棉襖。

上善剛接過青柳手上的托盤,如月有意無意掃了一眼屋內,便帶着青柳離開了。

她明白她的意思。鯽魚豆腐湯,坐月子的女人更適合吃些流食。金銀花,可以解熱,她是心疼孃親不能開窗通風,大夏天要受這份罪。或許這個看上去似乎非常冷淡的二小姐,其實是非常關心別人的。紫陌的懷疑也是正常的,畢竟,這不該是一個五歲孩子該做的。

上善關上了門,將托盤放到桌子上,輕輕揭開了鍋蓋,小心地插入了一根銀針。看到尖端的銀白光潔,拿起勺子,呷下一口。舌尖的味道迴盪着,嗯,沒有下毒,這湯裡的食材也都是可以混在一起的。

“上善,又是如月來了麼?”女子注意到了桌上的托盤,聞到了瀰漫在房間裡的湯香。

“是她。”上善將湯舀到小碗裡,攪了攪。不用吹涼,溫度剛好。

“如月有心了,這麼長時間,她每天都煲一鍋湯來,還特地洗好金銀花,用紗布包好。但她爲什麼每次都不進來?”女子將小碗捧在手上,儘管這是大夏天,沒有開窗通風的房間。她像孩子一樣開心笑着,就像小時候姐姐給她糖吃一樣。乳白色的湯汁,一口下去,讓女子幸福地陶醉,不願意再多說些什麼,多想些什麼。

這只是很普通的湯,很普通的食材所作,但是湯裡面所包含的卻不僅僅是營養,還有孩子對母親的關心。不知道如月有沒有想過她會那樣的幸福,但是,她確實是那樣幸福。被美味的湯和親人的關心包圍着。

如果說涵雅的房間是幽暗的,還能看見一些什麼。那麼紫陌就是直接把房間的窗口封死,用黑布從裡面貼滿整個房間。最詭異的,是大門……院子都封死了……從房間裡的地道直接通到……二小姐慕如月的月樓。

如果說紫陌一直呆在房間裡,還可以認爲是因爲她喜歡在黑暗中的那種氛圍。

但是……她白天經常在慕莊裡晃來晃去。兩個地方最頻繁:月樓和上善的竹屋。鳶樓是不會有什麼線索的,雖然三小姐古怪,但一個嬰兒是做不出什麼的。那位五歲的二小姐更能查出些什麼。

二小姐和三小姐的出生都是那麼古怪,剛從母體出來,就從嘴巴里吐出珠子來。二者的珠子材質也有很有意思……二小姐慕如月,吐出的是黑曜石,是一種天然琉璃……而三小姐慕如鳶,吐出的也是琉璃……但卻是琉璃石加入琉璃母燒製而成的人工琉璃。二人的珠子一黑一白,大小相似。

不管從什麼方面去想,這都是太相似的“巧合”了。

她們一定擁有相同的秘密。一定有着某種特定的關聯。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樣的聯繫,但很讓人在意。

兩位小姐的事情是被封鎖的,慕莊上下知道珠子是她們出生的時候自己帶出母體的一隻手就能數出來。更多的人是以爲是紫陌送的,因爲大公子子夜出生的時候,她曾經送過一串綠松石的手鍊作爲慶生禮物。

www●Tтkǎ n●c o

規矩端坐在檀木椅上的紫陌,黑暗中看不清一切。腰間的那隻小小的紫鈴鐺散發出微微的光芒,猶如二小姐與三小姐的石頭一般。她是有着那般希望的,如果她們兩個的身份真的是……那麼自己……

她從腰間解開了繫着紫鈴鐺的繩子,紫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她雙手捧着它,手腕靠在書桌上。不多見的紫色眸子幽幽地望着鈴鐺。

那件事以後過了很多年了……

紫陌回過神來,微嘲着自己的敏感。但是她又不得不擔心起來……

自己到底是希望呢?還是不希望呢?到底想不想要……

紫陌不禁有些好笑,都這麼多年了,都已經習慣這裡了不是麼。好不容易習慣的。習慣了那一切。有何必再回到當初呢,即便回去了,也改變不了什麼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不是麼?每個人介入了別人的生活,出現在了別人的生活裡,和別人的命運相交集。人生不再是一個人的人生,而是很多人互相作用下的人生。

劇本里有主角也有配角,他們都在互相作用着,直接着,間接着,推動劇情,完成故事。

人們聚在了一起,每個人都在努力用自己的方式去相處着,然後許多人成爲朋友,成爲夫妻,成爲親人,甚至是仇人……

不需要計較我們是誰,不需要計較他們是誰,更不需要介懷彼此的過去。只要好好把握現在去努力創造未來就好。因爲是過去導致了現在,而現在導致了未來。

所以,在順其自然中努力着吧。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