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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崑崙卷一

碎玉崑崙卷一

都市一角,偏安一隅,這是一間極其平凡的小鋪,店名也是簡簡單單三個字“築夢司”,屋裡坐着一男一女,一個姓王一個姓趙,一個是青年才俊,一個是混血美女,也是都是放在人堆裡一眼就能挑出來的翹楚。

這又是平凡的一天,“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一個相當英俊的男人走了進來,“聽說你們可以通過一些物件看出前世今生?”

一柄精美的竹製摺扇被小心地放在桌上,“你們應當看的出來,我不是凡人,活了千百餘年,卻沒有關於着冰摺扇的任何記憶,我覺得我忘記了一個女人,我知道我的生命中有這麼一個人,我卻記不得她,”男人苦擾地撓了撓頭,“你們可以幫我嗎?”

“當然可以。”王姓男子笑了,輕翹嘴角,“躺下吧,閉上眼睛,”他的眼神又滑到了摺扇身上,“呵,大名鼎鼎的‘碎玉崑崙’,看來,我們有好戲看了。”

遠遠地,是百里的桃花,紛紛揚揚落了一地,緋紅瀰漫中,花神夷湘不經意間一回頭,便隱隱約約地瞥見,那樹下,似是坐了個人,白衣飄然,襯得那人仙風道骨。

她頓了頓,眯着眼睛,仔細地打量了起來。

那人不甚雅觀,沒型沒款地靠着樹幹,衣襟半敞,修長而細白的手指擎着雕花密色瓷杯,細細地品着什麼。

夷湘看的有些出了神,那人太好看,勾得她幾百年來的石頭心都要沒出息地動上一動了。

夷湘一把拉住走在前面的小童的衣袖,“嘿,小子……”

小童轉過身來,笑眯眯地望着她:“仙人有何吩咐?”

夷湘調整了一下姿態,故作高冷地用下巴指了指那不遠處的男人,“那個人,看到了嗎?對……就那個,是何方神聖?”

小童莫名其妙地打量了她一眼,也不回答,帶着夷湘就朝着男子的方向而去。

夷湘在那小童身後扭捏着:“啊呀你理解錯啦,我沒想認識他,啊,不對,是我……”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因爲她看見,那小童恭恭敬敬地衝男子行了個禮,“島主,此乃天界花神,前來查探我島花期。”

“島主?百里島嗎?”夷湘張大了嘴,愣愣地說不出話來,心裡簡直恨不得把瑤光撕碎,再吃進肚子裡!

瑤光當初說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誠誠懇懇,說是下界有處地方花期出了差錯,被派出去的花仙又下落不明,還說什麼她花神夷湘國色天香又聰穎不凡,此等差事交由她簡直是小菜一碟,說得夷湘頭腦發熱,也沒問清楚就滿口答應了下來。

現下看來,分明是瑤光找不到願意去的小仙們,情急之下想到了她。

據她所知,三界之內,能被稱之爲“島主”的,恐怕也只有妖族的無冕之王——妖狐百里彌生了。

暴虐成性卻又修爲高深,天庭方面一直對百里彌生是沒有辦法,他殘害過太多的生靈,也曾因此遭了天罰,卻是毫髮未損。

何其恐怖!

夷湘頓時沒出息地腿軟了一下。

那男子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隨後吩咐到身後的小童,“你先下去吧。”

小童又恭敬地回以一禮,餘光瞄了瞄夷湘,帶上了那麼點似有若無的擔憂。

夷湘突然覺得,那小童看向她的眼神,活像在看一條待宰的魚。

小童轉了個身,消失在桃林深處,夷湘的目光順着小童的身影,隨之打量了整片鄧林。

卻是極好的桃林,朵朵桃花麗而不豔,香氣清而不膩,若說是天界的桃林,恐怕和這座桃林相比,也是得落一大截。

夷湘回過神來,就看見那男子正笑眯眯地打量着她:“不知天界花神前來,是有何事?”

話音剛落,也不等夷湘回答,男子已經端起酒杯,整了整衣襟,坐直了一些,騰出一大片空地來,“坐過來吧。”他順手拍了拍身旁的空地。

“……我嗎?”夷湘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不是說妖狐百里暴虐成性嗎?不是說妖狐百里殘忍惡毒嗎?

現下,這溫柔的笑意,這白淨的雙手,這懶洋洋的神情……

真的是那個傳說中的百里彌生嗎?

百里笑着點了點頭,嘴角笑意漸深,“這裡只有你,我不叫你,又是在叫誰?”

夷湘顫巍巍地挪了過去,又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末了,還企圖再離遠一點,卻被百里彌生一把拉住,扯進了懷裡。

“坐那麼遠幹什麼?還怕我吃了你不成?”

說着,手卻不安分地摸上了夷湘的臉,“還是說,你已傾心於我?這可如何是好,如此看來,你大概只能當個小妾了。”

夷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噌”地一聲站了起來,也顧不得會不會死無葬身之地了,手指頭幾乎要指到百里的鼻頭了,“百里彌生!你給我放尊重一點!我乃天界花仙之首,豈容你在此大放厥詞!”

“呦呦呦,炸毛了。”

百里輕輕撥開了夷湘的手指,滿不在乎地喝了杯酒,神色斂了下來,“神族果然都無趣的很……說吧,你來我百里島,所爲何事啊?”

夷湘狠狠地轉過頭去,沒甚好氣地說:“自古花期有定,不得隨意更改,你島上一年四季桃花常開,有違常理。”

“呵。” 輕描淡寫地緊。

百里挑眉打量了她一眼,“我有這本事,怎的,還不許了?”

“你!”夷湘氣呼呼地轉過頭來,她身爲花神的權威受到了挑釁,便有些掛不住了,“總而言之,這寒冬臘月,不是桃花花期。我今日,非得糾正不可!”

話音未落,夷湘已經閉上眼睛,左手作盞,右手兩指緊閉,一指沖天,儼然一朵花形。

她口中唸唸有詞,開始吟唱古老的咒語。一個巨大的光陣出現在夷湘腳下,將她緩緩託至半空。

一時間整座島上落英繽紛,大朵大朵的桃花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整株整株的桃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下去。

夷湘嘴角,揚起了得意的笑。

下一秒鐘,她還沒反應過來,就感到一陣威壓猛地衝擊了過來,夷湘下意識地回頭,就看見百里彌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收回了剛剛擡起的手,回她以輕蔑的笑意。

夷湘後背一疼,她只覺喉頭一甜,鮮血順着嘴角流了出來,她軟綿綿地從空中跌落下來,伏在了地上,與此同時,百里彌生出手做法,優美地一道弧線,方纔枯萎的桃花又欣欣向榮地開了起來。

“瑤光,我和你沒完。”夷湘最後想着,暈了過去。

百里彌生慢慢踱了過去,踢了踢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夷湘:“喂,醒醒,你死在這裡,我不好交代。”

夷湘身上的血跡染紅了百里的鞋履,他頓了頓,嫌棄地走遠了幾步,皺着眉頭,一邊看着夷湘,一邊喚道:“管彤?”

適才引路的小童從一邊匆匆跑了出來:“島主有何吩咐!”

百里也不說話,只是淡淡地掃了地上的夷湘一眼。

管彤心領神會,立刻接聲道:“是將花神大人安排到客房嗎?”

百里斜着眼,瞥了管彤一眼,就一眼,管彤立刻如被抽了筋骨一般,軟着身子跪了下去,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百里終於移開了視線,又喝了口酒,口齒不清地嘟噥了一句:

“扔了。”

說罷,便搖頭晃腦地走了。

管彤領悟了半天,才悟出他家島主的意思,只是,好歹是天界派下來的神族,就是借管彤一個膽子,他也不敢把受傷的花神“扔了”,思索了片刻,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幼小的身軀拖着夷湘,將她安置在了百里島的一處僻靜地。

想來花神自己恢復了,就會迴天界覆命吧。

管彤看着花神夷湘的面容,她痛苦地皺緊了眉頭,額角是大滴大滴的汗珠。

卻仍掩不住她姣好的容貌。

管彤愣了片刻,才躡手躡腳地走了。

“這就是高高在上的神族啊……”他默默地想着,“也沒有那麼不可親近啊。”

下午的晚些時分,管彤的想法被徹底推翻。

一道疾馳的身影風一般掠過桃林,彼時百里正沒形沒款地與幾個小女妖打趣嬉樂,他只覺得有一道與衆不同的氣息從背後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攜着不容置疑的絕對的威壓。

那是和夷湘完全不同的實力,是百里不得不重視的實力。

百里彌生回身就是一揮手,卻並沒有如他預料的那般擋住那股力量,山川一般清新的氣息瞬間將他包裹了起來。

待風止住,一柄摺扇堪堪抵在百里彌生的咽喉處。

持扇的是一名女子,雪白長衫迎風而舞,烏髮委地,極瘦,形銷骨立,卻是不怒自威。

百里也不見怎麼驚慌,他眯着眼,淡淡地打量了女子片刻,遲疑地反問道:“瑤光……上神?”

瑤光上神,掌管山川花草,日月星光,父神時期就小有名氣,算得上是天界的元老級人物,就是天帝見了她,也是得恭恭敬敬地尊稱一聲“上神”的。

現下,聽說這位赫赫有名的上神偏安一隅,把事都交由手底下的山鬼花仙們去做,自己掛個名頭樂得清閒。

今日什麼風把這尊大佛給吹來了?

瑤光眯了眯眼睛:“算你眼力好。”

說着,舞着扇子就繼續攻了上來。

百里彌生嘴上說着討饒討饒,手下動作卻也沒停,腳下步法有條不紊,翻身而起,來回間竟是又躲過了四五回合。

瑤光眼睛裡就帶了些欣賞:“唔,好小子,不錯嘛,竟能躲過我的碎玉崑崙!”

說着,竟像是打上了癮,扇子一合,雪白的裙裾翻飛,旋轉着穿過飛揚的桃花,又作勢攻了上來。

百里彌生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連連招架着向後退去,平素保持得當的儒雅風度也稍顯狼狽了起來:“上神大人,您來鄙島究竟是有何貴幹?這一上來就動輒打殺,弄得百里我好生惶恐!”

說話間又接下了幾招,百里終於有些抵擋不住,臉色眼見着煞白了起來。

瑤光愣了愣,猛然收回了步子,明明是微赭的,口氣卻依舊理直氣壯:“太久沒打,悶得很。”

說着,“啪”得一聲合起了扇子,一本正經地擺起了譜,“我……咳,本上神此次來,確有要事相詢,今兒早上派往你島的花神夷湘,遲遲未歸,本上神心憂得很,不知島主你,可有看見?”

百里彌生看着這個傳說中平易近人的上神,痞痞一笑,整了整因方纔的打鬥而凌亂的衣物,漫不經心卻又調笑意味十足地回了一句:“早上來的那位?扔了……”

瑤光反問道:“扔哪裡了?”

百里愣了愣,覺得這位上神真真是可愛的緊,正待說些什麼,就見管彤小臉憋得通紅,不知從哪裡拖出了花神夷湘,巴巴地送到了瑤光面前。

“上……上神,她在這裡。”

瑤光寵溺地揉了揉管彤的小臉,隨即抱起夷湘,沒甚誠意地道句“叨擾”,便乘風而去,竟也沒追究他百里的責任。

百里看着她的背影,默默地勾了勾嘴角,發了一會兒愣,他又坐了下來重新斟酒,正欲擡手喚出歌姬,停了一下竟又抿了抿嘴,遣散了一衆歌姬舞姬。

花下獨酌,人沒醉,心卻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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