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例無視着身後喋喋不休的陸柒陸玖,很快慕綰馨便到了湖泊邊。 碧綠的湖泊深邃沉靜,很適合放鬆心情。
慕綰馨站在湖邊望了望,心曠神怡間發現了湖中好似浮着個人。幾乎同時,陸玖也一驚一乍地叫道:“呀!小姐!你們快看!那湖裡是不是飄着個人!”陸柒是行動派,自家妹妹剛說完,她便運起輕功過去將人提了出來。
人被放到岸邊,慕綰馨細細打量起來。是個女孩,衣服雖溼漉漉的還有些破損,依然能看出那料子價值不菲。加上小丫頭白白嫩嫩的,還有那水蔥般的纖纖玉指,怎麼看都是大戶人家出身,地位不會低。
“她......不會是死了吧?”陸玖看看躺在地上的小女孩,又看看自家姐姐,陸柒搖頭,兩人的目光又嚮慕綰馨看過去。慕綰馨早已看出女孩胸口微弱的起伏,開口道:“擡回去吧,還有得救。”
女孩應該是從懸崖上掉下來,正好落在湖裡,身上除了擦傷居然沒什麼大礙,也算是命大了。雖是掉在水裡,可那懸崖那麼高,落在水裡其實跟落在地面上無甚差別。小女孩很瘦,體質不好,該是先天不足所致。慕綰馨一邊思索一邊開口:“外傷無事,受驚卻不小。陸玖去把我前日製好的靜心丸拿來,我給她行鍼,她必須要醒一次弄清現在的狀況,否則一直做着噩夢會把自己嚇死的。”
一時間姐妹倆都忙碌起來,燒水拿藥,再找件陸玖的衣服給女孩換上。只有慕綰馨氣定神閒地施着針,本就絕美的小臉因爲認真顯得更加清麗脫俗。片刻,最後一根銀針拔出,陸家姐妹已經爲小女孩換上了乾淨衣服,因爲瘦弱,衣服有些肥大了。大約十三、四歲的年紀,臉龐小小的惹人憐愛,精緻的五官,能看得出長大了必會是個美人兒。此時女孩好看的眉毛皺了皺,緩緩掀開了眼簾,伴隨着陸玖驚叫一聲“醒了!” 圓圓的眼睛有些茫然的打量着周圍,略帶沙啞地開口:“這是哪裡?”慕綰馨收了收身上清冷的氣息,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寡淡,緩緩開口:“不要多話,先緩一緩,我讓人給你熬了粥,馬上就好,你吃一些便接着睡,什麼事都等睡醒了再說。”頓了頓,又說:“我不知道你之前都遭遇了什麼,不過放心,你已經得救了,不要害怕。”
女孩不知爲何,連日來的提心吊膽,在看到眼前的女子後,統統拋諸腦後。莫名的,聽着她略清涼的聲音便有些安心。“多謝姐姐救我。”千言萬語,最後只會說謝謝了。慕綰馨答了句不必客氣,便找來個香爐準備焚香。她平日裡是不會用這些東西的,但女孩神思不定,還是焚點舒神香的好。待她喝了粥,睡得也能踏實些。還好,之前有帶着香爐。
慕綰馨看着女孩還算優雅的喝下一碗粥,又探了探脈,沒有性命之憂,便放下心,點頭道:“睡吧,這裡很安全。”說完,便起身出去回了自己的臥房。此時,天空剛擦上黑,最近一直陰着天,看不到星星月亮,似乎在醞釀着一場暴雨。慕綰馨皺着眉想着女孩的病症,先天心血不足,從青白的面色上看,她這病已經很嚴重了,也就是家裡底子厚,這麼些年各種進補良藥喂着,才能活這麼大,不然,這小姑娘必然活不過十歲。本着醫者的責任心,慕綰馨覺得救人要救到底,連夜開始調配藥方,但具體的還要明天再看情況。
忙活到後半夜,慕綰馨才倒頭睡下,臨睡前還唸叨着“心血不足”,不過數息之間,便夢莊周去了。不過,莊周沒有夢到,卻夢到了拜師第二年,有人上山請師父救人。那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伯伯,好幾個人用轎子擡着,感覺單是坐着都很費力氣。另外還有一個大哥哥,應該是伯伯的兒子。慕綰馨清楚的知道那是個夢,夢中想看清大哥哥的臉,可是他臉上朦朦朧朧怎麼也看不真切。大哥哥好像很着急,“還望老先生救救我父親,我大哥走得匆忙,我父親實在受不了這樣的打擊,病情纔會加重的。”慕綰馨聽到師父的聲音:“恕老夫說話不討喜,你父親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老先生,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師父沉默了許久,咬了咬牙,道:“如今只能兵行險着了,年輕人,你可敢賭一把?”
夢就做到這裡,慕綰馨醒了。驚異自己會夢到這個陳年舊事,夢中一切都很真實,可唯獨那個大哥哥的臉怎麼也瞧不見。時隔多年,她跟着師父換了好幾個山頭,那對父子也早都消失在記憶中了,若不是這次夢見,慕綰馨甚至都忘了還有這麼莊事。略微回憶了一下,之後師父好像爲那個伯伯施了針,由於穴位太過關鍵,稍有不慎一針扎死人也是稀鬆平常的,再加上之後還做了藥浴,藥方中有幾味劇毒草藥。用師父的話說,就是鋌而走險,用猛藥刺激人的極限,從而置之死地而後生。
慕綰馨記得那對父子好像在山上呆了一個來月,後來病癒下山,這中間還有什麼,她也想不起來了。 正出神,門外響起了扣門聲:“小姐,”是陸柒,“都晌午了,起來吃一口飯吧,早上喊你你就沒起,昨夜沒睡好麼?”慕綰馨應了,穿戴整齊便出了房門。
正值夏季,加上陰了好些天,天氣有些悶熱,陸柒做好飯便端到了門前棗樹下的石桌上。又單獨端出一份送到那小女孩房裡。慕綰馨許是因爲熬了夜,並沒什麼胃口,吃了兩口菜,便去看那小女孩。
女孩正對陸柒熬的雞湯讚不絕口,聲音聽着還有些虛,但也清脆甜美,並沒有出現發熱的症狀。見到慕綰馨,還仰起秀美的小臉,甜甜一笑,喚了聲姐姐,顯然精神不錯。慕綰馨不由放下心,精神就好。
慕綰馨走上前,微微一笑,還沒說話,女孩便率先開口:“昨日伊伊有些嚇到了,沒來得及好好跟姐姐說說話。姐姐的救命之恩,伊伊沒齒難忘。”
“你叫伊伊?”
“嗯,我叫雲楚伊,當今攝政王是我的小叔叔。”女孩很坦白的報出自己的身家,絲毫沒有顧忌,連猶豫都沒有。
慕綰馨驚訝了,知道女孩家世不凡,卻沒想到是這麼大的來頭。當今攝政王,那可是個傳奇的人物,從小便頂着神童的名號,八歲入太學,得三代輔佐儲君的大學士賞識,親授課業。一向被衆人寄予厚望。九歲開始習武,十八歲便能殺敵四方,但凡戰事,只要其出馬,無不所向披靡。此人不光有膽識,有謀略,據說武藝也是難逢敵手。故先皇年前駕崩之時,才能一道聖旨下來,將剛滿二十四歲還不是皇族的他封爲攝政王,輔佐年幼的太子即位,穩固江山,也讓有謀權之心的賊人有個忌憚。
慕綰馨靜靜地開口:“這樣的身份不要隨意與人說,當心再遭橫禍。”其實從心裡,慕綰馨還是很高興雲楚伊能這般信任她的。
“這個我懂,可是姐姐不是外人,我相信姐姐。”雲楚伊眸光堅定。“這次是小叔叔的政敵,想抓我脅迫小叔叔。我是上山遊玩被他們打散了,漫山遍野的逃,最後不小心掉下來了。”說完,雲楚伊還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脯,“幸好我命大能遇上姐姐。”
慕綰馨看她那副樣子不由有些好笑,果然是小女孩的心性。不過她的病情,怕是不能再拖了。雲楚伊正說得高興,見慕綰馨臉色愈發沉了些,不由問道:“姐姐,你怎麼了?”
“你既然信得過我,那我幫你治病你可放心?”慕綰馨也不猶豫。這個大的病情擺在眼前,她要是還無動於衷,那可真是愧對師父的悉心教誨了。
“姐姐不是在治了嗎?”雲楚伊迷惑了。
“我說的是你先天的頑疾。”
雲楚伊登時蒙了。 雲楚伊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這麼多年,小叔叔爲她尋過好多的名醫,開過各種各樣的藥方,可是隻能延緩發病的時間,完全沒有根治的可能。自己對這個病也沒報過什麼希望,就無憂無慮的活着,生生死死的都看得很開。可是當聽到有人說能治自己的病,她還是有些驚喜,反應過來以後便抓住慕綰馨的手,急急問道:“姐姐,你真的有辦法?小叔叔請來的一個大夫說,這世上,除非怪醫出馬,不然我這個病沒人治得了。小叔叔找過那個怪醫,可是找了好久都沒找到。”
鳳綰馨勾了勾脣角,微笑道:“巧了,怪醫是我的恩師。他雖然仙去,但是他的醫術都交給我了。這可是秘密,別跟人說哦。”
見鳳綰馨這麼自信,雲楚伊便放心的將自己的病全權交給她。趁着精神好,還特意寫了一封信,希望慕綰馨能託人帶到攝政王府去。
差事由陸柒辦了,姐妹兩人當中,還是陸柒性子穩重些,但慕綰馨還是忍不住交待道:“這裡離京城不算太遠,你快去快回,記着,悄悄地去,別被不相干的人發現,先一步找到這裡就麻煩了。”陸柒點頭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