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差,哈哈,沒想到你也有今天吧?”勾踐高高的站在大殿上,完全不是往日在吳國時的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樣,,而夫差卻還是不卑不亢的樣子,好象完全沒有將生死放在心上,一旁的西施看着他忽然覺得有點心疼,他這不都是因爲自己嗎?那麼自己這一生是否已經了無遺憾了呢?西施覺得其實現在的一切都已經比不上夫差重要了,或許在她的心裡面愛情是第一的,什麼國仇家恨都可以因此而放棄,這也是一種幸福。
“成者王侯敗者寇,今日既然已經是敗了,那自然是沒有什麼旁的話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是……”夫差轉過頭去看了西施一眼,有點苦澀的甜蜜,想起來至少在一起的日子是甜蜜的。
“但是什麼?哼!”勾踐一聲冷笑,“階下之囚也配和孤王談條件?!哈哈哈,謬天下之大論!”勾踐看着雖然已經戰敗的卻還仍然是氣宇軒昂的夫差,不由得想起了在吳國的時候自己的奴言媚笑,忽然就是有點在夫差面前擡不起頭來。
“我不是爲了自己,我只是想請大王放過西施,起碼,”夫差把視線又轉到了西施身上,西施淚眼朦朧的看着他,西施明白他是想爲自己求情,也知道他是第一次這樣求別人,而這一切都是爲了自己,也是因爲自己。“起碼她是有功於你們越國的!”
西施一驚,原來他是什麼都知道的,他居然知道還是這樣的對自己好,那麼是否就象他說的,爲了我,他可以失盡天下呢?不用再有什麼回答了,一切不是都已經在眼前了嗎?
“這個,寡人是自有分寸,輪不到你說話!”勾踐嘴角有些抽動,“你還是多替你自己想想吧,哼!”勾踐一甩手離開了大殿,他是覺得有些許的不捨,西施這樣的美人,只怕是男人看了都會動心的吧,但是,他又是覺得又點不甘心,怎麼着,西施都已經是夫差的女人了,勾踐恨恨的捏碎了一隻杯子,“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
“西施,你感覺好點了嗎?”自從那次大殿回來之後,勾踐居然一直都沒有動靜,既不說要殺了夫差卻也不說放,就好象是忘了這件事一樣,而夫差也象是完全不把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一樣,每天只是倍加的關心西施,西施明白他是怕以後都不能照顧自己了,所以要趁現在還在自己身邊的時候好好的多照顧自己一下。但是,這個恐怕只會讓自己以後更難以捨棄吧,只是自己還會捨棄他嗎?西施苦笑了一下,事到如今,自己擁有的只是他了,捨棄了他,還剩下的是什麼?
“恩,好多了,這是大王現今唯一的骨血了,我一定會好好保護的。”西施輕輕的撫了一下自己的肚子,這個就是愛情的結晶嗎?感覺起來象是幸福,但是,他真的不應該在這個時候來到這個世上,如果讓勾踐知道了,依照他斬草除根的個性,定然是饒不過的,說不定,三人都會因此而斷了生機,可是,要西施放掉這個孩子,她卻也是捨不得的,怎麼說,是她的骨肉,是她和夫差的孩子啊,哪怕要死,“孩子,我們三個死在一起……”
西施有孕的事還是被勾踐知道了,勾踐立刻就下定了決心,他們,一刻也留不得了!
“吳王,我們大王有命,賜你宮廷美酒一杯,可別浪費了,來人啊。”宮差端上一杯酒,“看上去晶瑩剔透,聞上去也是濃郁芳香,只是不知喝起來是否也是醇厚醉人。”夫差
緩緩舉起酒杯,一仰脖子灌了下去。
“大王!不要啊!”西施睜大了雙眼,眼睜睜的看着夫差喝下了酒,卻毫無辦法,“大王!大王!你別扔下西施啊……”西施撲過去緊緊的拉住夫差的手,一時間無語凝噎,只能執手相看淚眼。
“果然是好酒……”夫差亦是緊緊的纂着西施的手,看着她已經微微隆起的小腹,有點不捨,靜靜的滑下兩行淚來,然後閉上了雙眼,脣角流出的鮮血不知道還是不是熱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會痛。西施跌坐在一旁,抓起夫差仍然是溫熱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她想告訴夫差她一定會好好的保護他們的孩子的,但是,時至今日,她真的可以做得到嗎?勾踐可能會放過她嗎?西施輕輕撫着自己的小腹,柔聲說道:“乖乖不怕,娘會保護你的……”
“施姑娘跟我們走吧,大王等着見你呢!”宮差不由分說把西施架到了越國的宮殿。一路上西施只是默默的流着淚不說話,宮差看着她憔悴的模樣全然都是心疼的,但是,誰讓大王要她死呢?縱然自己捨命放走了她,別人還是一樣不會放過她的啊。
“西施……”范蠡站在大殿門口,迎面看見西施緩緩行來,還是一樣的嬌柔俏楚,惹人憐愛,只是這份美麗早已經是不屬於自己的了,范蠡朦朧的想起了鄭旦,那個一直靜的象水一樣的女子,“現在跟我走吧,還來得及……”
“範將軍在說什麼?西施,不懂……”西施象是又看見了夫差,靜靜的看着自己的雙眼,有遺憾,有深情,還有不放心,西施知道他是怕自己沒有人照顧,更是在怕自己是否會和腹中的孩兒一起步他的後塵。
“孩兒你別怕,娘一定會保護你的……”西施默默的對自己還有自己的腹中的孩子說道,但是,她真的可以做到嗎?今時今日,她有什麼能力來保護這個孩子呢?她甚至有能力保護自己嗎?西施回過頭去,范蠡還在門口看着她,有悲,有喜,西施知道他是在悲傷不完美的結局,但是他到底在歡喜什麼呢?西施有點疑惑,現在的結局,不是她曾經想過的任何一種,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范蠡看着西施走進大殿,忽然有點想哭,這一切應該都是個錯誤吧,他先是錯誤的愛上了西施,然後又錯誤的選擇了留在吳國,假如當時他回來了,那麼,也許,西施不會去吳國,鄭旦也不會去,自己也就不會發現原來自己愛上的人是鄭旦,這一切其實想來都只是個錯誤罷了。現在西施進了大殿,依照勾踐的性子想是要放過她是不太可能的,斬草怎能不除根?
“西施,你,辛苦了,難爲你爲了越國的百姓犧牲了自己,這個”勾踐有點不自然的笑了下,眼睛先是看着西施依然美豔絕倫的臉龐,然後就一直的看着她已經微微隆起的小腹。勾踐一失神打翻了手邊的酒钁,晶瑩的液體滴滴答答的沿着邊邊角角滑落下來,西施驀的一驚,夫差看着那杯毒酒的眼神,究竟是怎樣的?西施忽然就想不起來了,但是,這個結局自己是否,也一樣?西施無言的等待勾踐說她的生,或死,命運竟是這樣的殘忍,當初她可以說是因爲這個人而失去了原本美好的一切,而現在,她卻又要因爲他而失去生命,殘忍的判決也是他親自下的,這個究竟是不是命運的玩笑?西施轉過頭,想尋找一點家鄉親切的感覺,可是入目的卻只是冰冷的容顏,冰冷的槍械,沒有一絲一毫的溫暖給她。
“多謝大王關心……”西施覺得該來的遲早要來,不如讓自己來結束這壓抑的沉默好了。
“這個西施啊,孤王聽說你已有孕在身,這……是真的嗎?!”勾踐的雙眼似乎有點發紅,西施覺得他似乎是在期待着自己說:“不是。”然後西施可以看見自己的下半生,就是在另外一個更加沒有溫暖的宮殿度日如年。可是,她怎能忘記夫差?一個爲了她,失去了一個國家的男人。
“是真的!”西施搖搖頭,不在多想,聲音很輕卻是斬釘截鐵的堅定。
“真的?!”勾踐喃喃的自語着,“居然是真的,那,那可如何是好,這個櫱種留不得,唉,罷了……”勾踐本是想將西施這樣一個嬌滴滴的美人納入後宮的,奈何與他一同受盡屈辱的越後以死相諫,說是怕西施與夫差日久生情,留她在身邊恐怕會對自己不利,更說她已有孕在身,這個孩兒一旦誕下,必定是會替父報仇的!勾踐想想王后的話其實也不無道理,但是眼看着這樣的美人兒不能到手,勾踐總還也是有點不甘心的,他也許就是希望着西施其實沒有夫差的骨肉,那樣也許自己還可以力排衆意,可是現在……罷了!
“西施,既然如此,爲絕後患,你也別怪孤王無情了。”勾踐恨恨的捏了下拳頭,似乎還是有不捨,然而他的心中,國,永遠是第一位的,在他看來沒有什麼比的上做一個霸者更有吸引力。“來人!宣佈西施勾結敵國,判沉塘之刑!”說完,勾踐也許是不忍在看西施含淚的雙眼,起身回了後宮,留下西施木然的被人帶走,等候行刑。
“西施……”范蠡看着西施被帶走,一陣陣的愧疚翻涌而來,這,不都是因爲他嗎?范蠡慢慢的放下手中的劍,獨自走向了天邊,夕陽的溫暖過後,就是黑夜的寒冷,他們的幸福也就是這夕陽的美麗吧。范蠡任由眼角的淚滑落,他終究是沒有幸福的人。
西施行刑的那天,越國又是舉國沸騰,好象和那日他們成親一樣的熱鬧,西施坐在囚車裡,好象是坐在那日華美的馬車中一樣,她畢上眼,想把沒有結束的婚禮繼續,一閉上眼,卻看見了自己,不,是鄭旦的眼睛,幽幽的訴說着什麼,是什麼呢?對范蠡的愛慕嗎?西施忽然覺得也許自己就這樣離開了是對的,至少她可以去陪伴夫差,一個愛她,她也愛的人。
范蠡在靜靜的擠在圍觀的人羣中,沒有人知道他就是曾經風光無限的大將軍,現在,他看起來就象是一個鄉下來的莊稼漢,3年的屈辱終究是有不可磨滅的印記。范蠡不知道自己今天來看,到底是爲了對西施的不捨,還是對鄭旦的不捨,更或者,是想看夫差的慘淡收場,連着他身邊的人……
西施看着面前澄澈的一湖水,有點喜歡,死在這裡總也是乾乾淨淨的走了,西施感覺到有人在熱切的注視着她,回過頭去仔細的找卻又是什麼都找不到了,罷了,他怎麼還會來看自己呢?西施默默的走下囚車,一切都是無言的在進行,她沒有在徒勞的去尋找什麼,掙扎什麼,該來的總是要來的,她就這樣很安靜的慢慢沉入了水底,失去呼吸的一瞬間,她忽然就看見了范蠡,帶點溫情的目光,好象是那麼多年前,自己第一次看見他一樣,這一次,他看的應該一定是自己了吧?西施笑了,冰涼的湖水沒過了她的頭頂,所有的都安靜下來,結束了……
范蠡悄悄的離開了,文種怎麼都不肯相信自己的話,還是要跟在勾踐身邊,那麼也由他去吧,范蠡曉得西施走了,不久也就是自己了,勾踐不會容忍有人還知道他的屈辱,所以他沒有留下一句話,就這樣的離開了。
范蠡走出會稷城的大門的時候,文種就站在城牆的角落看着他孤獨的離去,當年風光的時候,誰會想到有今日呢?他並非不知勾踐的爲人,只是有誰知道,他是爲了陪伴西施的一屢幽魂呢?假若連他也離開了,西施會不會很孤單?文種牽起嘴角的一絲決絕的笑容,既然她生前自己葬送了她的幸福,那麼就讓自己在她死後還給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