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真的要過去嗎？”辰逸問。聽得出來，他有些膽怯。
“我說你個慫狐狸，我們幹啥來了？這個時候打退堂鼓，早晚八春了！”龍壯一邊控制着舵盤，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道，“你要是不敢去，大可以下船，找塊高些的礁石待着，說不定，我們回來的時候，還能捎上你。”
“誰說我不敢去了？”辰逸反駁道，“只要跟着我們玥兒，前方就是刀山油鍋，我也去得！”
龍壯哼笑了一聲，將船駛過了界碑。
界碑之後，周圍的白色愈加濃烈了，同時，海面上開始有礁石裸露出來，影影綽綽，奇形怪狀，有的像佝僂着身軀的老人，有的像張牙舞爪的怪獸，有的像血淋淋的惡鬼……它們躲在這片混沌中，一眼望去，讓人不寒而慄。
難怪這裡被當作禁地，倘若村子裡打漁的木船到了這裡，在遍佈的礁石面前，恐怕會像紙糊的一般脆弱。而遠航的大船到了這裡，也必是輕者擱淺，重者觸礁沉沒。看來，凌玥的準備是非常充分的。
可是，她們不是從來沒有到過冥海嗎？怎麼會有如此充分的準備？
我望了她一眼，發現她正從工具架上，拿起了一根撬棍。
在銀盾號與一塊礁石擦身而過的時候，她瞅準時機，猛地將棍頭向外一杵，鐵石相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幾塊碎了的石子彈向空中，她棍頭一挑，其中一塊便朝我們飛來。
沒想到，這女孩看似柔弱，出手卻又準又狠，在我們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塊石子便已穩穩地抓在了她的手心。
凌玥將石子舉到眼前，左右翻轉着看了看，然後一笑，遞到了二蛋面前。
二蛋一愣，但仍然接過石子，翻來覆去地看着，然後他輕咦一聲，轉而把石子遞給了我。
我不明所以，接過石子仔細觀瞧，這才發現關鍵所在。這石子就是普通的海血石，在龍灣村隨處可見，但是，它裸露在空氣中的表層，卻有一層綿軟軟的毛狀物，像苔蘚，卻是血紅色，和海血石融爲一體。
“這是霧珊瑚，它的每一根觸手，都長滿極其微小的嘴巴。”凌玥解釋說，“平日裡，它們攝入海水，將其中的微生物和鈣質留在體內，再通過細密的
嘴巴，將海水排入空氣中。經它們吐出的水滴，粒徑比霧還要小許多。而當許許多多這種極其細微的水滴懸浮在空中的時候，就形成了我們現在所看到的世界。所以，我稱眼前的是一種霧，只不過這種霧，在光線的反射下，因粒徑更加細小而顯得愈發潔白和均勻。”
二蛋道：“這些個小玩意兒挺玄乎啊，把這麼好個大晴天兒愣是給糟蹋了！”說着再次拿起相機，對準石頭上的霧珊瑚開始拍攝。奈何這些小傢伙體積實在太小，在這種霧濛濛的天氣裡，根本無法清晰地拍攝下來。最後，他乾脆把霧珊瑚連同石頭，一起丟進了包裡。
我望着身前白茫茫的世界，說道：“倘若不知情者來到這裡，怕是真的會認爲此地爲冥府鬼域。然而解釋通了，才發現這些原理，就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看來，這個世界真的有許多有趣的謎題，等待我們用智慧去發掘、用科學去解讀。”
我說着，腦子裡突然閃現出了一個念頭，急忙問凌玥：“我記得，這片混沌世界之外，本該有一座城門的，上面掛着一塊巨匾，寫着蓬萊二字。可是，咱們都已置身於混沌之中了，怎麼沒有看到它？是咱們進來的方位不對嗎？”
“不會那麼容易見到的。”凌玥說，“蓬萊神蹟不會輕易顯現在凡人面前。”
“其實，有句話我早就想說，但又不知該如何提起。”我說，“你知道海市蜃樓嗎？”
凌玥一笑：“當然知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覺得蓬萊神蹟，是海市蜃樓造成的嗎？”
“以科學的角度，這樣解釋是最恰當的。”
шшш•ttкan•℃ O“我不反對這種說法。”凌玥說，“我在國外留學期間，曾經查閱過許多關於海市蜃樓的材料。根據物理學原理，光在不同密度的空氣中有着不同的折射率，當光線穿過密度在垂直方向上隨高度銳減的空氣層時，遠方那些原本看不到的景物，便有可能經過折射進入我們眼中，如此，便形成了蜃景，也叫海市蜃樓。”
她非常專業地向我們解釋：“這片海域，存在形成海市蜃樓的必要條件，那就是霧珊瑚。”說着，伸手大範圍地在周圍一劃，“這些霧珊瑚，通過它們對海水特殊的吞吐方式，增大了周圍空氣的垂直密度差異，從而製造了
這種奇妙的蜃景。”
我對凌玥的學識由衷欽佩。
其實，對於蜃景，古書中便有所記載。蜃者，大蛤也，傳說是一種擅長吐氣的海怪。古人見到蜃景，不明緣由，便歸因於蜃吐氣幻化而成。而眼前的霧珊瑚，與古人所虛構的蜃，怕是有異曲同工之妙。以此來看，這霧珊瑚，會不會是蜃的原型？
凌玥繼續說：“然而，蜃景雖然是虛幻的，但構成蜃景的實物，卻一定是真實存在的，並且與蜃景呈現出的形貌完全相同。所以，我們要找到這個實物，它就是蓬萊仙境！”
“小心！”我們正說着，龍壯突然叫了一聲。
緊接着，船身劇烈地一震，一股大力由腳下傳來，我幾乎仰倒在地，急忙倒退了兩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其餘人也各自前傾後仰，驚呼聲四起。
“是礁石！”龍壯望了我們一眼，一臉歉意道，“剛纔船底被礁石颳了一下。”
“我的小心肝喲！”二蛋拍着胸口說，“我說咱下次能不能提前說下，也好讓哥幾個有個防備？”
龍壯說：“這裡的霧實在太大了，等俺看到那塊暗礁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幸虧咱這船是用鈦合金打造的，要是普通的木船，剛纔那一下，恐怕就得漏底！”
“那咋整？”二蛋說，“我看前方的明礁暗礁，似乎比這裡還要密集，總這麼磕磕絆絆的，啥合金也扛不住啊！”
龍壯略一沉思，然後熄了發動機，轉身抄起兩隻槳，自己一隻，另一隻丟給了辰逸：“咱還是用這老傢什吧，更穩當一點！”
他二人生長於水邊，論起划槳自是駕輕就熟，一左一右站到船側，撥水前行，雖然速度慢了些，但船果然穩了許多。
銀盾號緩慢前行。
凌玥站在船頭，用探照燈不住地掃視前方航線是否通暢。就這樣，衆人緊張兮兮地又向前行了一段，直到光柱的前方出現了一個突兀的黑影。
那東西處在高低錯落的礁石間，微微晃動着，似乎還在緩緩地朝着我們移動。凌玥急忙調整探照燈的角度，黃色的光柱直直地打在了它的身上。
待我們看清楚了來物，不由得大吃一驚，那，竟然是一艘大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