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3 木乃伊死屍
艾晴被尹唯抱起來,輕柔地放到牀上,一點一點加深了這個吻。可是,當他有進一步的舉動時,艾晴一個激靈,連忙握住了他的手。
“別,我還沒有準備好。”她的心裡依然覺得彆扭,紅着臉,喘息聲有點急促。
尹唯垂眸嘆了口氣,坐到牀沿處,說,“那你先去洗澡吧,我把剩下的碗擦乾。”起身離開臥室,往廚房走去。
艾晴看着他離開的背影,心裡是過意不去的,但是還是按照他說的,先去浴室洗澡。
等她再出來的時候,客廳的桌上放着一杯熱牛奶。
“把牛奶喝了,早點睡吧。”說着,尹唯就把牛奶遞給她。
“這個時候喝牛奶?”艾晴有點不樂意道,“會胖的。”
“你都瘦成豆芽菜了,還怕胖啊。”尹唯抿脣,瞪了她一眼,說,“再不長點肉,抱起來都硌得慌。”
……
“我是標準身材,哪裡胖了?”艾晴不認同的反駁。
尹唯看她那個表情,忍不住笑了,說,“脫脂的,放心喝,有助於睡眠的。”
“真的?”她表示懷疑,因爲被他坑過不止一次。
“你看呀。”尹唯指了指桌上還沒有放進的牛奶盒子,說,“標籤寫的很清楚。”
艾晴看了一下,才接過玻璃杯,把牛奶喝了,擡腳往臥室走。到了門口的時候,她停下腳步,轉頭詢問尹唯:“我的牀是一米二的單人牀,你晚上睡哪兒?”
“我要做一份最近二組一個案子的報告,所以應該要通宵。”
“你還帶着工作過來呀?”
“就是一份報告而已,寫起來很快的,去睡吧。”尹唯把艾晴送進臥室,幫她關上了房門。
艾晴靠在門上,等了一會兒,嘴角揚起淺淺的弧度。不知道爲什麼,當清楚的知道尹唯就在門外的時候,她覺得特別有安全感,心裡充斥着暖暖的甜。
說是雙休日,但是對於艾晴來說,兩天假期她都是報了選修課的。但是,因爲尹唯的突然出現,讓她又驚又喜,一時也就忘了這件事了。
這會兒,她被手機鬧鈴吵醒,纔想起今天還有課,連忙從牀上爬起來,走出臥室。本想跟因爲說一聲,問他要不要和她一起去教室聽課的。因爲她報選的是解剖學的課程,想了解一下M國解剖學的發展情況,以及一些可能對破案有用的別樣手法。如果尹唯可以去聽的話,能夠第一時間告訴她M國和Z國在解剖手法上的差異,或者是有什麼是兩國之間各自的優勢。而自己有什麼不明白,也可以直接問他。
可是,這傢伙竟然一大早就不在了。
艾晴略帶疑惑地走到客廳,看到桌上有一份早餐和一張字條。
——小晴,我有點事去見一下這裡的一個朋友,可能要中午纔回來。早餐是火腿三明治和豆漿,記得全部吃完,麼麼噠。
朋友?
艾晴放下字條,看着桌上的保溫杯和火腿雞蛋三明治,微微嘆了口氣:“這裡也有朋友?什麼朋友?法醫官嗎?”撇了撇嘴,走進衛生間洗漱。
她算是聽了尹唯的話,吃完了他準備的早餐,然後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書本,拿上揹包去了學校。
週六的課,有些是因爲興趣,所以報選的,有些則是爲了修學分才選的。所以,大教室的聽課生並不多,到場的也大多是男生,少有幾個女孩子。
艾晴爲了聽課方便,直接坐在了第一排。她低頭翻看着課本的內容,開頭跟在國內,尹唯那時候教授的是差不多的。只是,不知道這裡的這位教授會用什麼方法來講述。
她特地翻看了之前在尹唯講課的時候記錄的筆記,腦中不自覺地浮現出第一次在課堂見到他時的情景,嘴角微微揚起淺淺的弧度。以至於解剖學的教授到了,她還沉浸在自己的小回憶裡。
清悅爽朗的男聲在教室裡響起,讓人的精神不由得爲之一振。
艾晴有點慌張地把書本和筆記合上,腦中總覺得這個聲音有點熟悉。她緩緩擡頭,望着講臺上那個穿着米色休閒西裝的男人,頓時目瞪口呆。
尹唯!
他的臉上掛着優雅的淺笑,流利的英語口語,聽起來很標準,沒有帶地方鄉音。他的視線不慍不火地投向艾晴,那眼神有點小嘚瑟。
艾晴深吸了口氣,立刻低下頭回避他的眼神,雙手用力捏着一支塑料殼子的圓珠筆,只聽到“咔”的一聲,圓珠筆整個被折斷了。
尹唯看到她手指的那支筆,臉上的笑容有點僵,但是很快就恢復了平靜,繼續講着他的第一堂課。
艾晴從發現授課教授是尹唯之後,全程都在神遊,就好像是學校的壞學生,故意跟老師作對,但是當老師提問的時候,又可以很牛掰地回答上來。屬於學校老師最頭疼的那種學生。
一堂大課上完,已經差不多是飯點了。
艾晴收拾了一下東西,不等尹唯逮她,快速立刻教室。當尹唯整理完教案,想要叫她的時候,面前已經看不到人影了。
死丫頭,又想玩貓捉老鼠的遊戲?
尹唯心裡暗忖着,想要立刻去追她,就被幾個女生擋住了去路。
“尹教授,我有幾個問題不明白,你可以單獨給我解釋一下嗎?”一個金髮碧眼的白人女孩子,眨巴着洋娃娃一樣漂亮的眼睛,使勁給尹唯放電。
“對呀,尹教授,我也有一些問題不懂,”另外一個棕發藍眸的女孩子一把握住了尹唯的手,央求着,“你也給我再講解一遍吧。”她的臉頰上有不少雀斑,在歐美國家,尤其是M國,覺得有雀斑的女孩子很美,因爲他們說每個有雀斑的女孩子都是從天堂降臨人間的小天使。
於是,這個姑娘就覺得自己很漂亮,很有魅力,還特意給尹唯拋媚眼。
“是啊,是啊,這個解剖學真的太深奧了,好難理解哦,你給我們私下開堂小課吧。”這次說話的是個亞洲人,聽她發音的語調,應該不是Z國人,而是R國人。
另外還有兩三個女孩子跟着附和。
尹唯有點鬱悶,作爲授課教授,又不好說不理,但是理了就沒辦法追上艾晴了。他微笑着拿起自己的文件包,說,“那我們邊走邊講。”大步離開教室,往校門口走去。
女孩們也不覺得這麼前呼後擁着有什麼不妥當,或者不舒服,只是嘰嘰喳喳各說各的。
尹唯一面解答她們的問題,一面尋找艾晴的身影,但是不知道爲什麼,一直都沒有找到。
艾晴站在路旁的梧桐樹後,看着尹唯被那羣年輕女孩子簇擁着,不自覺地皺起眉頭。
“混蛋,真的是個花花公子,到哪都有一大幫女孩子圍着!”她負氣地掐着樹幹上的樹皮,眼神冷冷酷酷的,嘴巴撅得很高,都可以掛油瓶了。
她在樹後站了一會兒,見尹唯還沒有發現自己,也就不再指望他來找自己了,從樹後走出來,快步走到他面前,從那些女孩堆里拉住他的手臂拽了出來:“走了,回家!”
尹唯愣了一下,就感覺到自己的手臂被她抓得生疼,可想她用了很大的力氣。再看她的表情,滿滿的低氣壓呀,這個絕對會迎來暴風雨的。
圍着尹唯的女生們一看到艾晴的舉動,非常不滿意道:“喂喂,你幹嘛呢?你以爲就你有問題呀,我們的問題都沒有解決呢,不許拉尹教授走!”
“是啊,是啊,就算你和尹教授來自同一個國家,但是能不能有點素質?不要這麼蠻橫不講理!”M國女孩瑪莎拉住了尹唯的另一隻手,不滿意地瞪着艾晴。
尼瑪,花癡病真是國際通用呀!
艾晴抿了抿脣,正想說話,就聽尹唯說:
“是啊,她們的問題,我還沒有解答玩呢,這位同學你等一下。”
嘎?
艾晴滿是狐疑地看着尹唯,感覺自己是聽錯了,但是看着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態度,心裡的氣不打一處來。
“你要給她們解答,那就慢慢解吧!老孃不奉陪了!”說着,艾晴撒開手,轉身離開。
按照平時,尹唯一定會追上來求饒的。但是今天,他竟然沒有這麼做,真的就在原地給那些花癡女孩們解答,而且還是那種有說有笑的樣子,讓人氣不打一處來。
“靠,果然是國外的誘惑大!”艾晴轉頭看着他,生氣地咬了咬脣,決定不要再理他了。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她下定了決定要頭也不回地回家的。結果,走了幾步就忍不住轉頭看尹唯,見他還杵在那裡,心裡就越發生氣了。
尹唯笑着用眼角的餘光瞟着前方的艾晴,如果是以前,他真的會第一時間追上去解釋、討饒。但是這次是採取了心理學朋友的建議,只要確定艾晴已經愛上了自己,那麼讓她真正吃醋,就可以讓她儘快明白自己在她心裡的位置。
但是,這個方法用起來,必須注意度,物極必反。真的把她惹毛了,那麼吃苦地絕對只有他。
“好了,今天就說到這裡,大家散了吧,下週再見。”尹唯的聲音依然溫柔,但是給人的感覺卻是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的。
幾個女生本來還想繼續糾纏他的,可是聽了這句話,也不知道是着了什麼魔,真的就乖乖散掉了。
尹唯慢慢悠悠地跟上艾晴,心裡明白這丫頭故意放慢了腳步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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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艾同學,你有什麼問題要問的?”他的臉上揚起了陽光一般暖人的笑容,桃花眼很清澈,透着迷人的光芒。
“我能有什麼問題呀?”艾晴撇了撇嘴說,“哪有那些異國情調的妹紙問得問題更吸引人呀?”
這話聽起來酸澀極了。
尹唯心情大好,當做完全沒有發現她吃醋地說道,“你確定沒有問題?”
“沒有啊!”艾晴白了他一眼,不耐煩地喝斥。
“那好,去吃飯吧。”他好像沒事人一樣,拉着艾晴的手去餐廳。
喂喂喂,這個劇情不應該是這麼發展吧?他不是應該向自己解釋,那些妹紙只是問問題,別的什麼都沒有。
他不是應該向自己表明清白的嘛?
艾晴一臉納悶地看着他,連忙甩開他的手,說,“我纔不要跟你一起吃飯呢?”
“爲什麼?”他非常認真地看着她,那個表情真的是無辜極了。
“沒有爲什麼,反正不要跟你一起吃飯!”
“哦,那剛好,我約了朋友在餐廳吃飯,你先回家吧。”尹唯也不纏着她,獨自往餐廳的方向走去。
等等,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艾晴有點摸不着頭腦了,忍不住開口問道:“喂,你什麼朋友呀?”
“以前來M國做學術交流的時候認識的同校學妹,現在是這個區的法醫官。”尹唯把要見的朋友的身份說得很清楚,反而讓艾晴感覺不舒服了。
女法醫官,還學妹!稱呼得正親切。
艾晴閉上眼睛想了想,長長嘆了口氣,立刻跟了上去:“我餓了,先吃飯吧。”
“好。”尹唯很平靜地答應了,心裡其實已經樂翻了。
兩人到了學校餐廳,那個所謂的女法醫一看到他們,立刻起身揮手:“尹學長,這裡。”她穿着很乾練的灰色職業套裝,金色的大波浪長髮,爲她增添了強烈的女人味和誘惑力。
她的五官非常立體,好像雕塑一樣,一雙碧藍色的大眼睛,睫毛撲閃撲閃的,非常迷人。
艾晴看着這個女人,覺得她應該算是自己見過的最有女人味的女人了。另外,跟她面對面的時候,會讓人想到高怡婷,因爲兩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感覺,都是極致的幹練和果決。
“你好,我叫海倫,很高興見到你。”海倫落落大方地伸出手。
艾晴禮貌地跟她握了握手,說,“你好,我叫艾晴,多多關照。”
“原來你就是艾晴呀,昨天就聽學長說,有個從Z國來的女學生,是A市最厲害的滅罪女幹探。”海倫笑盈盈地打量着艾晴,又看向尹唯。從她的眼神可以看出,她對尹唯的感情絕對不只是學妹對學長的單純同窗情,而是有着更深一步的崇拜和憧憬的。
“這話太擡舉了。”艾晴淡淡的迴應,說,“只是運氣好,破了幾宗大案子而已。”
“艾小姐太謙虛了。”海倫說着,把菜單交給尹唯,讓他點餐,而後又道:“學長,最近我們這區遇到了一個比較棘手的案子,你下午可以幫我看一下嗎?”
“什麼情況?你可以大概說一下嗎?”
“死者被做成了木乃伊。”海倫說,“如果可以,希望你可以在午飯之後,去我那裡看看。”
“木乃伊?”
“嗯。”海倫點頭,說,“用了埃及的木乃伊的製作方法,就是先用燒紅的鐵鉗,從鼻孔刺入,在腦部攪動,然後把整個腦子夾出來,接着把五臟取出,再裹上繃帶,最後利用某種儀器,把屍體風乾。”
艾晴聽着她的講述,眉心微微擰起,做思考狀。
“風乾?”
“嗯,或者說是烤乾,指紋和趾紋驗取不到,眉心骨是損壞的,所以啊,沒辦法用電腦做人像構圖。”
“DNA呢?”
“這個木乃伊很奇怪,看着是木乃伊,但是基本上可以成爲焦屍。高溫燒烤之後的DNA是沒辦法驗到的,”她嘆了口氣,說,“所以,我想問問你,有沒有別的方法找出死者的身份?”
“死者的五臟呢?找到沒有?”
“有!但是都被煮熟了,所以驗不到什麼東西。”海倫說着屍體的大概情況,聽起來這個案子非常玄乎,沒有入手點。
艾晴聽着她的話,問道,“牙齒呢?”
“牙齒?”海倫微微愣了一下,“你是說,提取牙髓?”
艾晴點頭,說,“一般人類的牙齒很堅硬,算是最耐高溫的部分。所以如果有牙齒,可以提取牙髓中的DNA,那麼可能會有發現。”
海倫聽她說完,眉梢微微挑起,看着尹唯,道,“學長,你也是這麼想嗎?”
尹唯微笑着點了點頭,“小晴已經說了我要給你提的建議,所以我們可以好好吃飯了。”
話雖是這麼說,但是一聽到案子,艾晴渾身的細胞都動起來了。
她一邊吃着咖喱雞飯,一邊問道:“這個案子是隻有這一個死者嗎?如果只有着一個死者,那麼是很難找到兇手的。因爲能夠做出這麼精細的木乃伊,兇手的智商絕對不低,一定是想好了全部的可能性了。”
“今年這是唯一的一個案子。但是我後來翻看了3年前的記錄,有過類似的木乃伊屍體。驗屍報告和這次的一樣,但是三年前的案子已經結了。”海倫的解釋更加勾起了艾晴的興趣。
“三年前的兇手,是個什麼樣的人?”艾晴喝了一口可樂問道。
“記錄上說,是個屠戶。因爲屍體就在屠宰場附近,而這個屠戶後來又供認不諱,連同另外兩起殺人案認了。”海倫點擊着手機,似乎在翻看資料。
“另外兩起案子?也是木乃伊的屍體?”
“不,另外的是入室殺人搶劫,”海倫看了艾晴一眼,繼續道,“殺了兩個單身女性,並且把她們的肉用絞肉機絞碎,做成了肉丸子出售。”
“這個屠戶是個有心理問題的罪犯吧。”
“是的,”海倫點了點頭說,“所以,當時三起最轟動的兇殺案就被認定是他做的。”
“屠夫分屍,剁肉還可以,但是做木乃伊,應該沒有那個技術。”艾晴提出疑點,給出建議,“我覺得,你們有必要再找三年前的屠夫談一談,看他到底怎麼把屍體做成木乃伊的。”
海倫聽了她的話,覺得是那麼回事,笑着看向尹唯,“果真沒有介紹錯哦,尹學長。”
艾晴看着兩人打啞謎的樣子,微微皺眉,說,“什麼意思?”
“我吹牛,你破案厲害,海倫就想把這個棘手的案子說給你聽,希望可以得到你的指點。”尹唯笑了笑,好看的桃花眼非常溫柔地凝視着艾晴。
“原來是這樣。”艾晴恍然大悟,眼角的餘光瞟了一眼海倫,說,“不過,我覺得並不只是談案子這麼簡單吧?”
海倫勾了勾脣角,笑道,“那應該有多複雜呢?”
艾晴沒有說話,拿起冰可樂喝了兩口,說,“好了,我吃完了,回去嗎?”看着尹唯,等着他的回答。
見狀,海倫連忙道,“學長,那具木乃伊的屍體,真的希望你幫我看一下,我怕會遺漏什麼線索。你也知道的,這種屍體是最容易被遺漏線索的。”
“我跟你去法醫部,沒問題嗎?”
“你又不是沒有待過,大家都認識你,能有什麼問題。”海倫盛情相邀,“而且,鈴木科長他們都一直唸叨你呢。”
尹唯想了想說,“那好,小晴你先回去吧,我跟海倫去看一下屍體的情況。”說着拍了拍艾晴的肩膀,也沒等她開口,已經和海倫離開了,留下艾晴一個人坐在餐廳。
“喂……”艾晴起身想要叫住他,發現人已經出了餐廳的門。
靠,什麼情況?不是來陪我過休息天的嗎?
艾晴心裡暗忖着,抓起揹包往外走。
“死尹唯,說一套做一套,別想我再理你!”她負氣地說着,轉身離開了餐廳。
原本,她想回家看書的,但是因爲尹唯和海倫走了,讓她心裡很不暢快,就想着自己隨便走走,逛逛。畢竟來了學校這麼久,除了昨天逛了一次大超市,她還沒有真正欣賞過附近的風景。
九月的午後,豔陽高照,走在路上依然會感覺熱辣辣的。但是微風拂過面龐,卻夾伴着一絲秋的涼意。
艾晴獨自走在路上,這裡的街道和A市比起來,真的要安靜很多,空氣也更加乾淨清新。走在這樣的路上,是一種享受,你會真正感覺到什麼纔是生活。
沒有喧囂,嘈雜和沒日沒夜的競爭,下崗,一切都顯得分外自然,和諧。在這樣的環境中走上一刻鐘,浮躁的心情真的會慢慢平靜下來。
這不,艾晴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氣憤了。
她走到了一座小橋的上方,站在橋欄前閉上眼睛,深呼吸,再看橋下的娟娟溪流,臉上露出了一抹淺淺的微笑。
“好吧,看在你是爲了尋找線索,揭發真相,我就不跟你計較了。”艾晴算是釋懷了,正想打車回去,忽然發現橋下河流一側的草叢裡有什麼動靜。
她停步看去,就見一個衣衫襤褸的拾荒者正在神神秘秘地摸索着什麼。定睛一看,原來是草叢裡有個手提箱,估計是想看看裡面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艾晴看着,覺得沒什麼問題,就想離開,剛一轉身就聽到了橋下那人的尖叫聲。她連忙轉身看去,竟然在手提箱前面橫着一長條白色物體。
她所在的距離看不清楚什麼,立刻下橋往河邊跑去。
“怎麼了,你發現什麼了?”艾晴用英文急匆匆地詢問面前早已嚇得目光呆滯拾荒者。
“木,木,木乃伊!”男人指着手提包後面的草叢,臉色煞白,坐在地上快速往後退着。
木乃伊?
艾晴擰眉,快步上前查看。手提包裡放着四個彩繪石灰做的瓶子,艾晴曾經在一些歷史文獻中看到過。
這是埃及木乃伊特有的盛放木乃伊四髒的瓶子,寓言法老復活就必須打開這四個瓶子,而打開的人,會被吸食盡全部的精氣,直至死亡成爲乾屍。
當然,所謂的復活只是古老的傳說,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
艾晴立刻打電話報了警,打開四個瓶子,發現肝臟,肺臟,胃和腸四件器官都已經被煮熟了。這就代表着即使按照木乃伊的復活傳說來講,這個人也是沒有辦法再復活了。
再看手提箱前面的屍體,白色的繃帶裹得非常緊實,稍微拉開一點看裡面,屍體帶着燒焦的味道,但是卻沒有呈現出燒屍之後,屍體自然捲曲的情況。
這讓艾晴非常費解。
“爲什麼呢?明明是焦屍,卻沒有彎曲,這不合常理。”艾晴蹙眉想着,口中自問自答。
很快的,當地的警察到了,同時來的還有法醫海倫。
“小晴?”尹唯看到艾晴,表情極爲意外,“你怎麼會在這兒?”
海倫也很疑惑,看着艾晴問道,“難道你是第一發現者?”
“我只能算是第二發現者。”艾晴撇了撇嘴,指着一旁嚇得還在哆嗦的拾荒者,說,“那個纔是第一發現者。”
“又是木乃伊。”海倫看到了屍體,對着尹唯說了一句。
“屬於焦屍?”尹唯走到屍體旁看了一下,眉心微微擰起。
“你也覺得奇怪吧,明明是燒焦後的狀態,但是屍體的關節完全沒有彎曲。”艾晴站在尹唯面前,小聲詢問。
尹唯看着她,點了點頭,“是這樣。”
“這個是個疑點,如果可以破解的話,說不定兇手的線索會多一點。”艾晴繼續說着自己的見解,剛好被一旁的邁克警官聽到。
這個續着絡腮鬍子的男人來到艾晴身邊,問道,“您好,你就是尹法醫說的A市重案組督察艾晴吧?”
“額,我是艾晴,你是……”
“哦,我叫邁克,邁克詹姆斯。”他友好地和艾晴握手,“是這區的警官。”
艾晴大概地打量了他一下,說,“你好,很高興認識你。”
“艾小姐剛纔說,如果知道兇手用什麼讓屍體保持這樣的僵直狀態的話,就可能會有兇手的線索?”
“嗯,”艾晴點頭,繼續道,“另外,還要靠法醫驗屍,看死者的傷口情況。畢竟要取出這四件內臟,必須用到刀子的。下刀的切口整齊與否,對判定兇手的身份至關重要。”
“確實,如果刀口整齊利索,那麼兇手可能是做這類開刀職業的人,比如醫生,法醫。如果切口很凌亂,那麼就可能是外行做的。”邁克認同地解釋了艾晴的說法。
“還有就是這四個彩繪石灰的瓶子。”艾晴蹲在手提包前面,指着那四個做工精美的瓶子,說道,“兇手可能還很癡迷木乃伊文化,可能對考古感興趣。”
“爲什麼這麼說?”
“這四個瓶子做得非常精緻,圖案應該就是根據出圖的那些瓶子描摹的。”艾晴用手帕拿起一個瓶子,說,“用來放肝臟的叫Imsety(伊姆塞提)用來放肺臟叫hapy(哈彼)用來放胃叫Duamutef(杜阿本特夫)用來放腸叫Qebehsenuef(凱貝克辛努夫)。”頓了頓,見所有人都聽得入神,便接着道,“這四個瓶子分別代表王權之神,奧西里斯之子荷魯斯神的四個兒子,由他們守護死者的內臟,直至復活重生。”
邁克聽了之後,拿起一個瓶子看了一下,問道,“這上面到底是什麼圖案?”
“人頭的瓶子爲伊姆塞特,狒狒頭的瓶子爲哈彼,豺頭的瓶子爲杜阿本特夫,鷹頭的瓶子爲凱貝克辛努夫。”艾晴再次做出解釋。
她的博學,讓所有人爲之驚歎,邁克忍不住由衷誇讚,“艾小姐,你竟然知道這麼多木乃伊的情況,好強。”
“額,我就是對考古有點興趣,所以曾經看過一些書。”艾晴笑得有點尷尬,實在沒想到只是幾句話,竟然引起了這麼大的反響。
“也就是說,兇手非常瞭解木乃伊的文化,甚至已經到了癡迷的地步。”
“這點不好說。”艾晴搖了搖頭,指着煮熟的臟器,說,“但是兇手爲什麼要把這四件內臟煮熟,我實在想不明白。他所有的佈局,都是按照木乃伊復活去的,偏偏把內臟煮熟了,是想破壞復活儀式嗎?”
“也就是說,兇手不想死者復活?”
“我不清楚,現在的線索實在太少了。”艾晴長長嘆了口氣,留意到周圍警員的目光,那是齊刷刷地看着她呀。
這感覺,太彆扭了。
艾晴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說,“那個,我要說的就這麼多,沒什麼別的事情的話,我想先走了。”
“哦哦,”邁克連忙點頭,說,“好,我讓手下開車送你一程吧。”
“不用了,你們繼續忙吧。”艾晴趕緊揮手拒絕,用手肘撞了尹唯一下,給了他一個眼神,意思是:有什麼發現告訴我。
尹唯抿脣淺笑,微微點了點頭,說,“等會兒我打電話給你。”
“嗯。”艾晴應了一聲,擡頭看向小橋,擡腳走了過去。
等艾晴走了之後,邁克才拍了拍尹唯的肩膀,由衷稱讚道,“尹法醫,她真的很強啊。我能不能邀請她做特約調查員?”
“這個我不知道,得看A市警視廳的長官是否答應,其次也要看小晴自己的意願。”尹唯不能做主,畢竟艾晴不是M國的警察,還是隸屬Z國A市警視廳總部重案組,所以她能不能成爲特約調查員,要看上頭批不批。
“我等會回去就向上頭打申請。”邁克知道這個案子非常棘手,因爲到現在還什麼線索都沒有。或者說,只有一條線索,兇手熟知木乃伊的製作方法,可能是個考古迷,或者木乃伊熱衷者。
尹唯看他那個堅定的表情,只是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反正,他看艾晴對這個案子挺感興趣的,能讓她發揮所長,也是一件好事。
海倫初驗完屍體,擡頭看向尹唯,正好看到他溫柔多情的表情,那眼神深邃悠遠,明顯是在想念另外一個人。
原本以爲他說結婚只是開玩笑的,畢竟他這樣的豪門大少爺,有一、兩樁政治聯姻的婚姻也是正常的。但他卻絕對不可能愛上那種聯姻的妻子。
現在看來,尹唯是真的愛着那個叫艾晴的妻子,而且是極爲癡迷的那種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