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翎挑了挑眉，搜腸刮肚的想了想，她還真沒想到要讓她做什麼。
雖然當初她定下這個約定的時候，其實就已經下定了決心讓她做的事。
徐婷芳現在遇到的事全在宋翎的預料中。
她算準了徐婷芳不可能如願以償，畢竟八十年過去了，要來也早該來了，她當時猜測的是霍三少已經投胎了，所以她找御靈使是想讓徐婷芳死心。
現在雖然是一樣死心的結局，但當她真的看到這樣的場景，向來冰冷慣了的宋翎也忍不住爲她憐惜一把。
“沒了。”宋翎隨口說道。
“沒了？”徐婷芳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她。
宋翎說道：“我想要的是你最珍貴的東西，我不能跟你交易。”
其實宋翎也是有小心機的，她想着或許不交易就不會產生副作用了。
她這頂多也就算是舉手之勞罷了。
徐婷芳眼睛盯着宋翎，眼神迷離。
她等了八十年，都是爲了今天能夠再見到愛人，當這一天終於來臨，所有的一切都背離了她的認知。
她料想過很多種重逢的可能，卻唯獨沒有想過這種可能。
她嘴角夾着苦澀的笑意，“他不愛我，我也不能投胎，如果沒有了希望，那活着還有什麼意思？”
宋翎怔怔的看着她，想要說些什麼來勸她，但發現所有的勸說都是無力的，都是蒼白的。
不能投胎，自己也幫不上任何的忙。
感情這東西還真是誤人誤己啊！
宋翎沒有意識的撇了一眼印宿白。
眼神裡滿是惋惜和慶幸。
“既如此，你自己做決定吧！”
徐婷芳眉宇間的那抹憂心和愁緒終於散開，眉頭舒展，她釋然一笑，“殺了我吧，這是我唯一能爲你做的事，殺了我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精氣。”
“你想好了嗎？”宋翎淡淡的問道。
徐婷芳沒有絲毫猶豫的點了頭。
“好。”
宋翎就要伸手拔劍，一旁的印宿白扯了扯她的手，“喂，你該不會真的要殺了
她吧？”
“怎麼了？你捨不得？”
此刻的宋翎跟往常的她不太一樣，像是一朵身處荊棘叢的玫瑰，對於已經進入荊棘叢想要帶她脫離苦海的人，她同樣豎起了渾身的刺。
“舍……”印宿白嗤笑一聲，“去你的捨不得，我這是同情，同情你看不出來嗎？”
宋翎眼神晦暗不明，“我向來都尊重每個人的選擇！”
印宿白慢慢鬆開了自己的手，沒有再說什麼。
她碰上背上的長劍，一把拔了出來，鄭重其事的又問了一遍，“你真的想好了嗎？”
“來吧。”徐婷芳十分瀟灑的閉上了眼睛，敞開了胸懷，“其實人生在世也就這麼一回事，爲了感情，爲了別人的眼光，我早就受夠了，是時候解脫了。”
宋翎輕輕的將劍刺向她，劍身慢慢穿插進她的身軀。
她的身體在消散，發出幽若的光芒，周遭泛着淡淡的紫色，就像是她本身的性格，憂鬱卻善良。
斬殺過這麼多的惡靈，宋翎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景象。
以往的惡靈隨着一劍刺入，身軀就像是在風中灑了一把沙子一樣飄散，然後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但此刻卻是以徐婷芳爲中心開始發散出一圈聖潔的光芒，她就像是一個天使一樣，聖潔而明媚。
她成爲了光暈的中心，光暈由亮變暗。
刺眼的光芒讓人睜不開眼來，宋翎擡手擋住了自己的視線。
光芒褪去，眼前只是一片空地。
什麼都沒有留下，徐婷芳終究是離開了這個世界，永遠的離開了這個地方，離開了她的愛人，離開了她的執念。
宋翎或許明白了爲什麼徐婷芳跟其他人的情況都不太一樣的原因。
惡靈之所以會成爲惡靈無非是因爲他們對人間的事物產生了執念，執念有大有小，大的執念就造成了他們怨念的堆積，徐婷芳死心了，沒有了執念的她不再是惡靈。
宋翎勾起了脣角，這個結果對於徐婷芳來說或許是最好的了。
她的善意給了她一個重生的機會。
宋
翎正想帶着印宿白離開，卻聽到印宿白在一旁說道：“那個不是……”
扭頭一看，卻是那個收破爛的老頭。
泥屋的大門敞開，他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跑了出來，像是在追什麼東西。
就聽到他蒼老的聲音裡帶着一絲悲涼，響徹在這個淒冷的夜，“婷芳！婷芳！”
只是一切都已經過去了，婷芳已經有了她新的人生，她的善良會給她一個更好的生活。
老人滿是皺紋和雀斑的臉上滿是淚痕。
從徐婷芳坐到他牀上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是她來了，可是他不能，不能再見她，更不能相認。
他是那麼驕傲的一個人，如今的他這麼狼狽落魄，他不希望自己在徐婷芳眼裡最後的一點尊嚴都消失，所以他沒有出聲。更重要的是，他明白她的個性，他從來沒有想到，原來八十年來她一直都在等他。
他曾以爲她不會等的，所以才這麼苟且偷生。
他不能認她，爲了自己，她已經白白等了這麼多年，他希望她能有一個好的結果。
但他卻貪心的想要再見她一面，所以他睜開了眼，終於如願以償的看到了她。
他背過了身軀，聽着她的控訴，聽着她的心碎，他在默默流淚。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這麼多年來，他受過各種各樣的屈辱，他沒有哭過，但在這一刻，他哭的泣不成聲。
他喊着，“婷芳，你出來啊！讓我再見一見你，就一面，都是我不好。”
當年哪怕他被救活，他也該去找她的，留給他的只有無盡的惋惜。
宋翎沒有上前去說一些什麼。
或許霍三少是愛徐婷芳的，但是一切也都來不及了。
宋翎轉身往前走去，身後蒼老的聲音伴隨着喘氣聲響起。
“你哭了。”印宿白指着宋翎眼角不經意間劃過的淚水有些驚訝的說道。
宋翎錯愕的定在原地，伸手抹上去，焦距拉近，視線裡只有這滴淚珠。
她忽的笑了，感慨道：“我不是在哭，我只是在高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