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正蹲在竈房裡對着竈口吹火,臉上汗涔涔。
“媽媽,他們會派誰去看墳地啊?”我湊過去幫着吹火,有心又似無心地問了一句。
“你問這個幹嗎?”媽媽邊用火鉗去搗動吹燃的柴火,邊回答我。
“哦,我就是好奇嗎。”我蹲着囁嚅道。
“那要問都管。”媽媽瞟了眼我,繼續添柴火。
“那個,今天一大早就見他老三長飛去請樊家坡的風水佬看墳山。”正端着空茶壺進門的一位嬸嬸接話道。
“啊,這麼快?”媽媽驚訝的看着那嬸嬸。
因爲按照常理,這人過世後首先是請都管先生到家主持一切事宜,而現在天空太陽纔算出了個頭,一大早就找人去看墳山,所以媽媽驚訝,我也很驚訝。
那嬸嬸側着身子瞟了眼內屋裡的人,走近幾步小小聲地說道:“你不知道啊,昨晚爲了湊錢安葬這事,幾兄弟就吵了架,差點沒打起來,”
她那瘦削的臉上帶着氣憤不平,將沾了茶水的手在花布衣服上使勁擦了擦,又擡頭看了眼屋子外的天,用手摸了把額頭的汗,盯着媽媽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再說,這天實在太熱了,屍體不能久放。”
媽媽也伸手擦了把汗,站起身向屋子外走去。
我跟在媽媽屁股後面,顧不得頭上的汗珠子,篡着五根手指緊掰着,心裡直想到:誰去看墳山了咧?可別不是真去了西坡吧,那我該怎麼辦好!
“細妹,你過來。”媽媽走到開闊的地坪邊,擡起頭看着天空,一手叉腰一手用袖子撫額頭。
太陽光此刻已經開始撫射大地,可是樹木枝葉沒有一點動靜,天空中沒有一絲風,今天又是一個毒辣天。
我靠近媽媽,她蹲下身子將一隻手的長袖在我額頭輕輕撫了幾下,幫我擦去被火烤出的汗珠。
我閉上眼睛感受着媽媽那熟悉的氣息,最喜歡媽媽幫我擦汗,繫鞋帶,整理衣服和書包這些動作了。
每次看着媽媽那滿頭濃密的黑髮,和那溫和秀美的臉盤,還有那貼近我呼出的暖暖鼻吸,心裡就覺得十分溫馨。
媽媽停下動作,拉起我緊握的拳頭掰開來,語重心長地說道:“細妹,媽媽希望你這兩天,乖乖地在媽媽身邊呆着,別到處亂跑,天一黑我就會帶你回家,媽媽要在這裡幫幫忙,不管你看見什麼,聽見什麼,都不要管,好嗎?”
我點了點頭,看着媽媽那滿是擔心的黑眸子,突然覺得,還是有必要把土地爺爺交給我的囑咐告訴她,不能老是隱瞞有秘密。
於是我俯身在媽媽耳邊,悄悄地告訴了她土地爺爺對我交代的事情。
“啊!”媽媽輕呼一聲,驚詫地看着我。
我定定地看着她,希望她能幫幫我。
她側頭盯着屋子裡進進出出越來越多的人,神色凝重地站了起身朝內屋走去。
我沒有跟過去,一屁股坐在地坪邊的禾堆邊盯着媽媽的身影。
媽媽似乎是去找人,一會兒見到都管先生從裡面出來,她立馬迎上去拉着他到一邊,悄悄地說了會話。
那都管先生原本平靜的臉盤,眉毛越來越皺,嘴巴越長越開,先是驚訝地看着媽媽,而後又別過頭來尋到我的身影,驚訝地看着我。
我折了根枯禾苗塞進嘴裡啃了幾下,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過都管先生,我知道媽媽肯定是講了土地爺爺的囑咐,我希望都管先生會改變這家人的想法。
都管先生看了我一會,對媽媽說了一句話就側身走進了裡面,媽媽回頭看了眼我,也轉身朝竈房走去。
哎,不知道結果怎麼樣。但是有媽媽去找都管先生說,肯定好過我一個小娃娃跑去拉着都管先生說這事強。
我心裡繼續七上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