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夏交接的時候。
我們家鄉冬天荒涼而又漫長,所以一入春夏,村子裡的男人就開始活躍起來。
在和風煦煦的白天,有拎着蛇皮袋出沒山坡草層捉蛇的人;有深入山林裡獵野兔野雞的人,你會經常聽到一兩聲“嗙”“怦”的獵槍聲。
在微風習習的晚上,你會發現農田裡到處都是打着手電筒在抓田雞泥鰍的人。
還有更膽大的,深更夜靜出來獵野物,由其是晴天后的深山裡,常常有振耳似的炸藥聲,那是不怕死的在獵野豬。
當年那場大洪水,我家幸好河壩邊田地不多,不至於沒飯吃。
但是那一年後,我們家鄉多了很多討飯的人,不知底細的也會跑來我家要飯。
我媽媽常常會招呼着在家裡好好吃一頓,雖然不是什麼大魚大肉,但是媽媽會盡最好的。
那些年,鄉里人純樸厚實,家鄉也不會常有外鄉人來,如果來到的,鄉鄰多數都熱情好客。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我和媽媽正在一片青青蔥蔥的秧苗田裡清理禾苗裡的雜草,爸爸領着一位中年男人和兩女孩兒突然出現在田壟邊,他把我們叫回了家。
這一輩子,我都不會忘記這三位異鄉人。
那個中年男人揹着一個用布包裹着的大揹簍,長得五大三粗,黑黝黝的皮膚,臉方方,一臉滄桑。他全身氣場很足,身上散發着的那道黃熾熾的光圈足以包圍那身邊兩女孩。
那兩個女孩兒,一個十四五歲,一個十來歲。
大的斜挎一髒髒的大布包,一頭短髮,高挑壯實,也是皮膚黝黑,長得酷似那中年男人,有點野悍,說話比較大聲。
小的,皮膚白皙,扎着馬尾辮,文靜乖巧,只是臉紅彤彤的,眼神迷離,時不時還“咳咳”的咳嗽兩聲。
爸爸說,那三位客人是他在外地收茶葉回來的路上認識的,他們是流落在外討生計的一家人,其中那位小妹患了很嚴重的感冒,需要找個落腳的地方好好休息。
那時鄉村窮困,遠離城鎮,根本沒有旅社酒店,爸爸心地善良又信佛道,所以就好心的把他們領了回來。
我依然記得,那個中年男人當時給我的第一感覺:他的樣子兇悍,身上蘊含股連鬼神都要忌憚三分的能量,不知道爸爸怎麼會認識上這樣的人。
當時,那自稱王六的中年男人告訴我們:他家在洞庭湖邊,家鄉水災後,無依無食,老婆病故,只好帶着兩個女兒四處流浪,幫人縫補織漁網爲生,這次正好走到我們村子附近,遇到我好心的爸爸,希望能借住我家幾天,好照顧下他那高燒的小女兒,事會他會免費爲我家編織一張捕魚網作爲報答。
我們家鄉地處平原,河流湖泊多,所以當地村民都有捕魚釣龜的愛好。只是那時,家鄉物資匱乏,在那兩條腿出行的年代,遠離城鎮,山長水遠,很多人都沒有去過城市,最多在鎮子的供銷社補給家用,所以有上門做生意的人來,多數還是很受歡迎的。
那些年我們家鄉一過完雨季,時不時就會有一些上門來做各種生意的外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