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仁雄的那聲暴吼在森林之中迴盪着,遠處山崖堡壘中的鄭東相微微擡頭看去,然後縮回頭來,朝着李宇成微微搖頭,低聲問:“大哥,真的不管他們嗎?”
李宇成正在吃着自加熱的食物:“就算這個關滿山殺不死我們,我們回去的時候,阮仁雄說不定也會對咱們下手。”
鄭東相慢慢靠近李宇成:“哥,他們是不是識破你的身份了?”
李宇成一愣,隨後搖頭:“不太可能,阮仁雄只是容不得人而已,再說了,我在庫斯科公司纔不到兩年時間,沒有接觸到任何核心秘密的前提下,只是被當做兵器一樣使用,這次也是如此,這次任務中的8個人,只有你和我有雪地作戰經驗。”
鄭東相抱着槍拿過李宇成遞來的食物:“你說,這個關滿山是個什麼人?”
“曾經是個軍人,肯定是。”李宇成靠在一側道,“按照我收集來的資料,中國的逐貨師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愛好,也許這個關滿山愛好的是兵器,否則的話,他不可能擁有那麼多武器,你應該清楚,在亞洲,私人手裡有反器材狙擊步槍的人,幾乎是不存在的,除非是東南亞的一些毒梟,但關滿山不是。”
鄭東相又往李宇成那靠了靠:“哥,你說,我要是跟你回去,會被逮捕嗎?”
李宇成笑道:“當然不會,我會給你作證的。”
鄭東相一臉不相信:“真的?”
“當然是真的。”李宇成拍了下鄭東相的腦袋,“不過,你以後就得乖乖地回家,找個女孩兒結婚生子,再找一份正經工作。”
鄭東相嘆氣道:“沒有什麼工作能比現在這份賺的錢多。”
李宇成看着他道:“就算你去開出租車,去送炸雞炸醬麪,賺的少又怎樣?至少不會喪命。”
“話是這麼說……”鄭東相一臉的無奈,“可是,錢是很重要的,錢呀,回到韓國沒錢,就什麼都沒有,哥,我能加入你們嗎?”
李宇成搖頭:“不能,而且國際刑警也不賺錢。”
鄭東相點頭,忽然間意識到什麼,又朝着外面看了一眼,自言自語道:“我總感覺這裡好像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其他人。”
李宇成不以爲然道:“當然了,還有關滿山,他一直在盯着我們。”
遠處的山坡雪洞中,趴在那的關盛傑、白博然和綦峰三人分別觀察着三個方向,關盛傑盯着了李宇成和鄭東相所在的堡壘,白博然則觀察着阮仁雄所在的位置,綦峰則瞄準着關滿山離去的方向。
“我說……”綦峰扭頭來低聲道,“剛纔一槍打死關滿山,我們的任務不就完成了嗎?不需要在這裡遭罪了。”
白博然道:“我也同意,我們現在在俄羅斯境內,要是鬧出太大的動靜,俄羅斯邊境軍一旦過來,這事情就麻煩了。”
關盛傑搖頭:“不行,老闆的意思是,爭取讓關滿山和下面那些誘餌以及刑術那幾個人一起死,最好是在我們不動手的前提下。”
綦峰翻過身來:“老大,你認爲老闆會放過我們嗎?”
“當然不會!”關盛傑笑道,顯得很輕鬆。
白博然問:“那我們爲什麼還要幫他?”
關盛傑道:“如果我們在這個時候反叛,他肯定會懸賞追殺我們,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我們跑到天涯海角都會被殺死。再說,你們別忘了,我們的目標是拿到庫斯科公司幾十年來所有的關於尋寶地點的詳細資料,這些資料,在關鍵時刻可以發揮作用。”
綦峰好奇問:“什麼作用?”
“可以當做證據,如果我們被國際刑警調查,我們可以將那份資料當做證據交出去,和他們交易。”關盛傑嚼着口香糖,“當然,我們自己得留個備份,你們別忘記了,其中有很多地點,還沒有徹底的勘察,指不定那些地方還留着什麼好東西,一旦有了這些,我們就可以組建新的庫斯科公司,當然,只是純粹的尋寶公司,不做非法的勾當。”
白博然笑道:“只要尋寶,沒有不違法的。”
“至少不用再隨隨便便就殺人吧。”關盛傑打了哈欠,“我可是信佛的。”
關盛傑一本正經的說辭,讓白博然和綦峰笑了很久,不過很快,他們又都安靜了下來,各自觀察着自己的方向,等待着太陽升起的那一刻,他們都清楚,等太陽升起之後,關滿山的這場遊戲纔算是真正開始。
……
太陽升起的時候,刑術、馬菲和連九棋在孫望東的帶領下,走過那條結冰的小河,朝着山林中走去。
前面帶路的孫望東邊走邊說:“這個林子,以前也叫鬼迷林,這座山,早年叫鬼轉山。”
馬菲在後面問:“孫大哥,爲啥叫這個名字?”
“容易迷路唄,特別是冬天,一不小心就踩着捕獸夾或者其他什麼東西,我們還好點,那些打獵的老毛子可狠了,一挖就是好幾米的深坑,都是用來捕熊的,不過呢,也是因爲容易迷路,這裡的藥材呀都是大興安嶺一帶最豐富的。”孫望東嘆氣道,“你們大概不知道,這幾年中藥材的價格漲得特別誇張,去年還有人花錢僱我給他們採藥呢,現在好多中藥材,我們都得向老毛子買,因爲我們這邊的藥材,都他媽被挖沒了,就連松子這些玩意兒,好一點的,都得向老毛子買。”
連九棋停下來,看着前方山上密密麻麻的松樹:“貪婪。”
“對,就是貪。”孫望東轉身來說,“當初日本人咋死的?還不時因爲貪,不知道見好就收,你想想吧,要是那些日本人就把東三省佔了,不往關裡打,事情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刑術和馬菲對視一眼,不想繼續這個讓人不痛快的話題,刑術問:“孫大哥,這幾天有人上山嗎?”
孫望東想了想:“聽屯子裡的老付頭說,前幾天他好像看到有些人進山,還不少呢,每個人都揹着大揹包,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裝着什麼東西,誒,說不定又是關滿山弄來的人。”
孫望東說完走了幾步,又停下來,神神秘秘地說:“警察同志,我覺得,關滿山肯定是個連環殺人犯。”
連九棋點頭道:“有這個可能。”
孫望東點頭:“所以呀,你們得叫支援呀,搜山呀,叫飛機,對,叫直升機!”
連九棋笑道:“那也得首先確定情況不是嗎?走吧,抓緊時間。”
孫望東點着頭,自己又低聲嘀咕着什麼,走在前面帶路。
刑術走在後面,尋思着什麼,馬菲問:“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錢修業現在是不是已經找到奇門的位置了。”刑術低聲道,“另外,之前進山的那些人是不是他派的,如果是,那就說明他很重視這個關滿山,關滿山對他的威脅也很大。”
馬菲道:“這麼說,關滿山和我們之前找過的逐貨師不一樣,他也對奇門有興趣?”
“什麼奇門?”前面的孫望東的耳朵比刑術想象中要靈,他轉過身來看着刑術和馬菲。
刑術立即道:“沒什麼。”
孫望東看了一眼山上:“警察同志,我想起來一個事兒,和關滿山有關係的,我……我是覺得應該和他有關係啊。”
連九棋問:“什麼事?”
“這山裡有寶藏。”孫望東認真地說道,“這件事傳了很多年。”
刑術笑道:“孫大哥,你說的是那個傳說中滿清寶藏吧?”
“對對對!就是那個。”孫望東看着刑術,“你也知道?”
連九棋笑道:“孫大哥,那是個九十年代很出名的騙局,當時從天津一帶開始盛行,其實和龐氏騙局差不多,就是吸引很多人投資找寶藏的,實際上這裡根本沒有什麼滿清寶藏!”
孫望東一臉的不相信:“假的?”
“對,假的。”刑術笑道,“九十年代初,也就是氣功盛行的那幾年,有人在天津說,自己法功看到在東北有一處滿清的寶藏,然後還有人冒出來說,自己就是什麼滿清的格格,家裡有一份藏寶圖,希望有緣人能和自己一起去找寶藏,找到的有緣人呢,只能帶兩個自己最好的朋友加入,而那最好的朋友可以再選最好的兩個朋友,說白了,就是現在傳銷用的那種方式,從日本傳到臺灣,再從臺灣傳到沿海一帶,到了九十年代進入了內地。”
孫望東嘆了口氣,解開自己的圍脖,在裡邊摸索了半天,從脖子裡邊掏出了一串珠子,遞給刑術:“兄弟,你看看,這是個啥?”
刑術一看那珠子,一下愣住了,馬菲和連九棋也有些吃驚,那不是朝珠嗎?
刑術仔細看着那朝珠,看了半天搖頭道:“這不是朝珠,這是早年的女真族的貴族供器,用大白話來說,就是老佛珠,藏傳佛教裡傳來的一種飾品。”
連九棋也上前看着:“對,這是老佛珠,不是朝珠,是滿清入關之前的東西。”
孫望東一臉的得意:“這珠子,可是我在山上找到的。”
刑術擡眼看着孫望東:“你在山上找到的?怎麼可能,這種老佛珠一般都是陪葬品,這山裡邊有古墓?”
孫望東一愣:“啊?陪葬品?死人身上的玩意兒?”
刑術道:“對,一般來說是這樣的,你看,這種老佛珠和平常的那種朝珠不一樣……”
孫望東來了興趣:“兄弟,你給說說,仔細說說,邊走邊說。”
刑術與孫望東並排走在一起,給他解釋道:“這佛珠傳入咱們中國,是隋唐時期的事兒,一般來說,分爲持珠、佩珠和掛珠三種持珠,就是平時看到大家手裡握在手裡的那種佛珠,而佩珠呢,就是戴在手腕上佛珠,現在通常被人稱呼爲手串,而掛珠,就是掛脖子上的那種,你這種就是掛珠。”
孫望東點頭:“但是這清朝人,爲啥也用這個呢?”
刑術道:“清朝時候的朝珠,起源於呢,就是藏傳佛教的佛珠,在他們沒打入關之前,就已經盛行藏傳佛教了,朝珠就是脫胎於藏傳佛珠,一般來說朝珠有108顆,不過朝珠真正有那個制度,是在順治帝期間開始的,真正起源於康熙時期,你去過故宮博物館沒?”
孫望東搖頭:“沒呀,我一輩子的願望就是去一趟首都,就算不去看故宮武博物館,我也得去看看升旗儀式呀。”
“行,有機會我領你去,咱們說回這個故宮博物館呀。”刑術擡眼看着跟前的大樹,現在他們已經走進了林子當中,不過地上的雪依然很厚,似乎比外面沒有遮擋的地方還要厚,“你去博物館裡看畫像就知道,努爾哈赤呀,皇太極,包括順治帝本人,都沒有佩戴朝珠,但是順治帝的皇后,就是孝獻皇后卻佩戴了朝珠,從康熙帝之後,之後歷代皇帝的朝服畫像都有朝珠。”
孫望東點頭:“原來是這樣,這有什麼說道嗎?不是,我這個到底是什麼東西?”
“這種珠子又叫將軍珠,是民間收藏家的一種說法,現在已經很罕見了,我給你交個底吧,孫大哥,你這件東西拿出去,至少這個價。”刑術豎起兩根手指頭。
孫望東大驚:“二十萬?”
刑術搖頭,孫望東喊道:“兩百萬!?”
刑術還是搖頭,孫望東呼吸都快停止了,看着對着他笑的馬菲和連九棋,忙道:“你們別框我玩啊。”
連九棋笑道:“真沒框你玩,我給你說個價吧,一般的琥珀朝珠,就是很一般的那種,就是普通文官佩戴的,現在也至少是十萬左右,一般收藏家都不惜得要的玩意兒,全翡翠的玻璃種的朝珠,普通品質的,不是皇族佩戴的,價格在六百萬左右。”
孫望東聽得目瞪口呆,渾身一哆嗦。
刑術道:“乾隆年間的一串朝珠,御製的東珠,一千二百萬,這是當年的拍賣價,能查到的。再舉個實例吧,曾經有個著名的翡翠商人,在民國初年,從末代皇帝溥儀家族中收了一串翡翠朝珠,輾轉最後到了華僑黃仲涵手裡,就這麼傳下來的,在2011年保利國際的春拍會上,最終成交價是兩千三百萬。”
孫望東一屁股坐在雪地中,好半天才問:“多……多少?”
“兩千三百萬。”刑術認真道,“你這一串將軍珠,也是翡翠的,按照年代和品質來算,至少三千萬,我可能還說少了。”
孫望東完全懵了,馬菲在旁邊低聲問:“喂,刑術,真的假的?”
刑術認真地看着馬菲:“你看我什麼時候拿這種事開過玩笑?”
馬菲看着那珠子:“我的媽呀,三千萬!?”
連九棋看着珠子道:“時間越久,越值錢,這就是古董,但是呢,這種東西,有不好的地方,怨氣太重。”
孫望東爬起來,問:“什麼叫怨氣太重?真是死人戴的?”
連九棋道:“這麼說吧,這種將軍珠呢,是滿清入關時候,給那種立過大功,但又翻過大錯的武官用的,基本上呢,這種人,都是背了黑鍋的,在史書中都不好查到,所以,這種將軍珠很罕見,至今市面上都出現過一串,但是從沒有公開拍賣過,所以,我們才只能估價三千萬。”
孫望東尋思了一下,讓自己冷靜了一會兒:“兄弟,不,哥們,你說的這個背黑鍋的將軍,最終是什麼下場?”
“流放。”刑術立即道,“一般都是流放,以前不是都流放到寧古塔,也就是過去渤海國的舊址,你知道渤海國嗎?”
孫望東搖頭:“那,這到底算不算死人的東西?”
刑術笑道:“我也不知道,除非這裡邊真的有將軍墓。”
連九棋道:“奇怪了,寧古塔距離這裡完全是兩個方向,是在牡丹江一帶呀,這裡怎麼會有這種將軍珠呢?”
此時,刑術將將軍珠還給孫望東,拍了拍他的手,問:“孫大哥,你給我說實話,這串珠子,是不是關滿山給的?”
馬菲這才明白,刑術鋪墊了那麼久,其實想問的是這個,原來一開始刑術就意識到了,這串珠子的問題所在,所以纔會解釋得那麼清楚。
連九棋也滿帶笑容看着孫望東。
孫望東嚥了口唾沫,好半天才回答:“對,是他給我的。”
連九棋道:“你這串珠子是不是也給其他人看過?”
孫望東一下跪在雪地當中:“警察同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他的幫兇,我只是按照他所說的去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馬菲明白了,關滿山給了孫望東這串珠子的原因,應該是讓他帶着珠子出去給人顯擺,特別是去城裡邊,就算剛入門的收藏的,也知道這玩意兒價格不菲,肯定會問他怎麼來的?他就會說,自己在鬼轉山上找到的,這樣一來,就會吸引很多的人進山去尋寶。
刑術問:“你其實也知道珠子值錢,但不知道這麼值錢吧?”
孫望東使勁點頭:“我是真不知道有這麼值錢,三千萬啊,早知道,我拿了這東西不幹了,早跑了,我還給他幹什麼幹呀,我這豬腦子呀,他說按照他那樣去做,那樣去說,後面的就不用管了,每年他給我二十萬。”
刑術問:“那你這樣傳播消息,傳了多少次?幹了多少回?”
“就一回!”孫望東豎起一根手指頭,“真的,關滿山也說了,只幹那麼一回就行了,說等他的消息,他有指示的時候,我就再去城裡邊顯擺。”
刑術嘆了口氣,看着山林:“就一回,一年二十萬,你幹了幾年,撐死也就一百萬吧,就爲了一百萬,你知道多少人因此送命嗎?”
孫望東急了,跪在那就開始磕頭。
刑術用厭惡的眼神看着孫望東,搖了搖頭,走進山林之中,扔下一句話:“你之前自己說過,人吶,就是因爲一個貪字才自取滅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