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狼首部和鐵鷹部的戰士,不僅從忽汗城帶走了封冥刀,還帶走了渤海遺民首領的兒子,爲了換回‘渤海之子’,傳說中先知指定的侍從,漢人祭司用自己和家人、僕衆將渤海之子換了回來,併發誓永久在鐵鷹部之中守護着封冥刀,我就是那位祭司的後人,我的家族只剩下了我一個人,而你,庵古……”庵古的師父摸着庵古的臉,“你就是這一代的‘渤海之子’,先知指定的侍從,也是鐵鷹部違背與渤海遺民誓言,擄回來的人質。”
庵古聽完徹底傻了,這才明白,爲什麼就自己與鐵鷹部其他人的長相身材不一樣,爲什麼自己就被歧視,爲什麼偏偏是自己成爲了巫醫師父的徒弟。
刑術他們完全聽不懂兩人在說什麼,但刑術心裡清楚,自己的推測應該是正確的,庵古的師父與庵古都與忽汗城內的渤海遺民有着密切的聯繫。
庵古的師父看着周圍那些個骷髏頭:“庵古,這些都是幾百年前,自願獻身的渤海之子的頭骨,並不是鐵鷹部所抓到的山妖。”
庵古跪在那,從左至右認真地看着那些頭骨,時隔多年,他是第一次用不一樣的目光去看待這些他從前認爲僅僅是戰利品的東西,心裡頓時被恐懼填滿,忙問:“爲什麼渤海之子要自願獻身?”
“渤海遺民們認爲,先知一天沒回來,他的靈魂就肯定存在於封冥刀之內,所以,當渤海之子年滿25歲時,就必須死在封冥刀前,用自己的靈魂繼續侍奉封冥刀內的先知。”庵古師父拿起最右側的一個頭骨,放在庵古的手中,“但無論是鐵鷹部、狼首部亦或者渤海遺民,都錯了,他們只是將自己的想象強加於其他人的身上,我研究了幾十年之後,明白了,先知是根本不會再回來的,也許先知根本就不存在,這就是爲何,當年我要故意放你走,讓你前往四季山,讓你永遠離開這裡的原因,我不願意再有人成爲那柄封冥刀的犧牲品。”
庵古拿着頭骨坐在那,思考着,仔細回憶着,他猛然間意識到,他曾經對刑術等人說起那段回憶時,自己刻意隱瞞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那件事,那個人,會不會也與眼下的事情有關聯呢?忽汗城中到底還有什麼?難道那柄封冥刀中就隱藏着所有的秘密嗎?
不是這樣的,一定不是,庵古這樣問着自己,又擡眼看着師父問:“師父,我想知道,爲什麼鐵鷹部、狼首部和渤海遺民都發誓要追隨先知?先知到底是誰?”
庵古的師父道:“先知是一切的存在,他雖然不是神,卻擁有神一樣的能力,他能看透人心,也能治癒一切生死,讓人死而復生,還能點鐵成金。”
當庵古將自己的身世和從師父那得知的關於先知的一切,轉述給刑術等人時,已經是第二日的清晨,整個夜晚,庵古都是在驚恐與迷茫之中度過的,等到清晨,刑術睜開眼之後,他才迫不及待地上前,告訴了他所有的一切。
刑術三人聽完之後,墨暮橋卻是冷笑道:“如果你依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不知道自己是個會去爲一柄刀陪葬的渤海之子,你恐怕永遠都不會告訴我們這些吧?”
庵古並不否認:“對,我不想爲了一柄刀而死,應該說,如果當年我沒有離開這裡,沒有去看過外面的世界,恐怕我會接受命運,但現在,我不會任由命運擺佈!”
刑術只是看着庵古,並未發表意見。
連九棋明白刑術的意思,趁機道:“庵古,你想讓我們做什麼?”
庵古皺眉:“刀,我和師父可以幫你們帶走,但是,你們必須和我一起找到忽汗城,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奇怪了。”刑術看着庵古問,“如果換做他人,知道自己會死,肯定會逃之夭夭,但是你卻想要回到忽汗城?這不是找死嗎?”
庵古道:“我只是想搞清楚所有的事情,再者,我也想知道我父母到底是誰,這些理由還不夠嗎?”
墨暮橋與連九棋對視一眼,都沒說話,刑術道:“庵古,我無法這麼快答應你,我首先要拿到封冥刀,在沒有拿到封冥刀,救出我那些同伴之前,我不會接受你任何條件。”
庵古起身道:“除非你們接受我的條件,否則我不會告訴你們拿走封冥刀的辦法!”
刑術也起身:“好吧,反正死的也不是我們,是你自己,你要清楚,不管是鐵鷹部的人找回瞭解毒的辦法,亦或者是失敗了,你遲早都是死路一條,另外,我始終不相信,你冒着這麼大的風險回到這裡來,僅僅只是爲了想搞清楚自己的身世?”
庵古遲疑了一會兒道:“我有難言之隱,有機會,我會告訴你們的,我希望你們能幫我,算我求你們。”
連九棋示意刑術坐下,然後道:“庵古,我們三個有點事情商量,你能迴避一下嗎?”
庵古點頭,走到了冰屋的角落,但連九棋依然看着他:“迴避,就是指,你能不能離開這間屋子?”
庵古無奈地爬進了地道之中,但他雞賊地蹲在了地道口下面,豎起耳朵聽着,聽了一會兒沒動靜,一擡頭髮現墨暮橋正站在地道一側冷冷地看着他,庵古有些尷尬,立即鑽進地道,然後看着墨暮橋將那塊鐵板重新蓋在了地道之上。
墨暮橋重新回到連九棋和刑術跟前的時候,搖頭嘆氣道:“渤海之子?這裡的事情遠比我們想的還要複雜。”
連九棋拿出蘆笛的那本日記:“剛纔我大致翻閱了下這本日記,在開頭看到蘆笛所寫的,她得到這本日記的經過,你們猜猜,她是從什麼地方得到的?”
刑術和墨暮橋搖頭,連九棋翻開日記本,指着上面道:“我俄文雖然不是太好,但也能看明白,蘆笛得到這本日記的地點,是在中國的陝西省西安市,是從一個姓童的手中買來的,你們猜猜這個姓童的,在蘆笛的日記中所記載的全名叫什麼?”
刑術和墨暮橋繼續搖頭,連九棋冷笑道:“叫童長城,當然,這是蘆笛在記錄中用音譯的方式寫出來的。”
“童長城?我知道,銅長城伍自安!”刑術立即將日記拿過去,“九子之一的銅長城伍自安!?怎麼會這樣?”
墨暮橋湊近刑術一旁,仔細看着:“如果記錄是真的,我想,唐倩柔肯定是被庫斯科公司的幕後老闆算計了,現在來看,之前的推測是正確的,除開唐思蓉、唐倩柔、萬清泉之外,所有人都有可能是幕後大老闆。”
刑術看着日記本道:“按照蘆笛的回憶,阿樂是幕後大老闆的人,蘆笛也是因爲幕後大老闆的安排,才參與了這次行動,按照蘆笛的記錄,她是從朋友處那裡得知了這本‘密碼日記’在中國西安的某個人手中,她打聽之後,發現在伍自安手中,於是前往西安購買,並沒有花太多的功夫,就將這本日記以自己覺得還算合理的價格買到了手,進而開始研究。”
連九棋接着分析道:“這其中就存在一個空白時間,那就是墨暮橋當年在車臣找到的那本日記的主人,在聖彼得堡沒有複製完全密碼日記之後,日記怎麼會輾轉到了伍自安的手中?可以確定的是,伍自安肯定是庫斯科公司的人,否則的話,他沒有任何理由能夠參與幕後老闆所佈下的這個局。”
墨暮橋也道:“那麼伍自安死沒死呢?也許沒死,可能還活着,但從伍自安完全沒有掩飾身份來出售這本日記,能夠看出,他沒有顧忌,所以,他不應該是幕後老闆,伍自安當年是怎麼死的?”
刑術道:“據我所知,是病死的,是癌症,拖了很長一段時間,他與馬歸遠不一樣,馬歸遠抗拒西醫,他雖然接受,還做了化療什麼的,最終還是沒有扛過去。”
連九棋道:“我回來之後找人調查過,他和馬歸遠應該是的確死了,能查到所有的相關資料,我也找人打聽過,是真的,而伍自安死的時間,差不多就是在蘆笛購買了這本日記之後。”
墨暮橋皺眉:“那這種可能性就有兩種了,也許伍自安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所以不在乎是否暴露身份,第二種可能就是,伍自安也許沒有參與庫斯科公司的事情,但是他與幕後大老闆私交甚好,所以無法拒絕,伍自安在九子中,與誰的關係最好?”
連九棋回憶道:“伍自安這個人性格很開朗的,情商比較高,不得罪人,也不會與人走得太近,屬於那類能幫你則幫,自己一定會盡力,但卻有着自己的原則的人,所以,說不上他與誰的關係更好。”
墨暮橋搖頭:“那這條線索等於是斷了,反正他不可能是幕後老闆。”
刑術沒說話,繼續一頁頁吃力地看着日記,精通俄文的墨暮橋拿過日記,一頁頁地翻閱着,給兩人講述着日記原主人,也就是那個蘇聯飛行員格羅莫夫所記錄下的忽汗城詭事……
格羅莫夫爲什麼會駕駛飛機到達阿爾泰山脈?這件事要從中國一個姓盛的軍閥說起——1928年,中國西部原清末時期的道臺,後來被稱爲西部王的楊增新遇刺身亡,他的死,直接打破了中國西部的政治格局,他的繼任者金樹仁難以服衆,在1922年的4月12日,金樹仁手下的一批將領聯合了蘇聯軍隊,發動了一場軍事政變,史稱西部“四一二”政變。
這次政變,最大的獲利者,就是當時金樹仁手下的一員干將,也就是那個名叫盛世才的軍人,此人在政變後被推舉爲了西部臨時督辦,直接替代金樹仁成爲了新一代的西部王。
盛世才當時並沒有依賴國民政府,審時度勢之後,投靠了蘇聯,他提出的六大政策中的頭兩條就是“反帝親蘇”,甚至還多次被斯大林接見,故此,盛世才的軍隊接受了大量的蘇聯軍事援助,而格羅莫夫就是當時援助盛世才的蘇聯空軍中的一員。
格羅莫夫在日記中記錄到,他出事的那年是1937年,當時中國發生了一系列的重大變故,當時他也是運送了一批重型武器前往盛世才的軍隊駐地,回來之後,搭載了兩名盛世纔派往莫斯科的代表,加上自己的副駕駛和5名蘇聯士兵,一行9人起飛返回莫斯科。
飛機必須要飛越阿爾泰山脈,而阿爾泰山脈原本就是出了名的氣流不穩的地區,所有的飛行員經過這裡的時候,都會無比小心,格羅莫夫自然也是一樣,但令他沒有想到的是,他卻在阿爾泰山脈上空遭遇了一股從未遇到過的亂流,直接導致了他的飛機墜毀在了山中。
墨暮橋看着日記本道:“從格羅莫夫的描述來看,他的飛機應該是遭遇到了雪暴,原本他早就發現了雪暴,已經採取了措施避開,但因爲雪暴雲層速度太快的原因,他在繞行雲層邊緣的時候,飛機還是被閃電擊中,直接落進了山中……”
當那架飛機被閃電擊中的剎那,莫格羅夫立即明白,這架飛機肯定完蛋了,因爲飛機完全失去了控制,可悲哀的是,因爲溫度急速降低的關係,他們連機艙門都打不開,最終還是使用了槍支纔打開了機艙門,但是試圖跳下去的士兵被閃電擊中,連帶着周圍的人一起跌落了下去。
即便是這樣,副駕駛和剩下的幾名蘇聯士兵還是抓起降落傘跳了下去,其中有兩人在跳出去不久之後,瞬間就被雪暴中的龍捲風直接撕裂,變成碎片,看得還在飛機中的格羅莫夫與那兩名中國派遣軍官瞠目結舌。
“怎麼辦?”其中一箇中官終於問道,格羅莫夫和另外一人則死死地抓住固定索,因爲此時飛機已經因爲氣流的關係,開始在雲層中不斷旋轉,可並沒有下降,卻是在旋轉着不斷上升。
“不能跳!”格羅莫夫大喊道,“我們要是跳下去,肯定會像他們一樣……”
格羅莫夫話還沒有說完,飛機就被什麼東西沉重地撞了一下,撞擊讓三人摔倒在地,等他們爬起來的時候,那個撞擊飛機的東西被風捲着吹進了機艙之中——那是一個蘇聯士兵的半截身體。
兩名中官看着那名士兵那半截已經被凍成冰塊的屍體,完全同意了格羅莫夫的話,然後按照格羅莫夫的經驗,將飛機上能找到可以減輕撞擊和衝擊的物件,都堵在了駕駛艙前方,緊接着三人將自己固定在機艙內,等待着命運最終的審判。
飛機在氣流之中不斷旋轉,不斷上升,又突然下降,三個人緊繃的精神終於要崩潰,突然間飛機被一股力量直接拋了出去,拋出去的同時,三人清楚地看到在天邊雲層之外的那個火紅的太陽,但一剎那的功夫,飛機又猛地朝着下面栽去,機頭朝下,直接衝進了下方的山谷之中。
巨大的撞擊力從機頭傳來的時候,格羅莫夫雙眼一黑,不省人事。
等格羅莫夫醒來的時候,不知道已經過去多久了,他是被凍醒的,寒風就像是一隻手一樣,狠狠地朝着他臉上抽着耳光。
格羅莫夫發現自己壓在一堆較軟的皮襖和貂皮之上,這些都是盛世才帶給莫斯科的禮物,也是這些禮物救了他一命,讓他在這種浩劫中僅僅只是脫臼了一隻手臂。
但那兩名軍官就沒那麼好的運氣了,一個脖子直接被折斷,另外一個腿斷了,雖然還有一口氣,但已經奄奄一息,雖然格羅莫夫不斷地安慰他,自己會救他出去,但他很清楚,在這種情況下,他能讓自己活着走出機艙已經不錯了——飛機直接撞進了一個冰瀑之中,從冰瀑到山下面距離有多高,格羅莫夫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要是掉下去,肯定會在空中掙扎至少十來秒。
而要爬到山頂,也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因爲上端的雪霧雲層阻擋了他的視線,讓他根本看不清自己所在的位置距離山頂還有多遠,更何況這裡的溫度極低,雖然有厚實的衣服保暖,但在沒有食物提供熱量的情況下,單靠保溫也撐不過一兩天。
“你在這裡不要動,我出去看看,等下就會回來。”離開前,格羅莫夫幫那個還剩半條命的軍官做了一個簡易的腿部夾板,讓他躺在那裡吃着那硬得都要把牙咬掉的麪包。
格羅莫夫從碎掉的機頭艱難地爬出,原本他打算從那裡鑽出飛機,然後嘗試着爬上山崖,可是當他爬出已經撞得稀爛的機頭時,卻發現冰瀑之中,竟然還存在一個山洞,這就是爲何大半個飛機能插進冰瀑之中,卻沒有掉落下去的主要原因。
格羅莫夫立即爬進山洞,發現洞內的溫度至少達到了二十度左右,更神奇的是,他還發現了一條不凍河。
看到不凍河的格羅莫夫立即奔了過去,趴在河邊用手試着水溫,也嘗試着喝了一小口,確定這不是幻覺之後,立即裝滿了隨身的水壺,把水帶給那個奄奄一息的中官。
當中官喝到水,並且聽說在海拔幾千米的雪山半山腰的山洞中竟然還存在一條不凍河時,他覺得這簡直就是神蹟,格羅莫夫也猜測,如果自己順着這條河走下去,說不定會發現更多驚奇的事物。
於是,格羅莫夫想盡辦法利用飛機上剩下可用的物件,做了一個拖板之後,拖拽着那名中官進入了那個不知道有什麼在等待他們的洞穴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