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硯在掉落下去的那一刻,刑術衝了過去,作勢要撲過去,卻被萬清泉制住,刑術試圖睜開萬清泉的同時,司空硯已經伴隨着他自己的尖叫聲掉了下去。
就在刑術認爲司空硯死定了的時候,卻看到司空硯整個身體懸在了鐵盤下面的那口深井之中——他腰間還繫着一根繩子。
此時,刑術才明白,爲什麼先前司空硯要做那個摸自己腰間的動作。
“別激動,我怎麼會殺死這麼重要的人呢?”萬清泉鬆開刑術,“如果他死了,我們的後續計劃就無法繼續了。”
司空硯懸在深井之中,左右晃盪着,在那如女人一般尖叫着,甚至還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不敢睜眼去看。
刑術看着先前鐵盤蓋住的那口深井,問萬清泉:“這是什麼地方?”
“財富,鑄鐵仙留下來的財富。”萬清泉走向旁邊的篝火,從裡面抓出一根燃燒的木棍,朝着黑漆漆的深井之中扔去,又道,“這口礦井有好幾百年的歷史了,下面除了鐵礦之外,還有上等的丹砂礦。”
刑術看着火把掉落在深井之中,隱約間照亮了旁邊緊挨井壁的環形階梯,在掉落到底部之火,火把引燃了最下方的那堆篝火,篝火燃燒起來的瞬間,整個深井如果是巨龍的血盆大口一般朝着上方噴出了火焰。
火焰一直噴射到司空硯雙腳之下三米多的位置,嚇得司空硯再次哇哇亂叫。
“一氧化碳?”刑術皺眉道,“下面只有鐵礦和丹砂礦嗎?”
鐵礦只有在煉製的過程中,加上助溶劑降低其熔點之後,在鐵中含有的少量硫會因爲在氧氣中燃燒而產生二氧化硫,二氧化硫在空氣中經過氧化則會變成三氧化硫。
三氧化硫在密封的前提下遇水,就會產生爆炸,下面這口深井就等同於一個密封的空間,加上丘陵地帶一向潮溼,如果不隨時進行釋放處理,地底就像埋了一顆巨大的炸彈一樣。
但是,刑術不明白,爲什麼會可燃燒?
刑術看着萬清泉:“你們竟然在下面鍊鐵?你們是瘋了嗎?”
“燃燒是釋放有毒物質的最佳辦法,否則的話,幾百年前鑄鐵仙的後人也不會故意修建這麼一口堅固的深井,其目的不僅僅是爲了上下運輸方便。”萬清泉上前拉過繩索將司空硯解下來,“這裡潮溼,一年四季一到夜間就會產生霧氣,加上這段時間丘陵地帶氣壓低的緣故,如果不通過燃燒揮發,整個山谷之中不要說人和動物了,哪怕是植物都得全部死光。”
司空硯被解下來之後,立即躲到了刑術的背後,用滿帶恐懼的眼神注視着萬清泉,一隻手抓着刑術身後的衣角,似乎是有話要說。
萬清泉轉身下了旁邊開啓的石板,很快返回,拿出三個防毒面罩,將其中兩個扔給刑術和司空硯:“你不是想知道下面在做什麼嗎?我可以帶你參觀一下,不過我話必須說清楚了,一旦你走下階梯,你就和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如果你反悔,不與我們合作,你就永遠沒有辦法再回到地面上。”
刑術不語,只是戴上了防毒面具,悶聲悶氣道:“帶路吧!”
司空硯遲疑了一下,見刑術戴上,自己也不得不戴上,但依然緊跟着刑術,心裡就差點發誓下半輩子都不離開刑術半步了……
就在萬清泉領着刑術沿着深井內的環形階梯下行的同時,身在這個詭鎮另外一端的陳泰東也步入了一間奇怪的道觀,他當然不知道這座道觀的模樣與刑術所在的那一座完全相同,更不知道刑術如今已經進入了道觀院落中間的那口深井之中。
因爲此時的他,也站在自己身處道觀的那口深井邊緣,看着黑漆漆的井下,回憶着幾十年前唐思蓉對自己所說過的一切。
陳泰東跟前的這口深井,與刑術面對的那口不同的地方在於,除了上端沒有那個巨大的鐵盤之外,深井內也傳出陣陣濃烈的中藥氣味,十分刺鼻。
陳泰東拿着手電朝着深井之中照去,卻看不到底,再往井壁邊上照去的時候,卻看到了那裡挖出一個個人形的窯洞,窯洞之中還坐滿了一個個渾身上下血紅色的佛像,每一尊高矮不一,大小不同,但有些已經完成,有些看起來還在塑造之中。
“金身?”陳泰東仔細看着,又搖頭自語道,“不像,哪兒有金身是血紅色的……”剛說完,陳泰東想起了什麼,趴下來,用手電照着最近的一個窯洞中的那尊,“難道是肉身佛!?”
“是丹砂鐵像!”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道觀之中傳來,陳泰東一驚,下意識舉着手電照向聲源方向,隨後便看到一個穿着黑色斗篷的女子從道觀大殿之中走出,徑直朝着他走來。
當陳泰東看清楚那女子的面容時,不由得驚訝道:“思蓉!?你怎麼會……”
走到陳泰東跟前的唐思蓉揭開自己斗篷,冷冷地看着陳泰東:“你終於來了。”
陳泰東看着唐思蓉那副模樣,不由得擡手指着她的那張臉:“你怎麼會……”
唐思蓉冷冷道:“我怎麼會一點都沒有老,對吧?”
陳泰東點頭:“這不可能,這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肯定是我的毒還沒有解,產生的幻覺。”
“你可以摸摸我的臉。”唐思蓉依然語氣冰冷,“摸摸我的皮膚是不是如當年一樣?如少女一般。”
說完,唐思蓉維持着那副僵硬冰冷的表情,鼻腔中噴出一連串乾笑,讓陳泰東覺得渾身難受。
陳泰東還是無法接受眼前看到的事實:“思蓉,這怎麼可能呢?”
“幾十年前,你說,你可以爲了我,做任何事情,對嗎?”唐思蓉注視着陳泰東的雙眼,“當年你沒有機會履行你的承諾,現在機會來了,你願意嗎?你願意爲我做任何事情嗎?”
陳泰東完全沒聽進去唐思蓉的話,依然認爲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覺,他有些站不穩了,唐思蓉卻一把抓住他,在抓住他的一瞬間,陳泰東也順勢抓住了唐思蓉的胳膊。
在陳泰東抓住胳膊的一瞬間,他的目光放在了自己的手上,又從自己手上移向了唐思蓉的肩頭,再到唐思蓉的臉,他擡手去碰了下唐思蓉的臉頰,雖然冰涼,但明顯能感覺出眼前是站着一個真真切切的人,而不是沒有實體,虛無的一種形體。
就在陳泰東將自己的手拿離開的瞬間,唐思蓉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回答我,當年你說的話還算話嗎?當年我暗示過你,讓你跟着我一起創造未來,你拒絕了,因爲你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你不喜歡約束。”
陳泰東甩開唐思蓉的手,後退幾步,搖頭道:“不,你不是唐思蓉,童顏不老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
唐思蓉乾笑道:“事實就擺在你的眼前,你爲什麼就不願意去相信呢?”
陳泰東覺得此時自己的頭更暈了,他再次一把抓住唐思蓉的手腕:“你給我下……”
唐思蓉冷冷道:“對,我又給你下毒了,這是唯一能讓你徹底冷靜下來的辦法,泰東,睡一覺吧,你年齡大了,就算覺少,也不應該熬夜的。”
唐思蓉說完,掰開陳泰東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指,看着陳泰東軟綿綿地倒地。
……
另外一頭的道觀深井中,跟着萬清泉下行的刑術,也看到了在井壁四周的那些人形窯洞以及窯洞中的佛像,因爲窯洞中佛像表面都是血紅色的關係,先前火焰騰起的瞬間,它們與火紅色的火焰光融爲一體,導致站在深井口的刑術並未察覺到有這些的存在。
金身?不是,金身不是這種做法,道觀裡也不可能存在這種東西。刑術一邊往下走,一邊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些東西。
司空硯顯得無比的害怕,緊跟着刑術,好幾次都踩掉了刑術的鞋子。
來到井底,萬清泉示意他們貼邊前進,因爲井底中央還燃燒着那堆用來揮發氣體的篝火,而刑術卻在那堆篝火中,發現了一些並沒有完全燒成灰的骨節,從骨節的大小形狀來看,應該是人的,而不是動物的。
刑術轉身看着人形窯洞,又看着篝火,問:“這裡放着的不是金身,也不是肉身佛,是丹砂鐵像!”
“你果然學識豐富。”萬清泉略顯驚訝,“竟然連丹砂鐵像都知道。”
刑術仰頭看着深井四壁:“春秋戰國之交,中國就已經進入了鐵器時代,鑄鐵技術遠超世界其他國家至少千年,所以現在有人稱鑄鐵技術是我們中國的第五大發明,不過至今爲止,都沒有人對鑄鐵文武進行過系統化的整理,但我認識一個工業大學的王教授,曾經寫過一篇關於中國大型鑄鐵文武的論文,開篇就寫了古代大型鐵佛像和鐵人像,但他並不知道丹砂鐵像這種東西,畢竟他不算是這個行內的人。”
萬清泉笑道:“就算是行內人,知道丹砂鐵像的也在少數,因爲擁有這種煉製塑造技術的,只有西南鐵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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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硯完全不懂什麼叫丹砂鐵像,更不懂這東西其中的價值。中國因爲先進的鑄鐵術,使古代中國成爲了世界上製造大型和特大型鐵器最大的國家,至少還有許多大型鐵器被完整保留,例如黃河中唐代開元鐵牛,北宋嘉佑年間的玉泉寺鐵塔,位於滄州的後周時期鑄造的鐵獅子等等,這些都是至今還完整保留,並留下較爲完整史料的大型鐵器。
而丹砂鐵像最早出現在東漢,不過當時的工藝僅僅只是停留在融合鑄鐵和丹砂礦兩者的階段,畢竟在那個時候,能夠鑄造較爲完整的鐵像已經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所以要在表面上鍍上一層丹砂,並且保持不脫落,根本就無法做到,所以後來發現的一些十分稀少的東漢小型鐵器之中,外表的丹砂早已脫落,只能從殘留的鐵器胎泥之中檢測出些許丹砂留下的雜質。
到了唐朝,因爲佛教的盛行,許多寺院開始委託工匠鑄造鐵佛,因爲漢代是中國歷史上鐵器發展的第一個高峰,這個時期,鐵器的冶鑄技術已經基本成熟,百姓的日常生活中國已經遍佈鐵器,而唐朝則代表着第二個鐵器發展高峰,其社會經濟,生產力水平等等都達到了古代封建社會的最頂點,所以在唐朝的鐵佛是最具有代表性的,丹砂鐵像也在這個階段得到了發展,不過遺憾的是,丹砂鐵像卻在段時間內被定性爲了異類,甚至被稱爲邪佛,遭到了當時朝廷的禁止。
至於爲何要被定義爲邪佛?完全是因爲唐朝鼎盛時期,曾經在中原一帶冒出一股自稱佛教正宗的邪教,這些人已活物鮮血養佛,直接點說,就是每到農曆十五,就必須要用鮮血渲染一遍佛像。
一開始,這個邪教僅僅用的是動物的鮮血,後來逐漸發展到用人血,緊接着普通人血也無法滿足他們,他們竟開始用新生嬰兒的鮮血,單是在中原一帶,半年之內失蹤的新生嬰兒就達到了百餘名。
此事最終震驚了朝野,朝廷下令全剿滅邪教,雖說整個邪教只用了不到三天時間就全部消滅得乾乾淨淨,但在他們所供奉的那尊邪佛的座下,卻發現了不計其數的動物和人類的屍骨,那些骨頭都被剔的乾乾淨淨,上面剩下的肉,都被所謂的教衆全部分食。
至此,丹砂鐵像也被明令禁止,甚至一部分手藝高超的工匠也因爲受到牽連,能說清楚與邪教無關的被勒令改行,說不清楚的不是直接入獄,就是當即拖出去砍頭,而民間百姓也因爲邪教濫殺無辜羣情激奮,一段時間內,哪怕是見到鑄鐵的工匠,都會立即報官。
“雖然那時候是被明令禁止了,但在暗地裡,一部分活下來的工匠,繼續在想辦法塑造這種特殊的鐵器,因爲對他們來說,如何保持鐵像外面的丹砂百年不脫落,是最大的難題,因爲這根本就做不到!”萬清泉說到這,臉上出現得意的神色,“可是我們做到了。”
刑術問:“用的是現代工藝嗎?”
“不。”萬清泉否認道,“我們用的是鑄鐵仙留下來的辦法。”
“果然。”刑術看着萬清泉,“鑄鐵仙應該就是那個契丹皇子吧?確切的說,應該是他替換了那個契丹皇子,那個真正的契丹皇子,早就死在了天地府之中,那原本就是鑄鐵仙自己佈下的一個局,其目的就是爲了要取而代之,利用皇子的身份來完成他的一系列夢想,現在來看,也許奇門也與他有着直接的聯繫。”
萬清泉咧嘴笑道:“你終於還是想明白了這一點,我這樣說吧,唐朝盛世出現的那個崇拜邪佛的邪教,也是鑄鐵仙一手創立的,其目的就是爲了研究鐵器。”
刑術一愣,看向周圍那些佛像,突然間腦子中閃出了在別墅中看到的視頻畫面,他不禁道:“這些丹砂鐵像應該叫丹砂鐵佛,你們把人封在了裡邊,對嗎!?你們簡直就是一羣畜生!”
萬清泉對刑術的罵聲充耳不聞,只是走上階梯,來到一個人形窯洞跟前,用手輕輕撫摸着那尊鐵像:“其實如何讓丹砂落於鐵器之上百年不脫落,並不是什麼太難的事情,難在,如今這種鐵器鑄造出來,也賣不上什麼價錢,畢竟現在要想在鐵器上做舊,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一旦有人檢測胎泥,就會立即檢測出鐵器或者鐵像塑造的準確年代。”
司空硯聽聞裡面的那些鐵像中都是真人,嚇得脖子一縮,瞪眼看着四周,下意識又朝着刑術身後躲去。
刑術皺眉:“那你們爲什麼要把活人放進去做成丹砂鐵像?”
“首先,這裡需要人幹活,但在這種環境內幹活,壽命都不會太長,就算能活得久,也不可能讓他們離開,所以,只能做成這樣,讓他們發揮自己最大的價值。”萬清泉輕輕撫摸着那鐵像,“你們沒發現這種佛像其實與我們中國的不大一樣嗎?不僅不一樣,而且還千奇百怪,形態各異,因爲這些都是世界各國的合作者的訂製品,當然,下訂單最多的是泰國的一家公司。”
司空硯聽得瞠目結舌,脫口而出:“古曼童?”
萬清泉搖頭:“不是,那是用嬰孩所制,我們用的是成人,這種東西,如今在東南亞一帶的有錢人中很盛行,甚至在南美北美也有人偷偷供奉,被稱爲鐵衣佛!”
“鐵衣佛?”刑術仰頭看着,“原來這種東西就叫鐵衣佛?”
萬清泉很得意:“最近三年中,我們是亞洲鐵衣佛的最大供應商,你知道這一尊鐵衣佛除去成本和運輸費用,能賺多少錢嗎?至少一百萬,這買賣很划算的,一尊就是一百萬,有些人一輩子都賺不到一百萬的!”
刑術看着萬清泉那副貪婪的表情:“泰國方面的一些所謂的公司買來這些東西,大部分都用來走私毒品的,這點你應該知道。”
“對呀。”萬清泉笑道,“所以,我們在塑造的過程中,會故意留下一些機關,便於我們的客戶存放貴重物品!”
刑術咬牙道:“你們簡直就是喪心病狂,你們徹底瘋了,庫斯科公司已經富可敵國,爲什麼你們還要做這些事情?”
萬清泉表情沉了下來:“想知道答案嗎?”
刑術默默點頭,萬清泉手指着深井底部右側的那個通道:“跟我來吧,我帶你去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