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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舌頭做的外衣

第27章 舌頭做的外衣

杜莫先是一愣,待到慢慢回味兒過來,下巴搗蒜似的點着。我對杜莫說:“好了,你給懸鴉解開繩子,將他的頭套摘下來,在他恢復知覺之前,最後別讓他看到自己的狼狽相。不然,也顯得你我不友好。”

此時的夜空,已經進入晨曦前的黑暗,浮動的海面上,泛起絲絲潮溼的海風。我把小艇的速度放慢,然後也從包裡拿了一些幹蝦仁,把剩餘的一點食物全部吃掉,待會兒等懸鴉醒來,別讓他以爲我們有食物卻不給他吃。

在確定好方向靠岸之前,我必須讓懸鴉餓着肚子,不給他任何食物和淡水。只有這樣,懸鴉的肉身戰鬥力纔不會滿貫到頂峰。如果他不老實,我可以輕鬆將他拿下。

杜莫給懸鴉鬆綁之後,將他平躺在小艇的中間,然後伸出一根手指,試探懸鴉鼻腔的氣息。

“追馬先生,他的後腦破了一層皮,流出很多血,咱們趕緊給他包紮一下吧。”杜莫這一點倒提醒了我,我在偷襲懸鴉的時候,刻意把m25狙擊步槍的槍托平拍在他腦袋上,這樣把他擊昏之後,腦瓜後面頂多起個包,不該有什麼皮膚破損纔對。

我急忙打開小手電,蹲過去照射懸鴉的後腦,結果卻赫然發現,懸鴉的後腦真有一個口子,不過很多血漿已經凝固成疤。

看來那隻大王烏賊的觸鬚,不僅碰觸到了我的脖子,也在昏黑之間探索到懸鴉的後腦,狠狠吸附了一下。

幸好懸鴉長了頭髮,可以破壞真空的嚴密,纔沒有使大王烏賊的觸鬚吸出他的腦漿。

我把醫療包裡剩餘的最後一點酒精,塗抹在懸鴉的腦袋上,結果劇烈的疼痛卻使昏迷的懸鴉產生了些絲知覺。

“哎嗨!追馬先生,他好像有點醒了。”杜莫興奮地對我說到,我見懸鴉眉宇中間艱難地皺了一下,知道這傢伙的耳朵恢復了與大腦的溝通,便不失時機地對杜莫說:“哼,真是萬幸,總算撿回一條活的。”

“呃啊哈……”懸鴉眼皮哆嗦了幾下,使出全身力氣睜開眼睛,先是望着幽靜的夜空,然後看看杜莫,又看了看我,遲疑了好半天,才咧着嘴角兒說出話。

“怎麼是你們,咱們這會兒在哪裡?”

杜莫見懸鴉可以開口說話,便立刻綻出一臉開心的笑,彷彿多麼關愛懸鴉似的說:“哦,謝天謝地,上帝真是保佑您吶。懸鴉先生,您先別激動,好好修養身子,咱們這會兒已經逃出那個恐怖的山洞了。”

我沒有說話,杜莫在一旁盡情的表現,我倆只有這樣配合,纔會使懸鴉覺得,我二人不是在與他唱雙簧。如果我也喋喋不休,對他說一些事情,從側面給自己避嫌,那反而弄巧成拙,挑起懸鴉的猜忌。

“唉……”懸鴉聽杜莫囉嗦了一大堆,好似非常疲倦地嘆了一口氣,之後卻淡淡說:“追馬兄,真是太感謝了,若不是你,我這條性命就交待了。”

懸鴉說出這句話,令我心中頓時一驚,他現在身體虛弱,而且又面對我和杜莫兩人,大家漂浮在茫茫大海,所以此時的他很知趣,說話也精乖的很。

但我心裡很清楚,懸鴉在被擊昏的一瞬間,他的大腦中保存了這點記憶。所以,他肯定記得有人暗中突襲了他,而且這個人,極有可能就是我。

但到了這步田地,懸鴉畢竟不是一個二百五,他不會意氣用事地向我質問,想知道是不是我襲擊了他。現在大家患難,懸鴉必須得撿些順耳且拉近關係的話來說。

從另一個方面講,懸鴉暫時也沒有充分把握,認定那個襲擊他的人就是我,因爲現在,他面臨着很多敵人。

“懸鴉兄,真是抱歉了,我們的醫療包裹被大溶洞水裡的一隻巨型烏賊拽去一個,剩下的小醫療包也被杜莫和我用掉了。我有件事情不懂,想請教你呢。”

閒話說了兩句,我把話鋒一轉,讓懸鴉自己去琢磨,他爲何現在同我和杜莫在一起。

“哎呀,追馬兄不要客氣,有事儘管問好了,我的命都是你救的,咱們之間還有什麼抹不開啊!”

此時的懸鴉,言語間又恢復了爽朗,絲毫看不出來,就在幾小時之前,他還用殘酷的手段,折磨死哭靈侍僧和海盜真王的俘虜,並且將幾個留守大船的海盜也滅口,更爲出格的一點,是他居然在桌子上留了一張嫁禍我的紙條。

不過現在,懸鴉是回不去海魔號了,即使他心中意識到,我很有可能看到了那張紙條,並將上面的內容塗改,而後反嫁禍給他,可他已經無法再去確認和改變了。

這也是爲什麼,我不能在海魔號上現身,與懸鴉照面的一個重要原因。等傑森約迪那個老傢伙回來,清理掉那些噁心的生物之後,他應該會看到,就在堆滿刑具的木桌上,有一張可以引導復仇的線索。

雖然懸鴉嘴上套着近乎,但我心裡卻絲毫沒有爲之動情,我深深地知道,和一個原本就不相干的人,一時興起而感情用事,那就等於找死,更何況是懸鴉這種狡詐之輩。

“哎呀!現在想想剛纔的事情,都令人覺得後怕。我和杜莫趕回那個大溶洞時,遭遇一隻巨型烏賊的襲擊,這也算不得什麼,大海廣袤無限,暗黑空間不可探知,出現個別生物不足爲奇。可是……,海魔號的甲板上,爲何爬滿了許多恐怖且奇異的生物,這就讓我覺得,這些東西不屬於人間,而是從另一個空間裡來的。”

我說到這裡,便不再說話,杜莫見縫插針,接着我的話茬對懸鴉說道:“是啊,我和追馬先生爬上海魔號的甲板之後,立刻躲到了金屬桅杆上,可沒過多久,船艙裡便傳出無數哭聲,我們以爲有人需要救助,便冒着危險衝進去查看,可以進去之後……”

杜莫每次談及一些鬼神之類的話題,那可真是東拉西扯,滔滔不絕,他故作姿態地對懸鴉表現了一個恐怖神情,然後接着說。

“可進去之後,差點沒把我們嚇死,輪船的船艙裡,根本一個活人都沒有。於是,我和追馬先生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渾身的衣服都給冷汗打溼了。就在這個時候,甲板上那些噁心的蟲子……,噢!不,這些不能說是蟲子,那簡直就是邪惡的魔鬼。”

我見杜莫越扯越遠,便忙在一旁搭腔,兜住了他的表演,對懸鴉補充道:“在此之前,我從不迷信這類東西,可當我看清了它們,才覺得這個大溶洞就是地獄之門,有異常的東西爬了出來。

可是懸鴉兄,你怎麼會給人捆綁起來裝進木箱,而且有個身着奇異服裝的傢伙,正準備用長釘將你釘蓋住。”

杜莫見我幫他找回了話題,又搶回去說道:“是啊,我們一眼就看出,那傢伙不是咱們船上的人,結果追馬先生一槍就將他的腦袋打飛。”

我深深吐了一口氣,極爲惋惜地說:“只可惜,當時救人心切,將那個傢伙打下船舷後掉進水裡,不然也可以抓個活口,看看海盜真王的手下爲何尋覓到這裡。”

我故意避開巴奈組織,只將話題往海盜真王身上引導,讓懸鴉覺得,我是一個尚不明白真相的善意者,這樣他自己就會反思,將一切中的大部分疑點,推究到他最擔心的敵人身上去。

“上帝啊!那可真是活見鬼了,我現在不得不相信,地獄這個空間,原來真的存在。”

懸鴉這個傢伙,即便到了此時,從他身上也看不到半點誠意,他居然也跟我打起哈哈,裝模作樣地感慨一下,然後扯出地獄空間來搪塞我和杜莫。

懸鴉明明知道,巴奈組織這個黑暗教會在秘密獵殺賽爾魔傭兵和獵頭一族的人,而他卻不肯開誠佈公地對我談及此事。若不是我和杜莫在滿山的大霧中摸進那片石柱林,活捉一個哭靈侍僧逼問,這會兒真是活活生地被懸鴉矇在鼓裡,倘若換作旁人,沒準還爲懸鴉的鬼神論與自己共鳴而覺得親切呢。

“懸鴉兄,這一帶海域我不熟悉,你看咱們該往哪個方向走!啊?”我看似平常的一句話,卻問得懸鴉心中一震。

我雖然不把彼此的隔膜戳破,但懸鴉的心眼應該急速轉動幾下,好好琢磨琢磨,我這句話的意思。

我和杜莫偷偷跑回海魔號,無非就是爲了尋找伊涼和池春,可我現在,我不問他這兩個女人的下落,而是問他該往哪裡走,懸鴉就不得不意識到,我是否知道他拐走了我的女人。

“哦哦哦!對了,對了,追馬兄這次回海魔號,應該是想見見伊涼和池春她們吧。我在船上待了兩天,夜裡總是聽到鬼哭,而且還看到一些不乾淨的東西,就冥冥中覺察到,有什麼危險事情將要發生。見你在外廝殺,照顧不到這兩個女人,安全起見,我就幫你把她們轉移了,結果不出所料,第二天晚上,詭異的事情就出現了。”

懸鴉這個傢伙,用語言把自己裝扮的很純潔和高尚,但我和杜莫心裡都知道,他在我毫不知情的前提下,偷偷拐走我的女人,其真實目的,就是爲了要挾我,讓我分給他一筆豐厚的財富。

思考了片刻,語氣肯定地說。

我站在小艇的駕駛輪盤前面,扭過頭望着懸鴉的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我纔將馬達開到最大,根據杜莫確定出的方向,朝海面上正北方的馬爾代夫奔去。

懸鴉看得出我的意思,我不管他在馬爾代夫有怎麼樣的朋友,但是伊涼和池春她們,必須也在馬爾代夫,我們駕駛小艇趕過去之後,我可以看到她們平安無事,否則我就要給懸鴉苦頭吃。

“追馬兄,真是好身手,這場海盜廝殺裡面參雜着不少高手,對我來講也算得上空前,真是沒能想到,你居然還能活着回來,而且恰巧救了我一命。”

懸鴉本想說句題外話,避開小艇上三人內心中不可調和的矛盾,可杜莫聽在心裡,卻恨得牙根兒癢癢。在這場慘烈的廝殺中,杜莫差點死在戀囚童手上,而且杜莫與我之間,也被懸鴉挑撥得險些鬧出大事。

“嘿嘿,懸鴉先生,您纔是一位不簡單的高手呢,我們能活着,也是託您的福。”杜莫笑得很傻很天真,但他的潛臺詞,卻是在諷刺懸鴉,咒罵這個陰險狡詐的傢伙。

“呵呵呵……”懸鴉爽朗地一笑,轉而對杜莫說:“我上海魔號以來,船上的人都說你廚藝高超,等到了馬爾代夫,我買上幾隻活蹦亂跳的大龍蝦,好好嚐嚐你的手藝。”

杜莫並不迷糊,他現在知道了一切,所以也不會傻到和此時的懸鴉較真兒,於是便裝傻似的回答:“哈哈哈,哎呀!真是的,那些傢伙一點也不懂得謙虛,我雖然廚藝好,但也別在懸鴉先生您面前搬弄啊。”

誰都知道,除了藍眼睛大副的小型核潛艇上,海魔號裡沒有一個人瞧得上杜莫,他們不像貝比尼那樣惡意捉弄杜莫就已經很仁慈了,又哪裡來的人誇獎杜莫的廚藝。

我們的小艇,在浩瀚的海面上疾馳,黎明的晨曦幻化成白色的水汽,將我們每個人的衣服沾染的更加潮溼。

這一路飛衝過來,只偶爾看到一艘白色客輪,冒着滾滾濃煙向西北方向駛去,而那艘客輪上的海員,如果用望遠鏡看到我們,居然駕駛一艘小艇在遼闊無邊的印度洋中部掠過,那可真好比駕車在高速公路時,突然看到有人騎着自行車在前面狂奔。

這對於我們來講,是沒有辦法的辦法,無論旁觀者覺得我們的腦子到底出了怎樣的問題,但如果將他換到我們現在的處境,他也會這樣做,甚至想做還做不到。

距離馬爾代夫最南端還有大約十公里時,我們的小艇終於因爲油箱有限,不得不拋錨在了近海。杜莫有些着急,他非常擔心的對我說,現在什麼都不怕,就怕下到水裡去。

別說杜莫現在怕下到海里,靠手和腳遊向馬爾代夫海岸,沒有什麼特殊原因,我現在也是極不願下海游泳。要知道,在印度洋的中心,沒人會願意將肉身泡進不知腳下潛伏着什麼危險的海里。更何況我們剛剛經歷過大溶洞的險惡。

懸鴉顯得很平靜,他笑呵呵地安慰杜莫說:“大廚師,你就放心吧,這附近有許多過往的船隻,咱們可以向他們求救,找他們要一桶汽油即可。”

杜莫急忙拍拍身上的衣兜,然後扭過臉來望着我說:“追馬先生,我身上沒帶錢,您那裡有現金嗎?一會兒遇上大船,咱們得手裡高舉着現金,朝他們呼喊救援才管用。否則,他們只會對我們招手,然後幸災樂禍地擦肩而過。”

杜莫畢竟做了一年多的海盜,海上過往的這些事兒,他也見識過不少,所以他提到這一點,還是很關鍵的。我身上除了殺人的武器和醫療包裹,再也找不出什麼值錢的東西。

但我知道懸鴉身上有錢,他幾個小時之前,從海盜睡艙裡偷出來很多極品首飾,現在正好找個機會,讓他拿出來展示一下。

於是,我故意對杜莫生氣的說:“這些傢伙,乘人之危索要財物,真是冷漠無情。人命關天,咱們不在乎錢,等擺脫了困境,補償給他們就是。如果他們真要見死不救,看着咱們身陷危難,你不是有步槍嗎?就用步槍射殺他們。”

杜莫被我冷冰的責備搞得摸不着頭腦,我說這些話,旁敲側擊的落點在懸鴉身上,懸鴉找我索要滄鬼的財富,其實也是在我危難之時趁火打劫一把。

我現在必須讓他知道,那些寶石和金塊兒,可以分給他一部分,但是他不可以貪得無厭,而且最重要的一點,如果伊涼、池春她們有什麼閃失,我會讓你懸鴉吃不了兜着走。

“呵呵,追馬兄,別難爲咱們的大廚師杜莫了,他說的有道理,那些傢伙一點誠心沒有,確實該吃槍子。不過,眼前咱們身處險境,還是別招惹是非的好。我掏掏我的口袋,看看有沒有帶着值錢的東西。”

懸鴉聽懂了我的暗語,他故作息事寧人地說着,言詞中也回敬了我幾句。意在告訴我,他會遵守誠信,只要拿讓他到錢,什麼都好說,但話語中也在提醒我,最好別打什麼歪主意。

我沒有再說什麼,懸鴉擠着眼角兒,忍着後腦勺上的疼,艱難地從褲兜裡掏出一枚戒指。

海面四周的光線,還不是太亮,而懸鴉手指上捏着那枚鑽戒,卻像一隻突然通電的小燈泡,閃耀出一丁璀璨光芒。

“哎呦!我的上帝啊!這麼大一顆鑽戒,用來換一桶汽油太不划算,懸鴉先生,您趕緊找找,看看身上還有沒有其他的東西可以代替,我們不能讓那些傢伙得了大便宜去。”

杜莫這個傻小子,一見到值錢的東西,兩隻眼睛就開始冒綠光,那股沒出息勁兒,就像飢餓的小狗見了骨頭,早把自己的主人拋到九霄雲外;他也毫不介意眼前這個傢伙,曾經是否惡狠狠地踢過自己的屁股。

可是,杜莫並不知道,懸鴉這個精明狡詐的傢伙,如果此刻肯掏出一顆大克拉鑽戒換汽油,那就說明,他的屁股後兜裡,還有更大更值錢的首飾。懸鴉雖然後腦受了點傷,可他不會降低智商,他是在無奈之情下,有選擇性地拿出了一顆戒指。

“好啦杜莫,你就別瞎操心了,咱們現在換的,可不是一桶汽油。從大溶洞裡逃出來時,製造了那麼多響動,萬一身後有什麼追兵,或者你的大副用小潛艇上的魚雷朝咱們打來一發,再大的鑽戒也得沉入深海,和爛石頭一個價值。”

杜莫沉重地嘆了一口氣,心緒中充滿了無限惋惜,他現在之所以這麼放不下,是因爲他總想着,一顆鑽石可以換成很多張紫色的歐元,要是拿着這筆錢,去貝魯大酒店這種高級場所,就可以換來很多舒適的服務和漂亮的女郎。

這種混沌的思維,可以讓許多聰明和睿智的人變成傻瓜蛋,所謂舒適的服務和女郎,不過**中的嚮往,身外之物得很。而且,享受這些東西,必須要有一個重要前提,那就是享受者得有一個健康鮮活的肉身來承接。

如果有人不惜損害自己的肉身和自由,去爭取和換來這些**裡的東西,當他把所以的一切捧在手心時,他纔會突然發現,自己竟像一個饞嘴的老太太,賣掉自己滿口的金牙後,換來的天天吃牛扒的日子,其實並不好受。

“來,給。”懸鴉躺在小艇中央,爽朗對杜莫說一句,然後擡起胳膊,把手指上捏着的鑽戒遞向了杜莫。

杜莫立刻接過懸鴉遞給他的東西,像一隻松鼠捧着松子啃似的,將那枚鑽戒幾乎湊到眼球上去看。

如果我不在船上,或者說懸鴉想除掉杜莫的話,那麼在這一個眨眼的瞬間,杜莫的咽喉已經被對方的匕首割斷。鑽石戒指會掉落在地板上,殺人者並不損失什麼,只需硬着心腸把帶血的戒指撿起來,在胸口上抹一抹,裝回口袋是了。

小艇在起伏的海面上搖晃着,大概過了兩個多小時,太陽從東方的水平面彈出,一艘墨綠色的中型貨輪,迎着朝霞朝我們的方向駛來。

杜莫鼓着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艘貨輪靠近,大概還有一海里時,杜莫就像猴子一般蹦跳起來,一邊搖晃着手裡的那顆鑽石,一邊朝那艘貨**喊。

“哎嗨……,哎嗨哎嗨……,過來啊!看在上帝的份上,我這裡有鑽石戒指,和你們換汽油。”

我急忙把杜莫身旁的步槍拿開,萬一那艘貨輪上有人用望遠鏡朝我們觀察,看到杜莫手上舉着一枚鑽戒的同時,身旁還露着一把狙擊步槍,天知道那些貨運商會不會立刻跳轉尾舵,繞開我們逃跑。

杜莫這個大海盜,若換作平時,早就混在傑森約迪手下那羣傢伙中,衝上去哄搶人家的貨物。可是現在,他居然跳着腳,猴急地要人家幫助自己。

現在這一帶海域,由於海盜的出沒,搞得大多輸出船都人心惶惶,不乏有個別船隻自己偷偷裝載了武器。萬一哪艘中型貨輪上,有人認識杜莫這張黑胖的臉蛋兒,把我們這艘小艇當成蓄意打劫的海盜,突突地開起機槍打過來,那可真是上蒼不保了。

杜莫手裡捏得這枚大克拉鑽戒,確實起到了效果,那艘中型貨輪,在距離我們一百米的海面上遲疑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向我們靠近過來。

因爲,我們除了一艘小艇,還有艇上的三個男人,中型貨輪上的海員們用望遠鏡再也看不到其它,所以他們決定,承接我們的呼救。

這是一艘從中東往南非運輸玩具的貨輪,上面配備的船員,多是些黑人和白人,他們講着祖魯語,向我們問話。

杜莫用英語和他們交流,起先只是說,我們需要一桶汽油,杜莫的意思是,問他們能不能白給一桶汽油。那艘船上的幾個海員,紛紛向我們搖頭,表示沒有汽油。

最後杜莫無奈,便舉起手上的戒指對他們說,用這個東西換一桶汽油,那些海員們接過杜莫手上的鑽戒,好幾個人腦門兒挨着腦門兒,湊到一起小聲唧喳了一陣。

然後,一個黃頭髮的高個子,轉而用英語對杜莫說:“嗨!小黑胖,你要用2個戒指纔可以換到我們的汽油。”杜莫聽到這個傢伙居然坐地起價,一桶普通的汽油,竟然憑他黑着心臟一張嘴,價值飆升到兩枚大克拉鑽戒的價值。

杜莫的太陽穴上,原本就被太陽曬得通紅,這會兒更是血管崩起老高,鼻腔發出蠻獸的低吼。

“好了杜莫,咱們不換,把戒指拿回來,讓他們走。”在杜莫眼力裡面,以他往日海盜的身份,這艘小型貨輪上的東西,只要打劫成功的話,是可以想拿什麼就拿什麼。

可是現在,杜莫向他們要一桶汽油都這麼麻煩,所以杜莫情緒很容易發作,弄不好就一把揪過那個高個兒男子的頭髮,狠狠打他一頓。

爲了不製造事端,我急忙鼓動杜莫,用堅決說不的態度,來回擊他們這些人的貪心。真要談不攏打起來,懸鴉現在身體狀態很差,我們三個人,很有可能被對方站在高處的貨船上用亂槍打死。

即便發生了這種慘劇,茫茫大海之中的事兒,誰又會過問此事,我們的肉身,只不過會被海里的小魚分解。所以,衝突不得。

玩具運輸船上的這幾個海員,見我們突然態度堅決地放棄了交換,他們也立刻拉上臉,裝模作樣地拍着手,各自招呼着散去。

“哎呀,走啦走啦,別管他們了,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們。”聽到這些招呼,杜莫非常着急地看着我,同時也看了懸鴉一眼。

我沒有說話,只冷冷地虛眯起眼睛,眼角餘光注意着這些傢伙們的一舉一動。

如果他們以爲,我們身上還有更多珠寶,所以打心眼兒裡就沒打算給我汽油,而是紛紛回去拿槍,想把我們三個人打死,之後就可以翻找我們的口袋,看看能不能搜刮殆盡,那我就會立刻掏出手槍,打爆貨輪最邊上這幾個傢伙的腦袋。

那幾個外國海員,離開貨輪船舷沒一會兒,就有一個紅色頭髮的胖矮男子,拎着一桶汽油偷偷出現在我們頭頂上方的貨輪船舷上。

“嗨,朋友,我給你汽油,你把戒指換給我,好嗎?”這個紅頭髮的傢伙,是個南非白人,他講起英語來,雖然帶着拗口的祖魯語,但他還是用很親切的口吻,向杜莫熱情地說。

“換吧杜莫,讓他把汽油倒進咱們的快艇,然後你把戒指給他。”杜莫見我說了話,也不再多說什麼,於是他讓這個紅頭髮的傢伙下來,兩人一起開始往小艇的船尾加油。

很顯然,這個紅頭髮的傢伙,其實和剛纔那幾個海員是一夥兒的,他們剛纔故意坐地起價,一是想多敲詐我們一枚價值連城的戒指,二是想摸摸我們的底,看看我們身上到底還有多少類似的珠寶。

見我們寧可放棄汽油,也拿不出更多有價值的東西,這些傢伙也不得不妥協。雖然他們嘴上說不接濟我們了,但他們心裡也很惦記着這枚戒指,很想把它搞到手。

於是,這幾個傢伙礙於顏面,就派遣了這樣一個和事老級的傢伙,裝模作樣地過來給我汽油。

懸鴉自然是個聰明的人,他雖然身體虛弱地躺着,急需趕到馬爾代夫接受一次很好的治療,可此時他也知道,如果給這些海員看到,自己屁股兜裡還裝有極品首飾,那等於招致禍端。

眼下在這種缺失行爲約束的海域,我們不得不堤防着點。這個紅頭髮的傢伙,那張小而圓胖的臉蛋兒上,長着兩條細長的眼睛,他嘴脣上的幾根稀疏鬍鬚,和他的頭髮一個顏色。

等了沒一會兒,他和杜莫給小艇的尾部加滿了汽油,然後笑嘻嘻地對杜莫伸出一隻手,語氣和藹地說:“給我戒指吧,我一會兒回到輪船上,會再給你們丟一些水果和食物下來,你們有喜歡吃三文治的嗎?我可以免費給你們很多。”

這個傢伙笑呵呵地拉長了聲調兒說着,杜莫聽到有食物要免費給我們,立刻打起了精神,趕緊把一隻胖手掏進褲兜,準備將那一枚鑽戒交給他。

我心裡猜到,懸鴉這個時候,一定會有反應,於是我眼角餘光朝躺着的懸鴉瞟了一眼。果不其然,這個八大殺手裡的狡詐之人,突然一個鯉魚打挺,從小艇中間站了起來,不等杜莫把那一枚戒指掏出來,他就嗖地一下崩過去,照準那個紅頭髮海員的屁股,結結實實地踹了上去。

只聽得噗通一聲響,我不等懸鴉招呼,就知道接下來會發什麼,於是快速發動了馬達,駕駛着小艇,往馬爾代夫的方向疾馳。

“shameless-liar,?you-have-this-group-of-bandits,?thugs,?hooligans……”身後的海水裡,傳來刺耳的尖叫和咒罵。杜莫楞着神兒,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就被急速起步的小艇晃得一屁股坐倒。

“呵呵呵,呵呵……”懸鴉望着被踢進海水中掙扎的紅頭髮海員,還有慌亂中不知所措的杜莫,不由得發出開懷大笑。

我問杜莫,那個紅頭髮的傢伙在講什麼,因爲他此刻朝我喊的,全是夾帶祖魯語的半吊子英語,只有杜莫可以多聽懂一些。

杜莫揉着屁股,撅着黑厚的嘴巴不情願地說:“哼,還能說些什麼,當然是罵我們無恥的騙子、流氓、強盜和惡棍。”

“哼哼……”聽完杜莫的翻譯,我只是冷冷地一笑,依然專注駕駛着小艇,朝目標方向駛去。但我此刻心裡,着實輕鬆了不少,因爲現在,我又可以離伊涼她們越來越近了。

“讓他們罵去吧,我們彼此彼此,本來就是。”懸鴉的笑聲裡,最後兩聲夾帶着冷嘲,對擰着眉頭生悶氣的杜莫說。

杜莫生着悶氣,也朝懸鴉冷哼了一聲,便也不再說話,懸鴉這個傢伙,立刻招呼杜莫,把m25狙擊步槍給他,他現在要壓制一下那艘貨輪,打消他們追趕小艇的念頭。

我把小艇再次提速,躲避中型貨輪是一個方面,最爲主要的是,我們在海上耽擱了不少時間,查戈斯羣島上那些人,萬一在追尋我們,一旦遭遇那纔是最棘手的麻煩。

“我們的大廚師,你就不要生氣了,等到了馬爾代夫,我給你租一間豪華公寓,找兩個漂亮的小姐,陪你在私人泳池玩耍一天。”

懸鴉見杜莫悶頭不說話,於是採用望梅止渴的方法,對杜莫展開了口頭上的美好承諾。其實我知道,這不過一棵桑丘的蘿蔔,故意引誘着杜莫這頭小毛驢,繼續託着他走下去。

“噢,對了。剛纔那個可惡的運輸船海員,圍觀咱們的鑽石戒指時,竟然有人用牙齒在上面咬一咬,真是噁心人。大廚師,我看看我那枚戒指咬壞了沒有,那用來鑲嵌鑽石的鉑金,上面有很講究的花紋,一旦受到破壞,可真是暴殄天物。”

我繼續駕駛着小艇,聽到懸鴉對杜莫說這番話,不由得心裡發出一聲冷笑。懸鴉這個傢伙,不過是想把裝在杜莫褲兜裡的戒指要回去,所以才繞着圈子,說什麼那幾個海員用牙齒咬過。

杜莫剛纔借題發揮地生氣,也是想用一種掩耳盜鈴的方式,把這枚戒指就這麼一直裝在自己的褲兜裡,希望懸鴉再也不會找他要。

杜莫的想法是,懸鴉既然將來會從我這裡分得大把大把的寶石,那他就該不會再在乎這麼一個小東西。

可是杜莫沒有明白,懸鴉既然忍着後腦勺上的疼痛,一下竄起來將那個送汽油的海員踢下水,其實就是不想給他們戒指,想白拿人家的汽油,敲碎對方的壟斷,保留自己積累進口袋的財富。我們等於搶了對方的汽油。

雖然這樣毫無道理可談,但對於殺人如麻的懸鴉來講,他當時沒有用匕首去扎那個傢伙的屁股,已經算是對他送來一桶汽油的報答了。

杜莫聽懸鴉既然這麼說,他耳根紅了一下,便立刻爽快地說:“懸鴉先生,您突然搞那麼一下,險些讓我也掉下海,我真該把您這枚戒指扣掉。好了,您既然還想要,那我給你就是。”

杜莫這個傢伙,不知道爲什麼,突然對這枚大克拉鑽石戒指很愛不釋手,他在交還給懸鴉的時候,嘴裡還說出這樣的話。

懸鴉不僅動起手來不讓人,就是他的嘴巴,也是一樣。“哦?呵呵呵,我可不是小氣之人,追馬先生,我們的大廚師要是喜歡這枚戒指,那我送給他就是了。”

懸鴉這個傢伙,把杜莫給他造成的尷尬,輕鬆一帶轉嫁給了我。我自然很明白懸鴉的意思,如果我現在讓杜莫要了他這枚戒指,那麼他以後分取我的寶箱時,很可能會額外要很多。

所以,我立刻笑呵呵地對懸鴉說,杜莫這個傢伙,就是喜歡開玩笑,他也經常拿走我的一些小東西,然後讓我請客,才肯還給我。不過你放心吧,杜莫不會真要你的戒指,他在和你開玩笑呢,你別當真。”

杜莫聽了我這些話,自然知道這枚戒指不可以要,所以他忙笑呵呵地對懸鴉說:“嘿嘿,懸鴉先生,瞧你認真的,杜莫怎麼可以平白無故要您這麼貴重的禮物,和您開玩笑呢。”

說着,杜莫把那一枚戒指塞到懸鴉手裡,懸鴉爽朗地呵呵一笑,毫不猶豫地接了過去,將戒指裝進自己褲兜。“大廚師,等到了馬爾代夫,我送你一件非常特別的禮物,保證讓你開心。”

懸鴉說着一些緩和氣氛的話,我們的小艇在海面上飛馳,白色的水花,被小船尾部的螺旋槳打得濺起五米多高,在白茫茫的陽光照射下,掛起一條小彩虹。

可是,我們現在不是出海旅遊,而是離開海域,登上馬爾代夫逃難,所以每個人心裡,毫無欣賞任何景緻的心思。

馬爾代夫由很多奇形怪狀的小島組成,這些小島緊湊的挨在一起,形狀很規則。附近的海水湛藍,有如染漿。

我知道這個地方是國際性旅遊的好地方。有很多膚色各異的人,喜歡**躺在沙灘上,利用太陽的紫外線保健她們的下身。當然,這樣的人大多以北美和歐洲遊客爲主,亞洲一帶的遊客中,很少做出這種其實有道理的行爲。

馬爾代夫南端,小島的輪廓漸漸展露,我駕駛小艇的速度也逐漸放慢。由於小艇體積很小,和大多數旅遊觀光的遊艇相差不多,所以在看到一片金黃色沙灘之後,我們只管將小艇衝擊過去,使其擱淺在沙子上,沒人會在意我們的舉動。

小艇衝上沙灘後,激烈震動了兩下,我們三人便跳了下來,把各自的武器用衣服包好,防止在經過躺滿遊客的沙灘時,驚嚇得他們像一羣企鵝見了獵人。

“哎呀,這裡真是天堂,您看那些傢伙,可真會享受啊!咱們要是也能過去喝幾瓶冰鎮飲料,然後躺在遮陽傘下睡一覺,別提能有多舒服了。”

杜莫踮着腳尖兒,伸長脖子朝東側沙灘上翹首,懸鴉見他這副神態,立刻笑呵呵地說:“走吧,大廚師,這裡算不得什麼,我會給你準備更好的地方。”懸鴉說着,自顧往西側走去。

“哎哎哎!別往那邊走啊!我身上還有幾個硬幣,咱們去買幾瓶冰鎮飲料暢快一下,我請客!”

杜莫見我和懸鴉只顧往前走,誰都沒有和他說話,只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好不情願地緊跑幾步跟上來。

“那些遊客裡,不乏會有一些特殊人物,咱們三個現在,還是別去湊熱鬧,不然剛脫離虎穴,又得墜入龍潭。”我低沉地音聲對杜莫說,讓他別以爲我們不在意他。

“是啊,在普通人眼裡,你我沒有什麼太特別的地方,可萬一那些遊客裡夾雜着一些不尋常的人,那我們就容易被不必要的麻煩盯梢兒。”懸鴉見我給杜莫解釋,他便也附和了幾句。

我們三個人,踩着綿軟的沙灘,一路向西側走下去。浮動的海水雋永着白色水花,在沙灘上不斷伸縮,彷彿想觸摸我們的腳,可又心存怯懦。

幾座綠蔥蔥的島山,騰騰水汽猶如雲朵似的在起伏漂升,我迎着刺眼的陽光,往那片島山上看了看,本想找一條捷徑穿越,可身旁的懸鴉卻淡淡說。

“別看了,過不去的,咱們現在只能沿着沙灘走上十二公里,前面的位置,海邊有許多暗礁,任何船隻靠近不了,咱們可以在那裡休息。”

杜莫光着黑亮的膀子,脊背上淌下一條條汗珠,被衣服包裹着的狙擊步槍,沉重地扛在他肩上。他現在,氣喘吁吁地跟在我和懸鴉身後,這一路下來,陽光曝曬很厲害,我們的衣服全部汗溼。

走不了多遠,我們就得擦一把額頭的汗水,擡眼向前方遙望。終於,一望無垠的黃金色海岸沙灘上,視線盡頭的地平線處隱約出現了一塊兒被淺淺海水包圍着的小平原。

這塊兒小平原,酷似一個小型機場,上面長滿了茂盛的熱帶綠樹,許多土灰色的小木屋,錯落有致地蹲擠在這些綠色植物中間,有的甚至一直延伸到海里。

這種小巧的木質建築物,在此處很受青睞,因爲即使遇到海嘯或颱風,給自然力破壞殆盡,房子的主人也只是損失幾塊兒木板而已,而且裡面的人也不容易被壓傷。

杜莫指着遠處的一片小木屋,大張着耷拉舌頭的嘴巴,對懸鴉喘着粗氣問:“懸鴉先生,您朋友是不是就住在前面的小木屋,那附近有小賣部沒有?我一會兒必須得喝兩罐冰鎮椰子汁,不然胃裡可要冒火了。”

懸鴉這個傢伙,臉上依然蒙着紗巾,不給人看到他文在臉上的圖騰。我和杜莫兩人,臉上的迷彩油已經磨掉大半,只要我倆把臉清洗乾淨,還是可以混跡於人羣。

而作爲獵頭一族的懸鴉,從他爲了將佣金提高而把圖案文在面孔上時,就如中了生命詛咒,再也不能直麪人類的族羣。他就像蝙蝠,只能躲在陰暗之處,晝伏夜出,幹着掠食的勾當。

“呵呵呵,大廚師彆着急,前面就可以休息了,別說冰鎮椰子汁,各種好吃的雪糕應有盡有,讓你吃個夠。我的朋友就是小賣部的部長,所以你待會兒可以免費吃,千萬別不好意思。”

懸鴉的鼻樑很高很直,他的臉蒙在紗巾下,說話時,只能通過他眼角兒的變化,識別此人的表情。杜莫從不在意這些,他這會兒像只擱淺在龜裂大地上的老龜,伸長着脖子,拖着沉重的身體,急於尋找清涼的水源。

“你放心吧,懸鴉先生,既然您這麼說,我是不會客氣的。我要把你那位部長朋友吃破產,哈哈哈……”

杜莫嘴上說着打趣兒的話,心裡卻苦不堪言地大笑起來,我很清楚,杜莫的腦子裡,一定在幻想冷飲和雪糕的滋味兒,所以他才發出這種憨傻的笑。

四周海面遼闊,視覺上看似不遠的目標,實際走過去卻很遠。而且,在沙灘上行走很耗費人的體力。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差多不到了晌午,我們忍着飢渴和曝曬,終於趕到了這些土灰色小木屋近前。沿着一排大樹的綠蔭,懸鴉帶着我們,往這片小平島的中間走去。

在一棵陰涼的大樹下,有間報亭大小的灰色木屋,一個黑髮短而打卷的中東男子,約莫三十來歲,身着一件淡藍色t恤,腆着啤酒肚靠在冰櫃上,他手裡捧着一本小漫畫,正津津有味地閱讀。

杜莫見懸鴉徑直朝他走去,料到這個傢伙應該便是小賣部的主人,於是他急忙向前跨了兩步,超過了懸鴉,不等看漫畫的捲毛店主注意到他,杜莫就一把拉開人家的冰櫃,將粗壯的胳膊伸了進去。

手捧漫畫的店主,渾身哆嗦了一下,立刻向後跳開一步,吃驚不已地望着正齜牙咧嘴、鼓着大眼珠的杜莫,看他費勁地在冰櫃裡胡亂摸索。

“哈哈哈,拿刀來。”杜莫像摳出了寶藏一樣,手裡掐着一塊切半的冰鎮西瓜,對這位被嚇得可憐的店主興奮地笑叫着。

“嗯嗯,爽,過癮,哈哈哈。”杜莫不等店主吃驚地眼睛再度放大,自己便迫不及地在那塊兒鋼盔形狀的西瓜上啃了一口,嘴角兒溢着瓜汁大嚼。

“哈嘍!波坦爾,好久不見,生意還好嗎?”懸鴉怕這位小賣部部長朋友嚇出好歹,於是急忙打了一個招呼,給對方壓驚。

杜莫這會兒,毫不在意身旁的禮節,等懸鴉向他的朋友介紹到杜莫,杜莫嘴裡還塞滿着西瓜,含糊不清地說着:“how-do-you-do!how-do-you-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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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賣部的店主,這時才明白過來,眼前這個粗壯高大如黑色猛獸一般在饕餮他冷飲的傢伙,原來是懸鴉帶來的朋友。

“you-too!呵呵呵,吃吧,吃吧,沒事,慢着點就行,這冰櫃裡的東西雖然免費,可吃壞了胃是你自己的。”

我瞟了懸鴉這位朋友一眼,見他不像手上粘血的人,而且懸鴉自己身份特殊,幾乎不會隨便認識朋友,他帶我們來這裡,暫時還看不出葫蘆裡裝着什麼藥。

如果我猜得沒錯,這個店主並不知道懸鴉的真實身份,他之所以把懸鴉當成朋友,可能因爲懸鴉是他的老顧客,而且出手闊綽,從不需要找零。

懸鴉是個名副其實的殺手,他所殺的人裡面,肯定有某個來海邊休閒度假時被做掉的目標,所以懸鴉喜歡用小錢問路,一來二去便認識一位這樣的朋友。

“懸鴉先生,您臉上的傷口還沒有復原嗎?我有位朋友在澳洲做美容整形,要是需要,我可以給你他的電話,你們聯繫就可以了。”

這個店主英語講得很流利,他的母語是阿拉伯語,而且講起來更好,但在這片美麗和開放的海灘,人人只有一個光環的地方,他做了一名小賣部部長,和世界各地的遊客打交道。

“唉……”懸鴉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神情坦然地對波坦爾說。“留下了一塊疤痕,位置不是很好,使我的面相看起來很兇殘。我現在,蒙着一張紗巾都已習慣,再說我也過了少年人愛美的年紀。呵呵呵……”

懸鴉自嘲似的說完,便爽朗地笑起來,波坦爾沒有再招呼光着膀子站一旁猛吃猛喝的杜莫,而是一邊寒暄着閒話,一邊給我和懸鴉遞來兩杯冰鎮荔枝汁兒。

“波坦爾,你現在有多餘的船隻租給我們嗎?我想和這兩位去馬爾代夫中部的城市。”懸鴉喝了一口果汁,然後微笑着對這位店主問。

“你都看到了,島嶼這半邊的沙灘上,由於暗礁太多,遊客乘船過來的很少,我的生意不好做。所有租用給遊客的船,現在全都綁在北邊的樹底下,你們過去選一艘就可以了。”

波坦爾店主說到這些時,表情顯得很無奈,我也看得出來,大部分遊客都去了島嶼對稱面,任何小賣部開設在那裡的話,生意會很多,一天賺到幾千外匯不成問題,可是波坦爾只能一個人守在這邊,閒的無聊發慌,便看起小漫畫。

“店主先生,你剛纔看的是什麼書,瞧你一副投入的樣子,是烹飪技巧嗎?”杜莫吃了人家半隻大西瓜,又吞了七八個冰激凌,最後一邊打着飽嗝一邊抹着嘴,對波坦爾說了話。

“呵呵,不是,是漫畫,很有趣的漫畫。我就靠它解悶呢。”波坦爾輕聲一笑,雖然臉上看不出什麼,但他內心好像很懼怕和杜莫講話。

“拿來,我看看。”杜莫說着,自己伸手抓起店主放在冰櫃上的小書,捧在漆黑的大手裡瀏覽起來。

“哦!哦哦?哇哈哈,哈哈哈……,笑死了我啦,這傢伙太滑稽了,哈哈哈。”杜莫瞪着大眼珠子,看着人家的小漫畫,還不到半分鐘的樣子,自己就被逗得捧腹大笑。

“咱們去找船吧,我很期待馬爾代夫中部的城市風光。”懸鴉不好意思這麼快就和波坦爾告別,所以我加了一句,讓懸鴉順勢道別。

“呵呵,老朋友,等我們從瓦賓法魯島回來時,一定會給你帶禮物。”懸鴉也不願意多耽誤時間,畢竟他現在身上有傷,而且,目前我們跑得還不是太遠,查戈斯島上的危險,隨時都會找上來。

等傑森約迪回到海魔號,發現他的大船居然變成了恐怖生物的老巢,心裡指不定會多麼惱怒。雖然他現在首尾難顧,但還是會不遺餘力地報復懸鴉和戀囚童。

而懸鴉此刻最爲擔心的是,巴奈組織的獵殺名單上,一定會有他的名字,而且也在廣佈耳目,準備活捉他去,進行黑暗恐怖的祭祀酷刑。

“好吧,我就不多留你們了,等你們觀光了馬爾代夫的風景,別忘了到我這裡遊玩兩天,也算給我的生意捧個人氣。”

波坦爾很平淡地說着,便拉開他冰櫃後面的抽屜,取出一把鑰匙交給了懸鴉。

“嗨!老闆,你的這本小漫畫書不錯,借給我看看,路上也好解悶,等我們回來時,我再還會給你就是。你的冰激凌很好吃,等我到了馬爾代夫中部的大都市,會給你帶幾本更有趣兒的書。”

杜莫還不等波坦爾點頭,自己就把小漫畫書合上,裝進了屁股後兜。小賣部店主對懸鴉皺了一下眉頭,雖然不願意把有趣兒的書借給杜莫,但出於無奈,只好謙和一笑,上挑着嘴角兒說可以。

我們道別了店主,沿着林蔭小路一直往北走。剛纔在沙灘上趕路,真如熱鍋上的螞蟻,現在吃過了涼爽可口的冷飲,又在環境幽雅的樹蔭下走路,真感覺人又回到了天堂。

懸鴉用鑰匙打開鐵鏈條上的鎖,我們上了一艘純白色快艇,然後發動了馬達,徑直朝北面的海域駛去。

杜莫這一路上,只顧坐在小艇一個角落裡看着漫畫,時不時發出嘿嘿傻笑。我駕駛着快艇,在海面上馳騁了半個小時不到,懸鴉就對我說:“追馬兄,咱們直接去卡曼都島,你一直往西北方向開。”

我心裡很清楚,懸鴉當着小賣部店主波坦爾的面,故意說我們要去瓦賓法魯島,其實這是一個幌子,他是怕萬一有人在追蹤我們,一旦毒打波坦爾逼問,也好給對手吃一顆煙幕彈,不至於出賣大家的行蹤。

這會兒的海面上,除了幾隻忙着捕抓小魚的海鳥,迎着熾烈的太陽在高盤旋,四周幾乎看不到任何船隻。

“追馬兄,咱們現在進入了馬爾代夫中間,穿過這片海域,前面就是卡曼都島。”懸鴉靠在小艇的椅子上,心中的焦慮釋然了不少。

我雙手駕駛着小艇的輪盤,望着海天淡藍之間的白色雲朵,感覺自己就像那飛翔的海鳥,一種重獲自由後的喜悅,使我心裡涌起無限嚮往。

“這裡風景真美,要是我也能一身輕鬆地躺在沙灘上,將自己的眼睛蓋住,不去看也不去想任何東西,完全放鬆下來享受,那可真是在天堂了。”

懸鴉聽完我的感慨,跟着嘆了一口氣,意味深長地說:“是啊,你看小賣部的店主波坦爾,我有時真羨慕他的生活,可以無憂無慮地看着漫畫,冰櫃裡堆滿各種好吃的冷飲和瓜果。可是,他也有發愁的事兒,生意慘淡對他來講,也是一種困難和危險。”

“懸鴉兄,等我將來日子好轉了,我也來這裡開一家小賣部,經營自己的生意,到時候你來觀光度假,我完全給你免費。”

嘴上說着閒話,但我心裡一直在等機會,問懸鴉一些敏感的話題。

“呵呵呵,那太好了,到時候我找幾個外地人,背上道具假裝鯊魚,在綠蔭島另一面的海域,露着魚鰭遊幾圈,嚇嚇這些外來遊客,讓他們都去光顧你的生意。”

聽懸鴉這麼一說,我只好無奈地苦笑,搖着頭對懸鴉說:“你這是好心幫倒忙,我先廉價在波坦爾附近多盤下幾間小店,那裡淺海不是礁石特別多嗎,可以開發潛泳探險這個營業項目,租售各種潛泳道具,然後專人陪着遊客潛入礁石中捉蝦捕蟹,既保證安全,又讓他們享受刺激。等這片沙灘生意好轉,我就把盤下的小店高價轉租,一定會大大收入一筆。”

“哈哈哈,真沒看出來,追馬兄若是下海經商,必是個老道的名商。”懸鴉拍着手,很認可我的想法。

“其實,做生意之間,怕的就是相互迫害,泯滅了心智,最後大家兩敗俱傷。把相互打壓的心思,用在彼此互助和配合上,最終纔會獲得最穩定和根本的利益。”

懸鴉聽完我這番話,更是大笑得厲害,他極爲調侃地對我說:“要是人人這麼聰明,那我豈不是丟了飯碗,哈哈哈……”

杜莫撅着屁股,趴在小艇中間的圓桌上,不知何時竟然睡着了,他此刻口水流了很多,彷彿夢裡又在爆吃波坦爾店主的冷飲和瓜果。

“杜莫這孩子,從小出身可憐,活到二十多歲時,在南非城認識了一個叫朵骨瓦的女人,這讓孤苦伶仃的他多少有了親人的感覺,只可惜……”

說到這裡,我故意停頓,不再繼續說下去。懸鴉的開懷大笑,突然變成了兩聲淡淡冷笑。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語氣淡淡地說:“追馬兄做事,從來都精明的很,而且你是個難得講信譽的人,從我這個職業角度,能和你交上朋友,那也是一種榮幸。”

我還是不開口說話,只是聽他講,懸鴉這會兒應該明白,我到底要和他說些什麼。

“咱們這會兒,算是脫離了險境,我也不妨對你說一些事情,希望有所幫助。你把朵骨瓦和那個女孩交給命中水去照顧,絕對不是明智之舉。尤其那個黃皮膚的小丫頭,恐怕……”

我雙手扶在輪盤上,耳朵豎起老高,內心堅冷地聽懸鴉講出他的看法,提到恐怕二字時,我的心有如給魚鉤掛到似的,猛地刺疼一下。”

懸鴉現在,可能還不清楚一件事情,我並未把蘆雅和朵骨瓦交給命中水去照顧,而是出於錯誤的判斷,才使得這兩個女人落入命中水之手。

但我不能對懸鴉解釋這些,而應該乘機從他嘴裡套取蘆雅和朵骨瓦現在的下落。

“哼哼,命中水不知道我與滄鬼之間的事情,咱們之間的合作,沒有第三個人知道詳細。”

我打消了懸鴉的顧慮,懸鴉也只淺淺一笑,不再多說什麼。小艇在蔚藍的海水上面劃出一條白線,離弦之箭一般地朝前穿梭。

海面遠處的地平線上,漸漸出現一片橢圓形的島嶼,橙色、白色、紅色和粉色的小樓房,密集而工整地座落在上面,將整片島嶼蓋滿。

懸鴉用手指着前方,告訴我那裡就是卡曼都島,景緻非常迷人。我把杜莫喊醒,告訴他精神起來,小艇馬上就要靠岸。

杜莫擡起趴在圓桌上睡扁的腦袋,抹着嘴角兒的口水,發癔症似的說道:“嗯?嗯!到哪裡了?”

我和懸鴉都沒理會杜莫,一邊商量着在哪裡靠岸,一邊各自心中盤算,接下來該如何安置對方。

卡曼都島的四周,多是天然優良的船舶港,許多淺顏色的小艇,大多聚集在岸邊。爲了掩人耳目,我們將小艇開進免費停泊的區域,然後快速下船,沿着街道往城市中心走去。

街上的行人很多,大都來自不同的洲際,不僅膚色各異,且每個人臉上都洋溢着笑容。一些時尚女性,右提昂貴名包,左挎男人的臂彎,細長性感的高跟兒鞋,踩得馬路發出嗒嗒的響。各種環保型小車,非常友善地在街道上駛來駛去。

金錢到了這種地方,完全體現出了它大於某些和某種生命的價值,而我們在廝殺慘烈的查戈斯羣島,卻深深體會了活着的價值。

懸鴉引領着我和杜莫,來到一棟粉白色的小洋房面前,過往的行人每次從身邊擦過,都會瞪大了眼睛瞧上我們三個人一會兒,尤其光着一身黑肉膀子的杜莫,令許多漂亮的女郎無奈地笑着繞開。

當然,這裡多是歐美洲女性,她們少有亞洲女性的羞怯和矜持,之所以這樣對待杜莫,是因爲杜莫的眼神兒太貪婪,看起來像極了邋遢的性飢渴水手,從外地專門跑來嫖宿的。

所以這些女人,即爲自己的風騷而春風得意,又怕被誤會成性工作者,給齷齪的男人盯着屁股和胸脯問價格。

我們三個人在一家中檔酒店門口停住,懸鴉進去和前臺的服務小姐說了幾句,之後便出來告訴我和杜莫。

“追馬兄,這是帕非羅賓館,目前來講很安全,你和大廚師先住在這裡,我現在腦袋疼得要命,需要去一家診所治療。兩天後,我會來賓館找你們。”

懸鴉說完,看了看我,又看看杜莫,一臉和善地注視着我倆。我目光突然之間凝聚,透着冰冷的氣息與懸鴉對視:“不,我和你一起去診所,我也需要治療。”

杜莫見我如此,他也立刻斬釘截鐵地附和,說自己後腰上也有傷口,需要更換藥物,最好能輸上幾瓶液體。

“呵呵,那好,既然如此,咱們一起去治療,躺在醫務室裡,正好可以閒聊打發時間。”懸鴉說着,便招手叫了一輛出租車,我們三人閃身鑽了進去。

其實,懸鴉這傢伙是想先把我和杜莫穩住,他好利用這兩天時間,重新安置一切,使我們在去荒島取寶箱的進程裡,盡是對他有利的謀劃。

我自然不能給他機會,在小快艇上,我倆雖然話語投機,但在此時的關鍵環節,我絕對不會讓他私自與小珊瑚碰面。否則,他極可能把伊涼她們再度轉移,從而保證不拿到寶箱就讓我永遠見不到人。

傑森約迪已經無法再控制我,而懸鴉這個傢伙,現在居然看準了機會,抓住了操縱我這臺“殺戮機器”的搖桿。這種柔軟卻僞善的束縛,令我心生怨恨,殺人之心非常強烈。

但是,蘆雅的線索還在懸鴉身上,而伊涼和池春現在,更是被懸鴉以替我保護女人的名義軟禁。

若不是這些原因,我當時就不會用槍托平拍他的腦袋,而是裝上刺刀,直戳這傢伙的脖子,讓他早些和阿鼻廢僧以及播月見面。

懸鴉是一個地地道道的白人,他自稱在蘇必利爾湖西岸的桑德貝港市出生,那是美國與加拿大交界位置,沒人知道他該屬於哪個國家,不過現在這傢伙並無國籍,他是一個恐怖的殺手,爽朗的微笑背後,全是血和命的勾當。

懸鴉一時無法甩掉我們去私會小珊瑚,告訴他的副手如何暗中配合,從我這裡平穩拿到寶箱裡的財富。

我們在一家街角的私人診所,足足療養了一天一夜,幾乎把全身大大小小的傷口全部檢查,然後注射了最貴的保健藥物,這纔打算離開。

杜莫這個黑小子,一進入繁華的城市,就被水泥森林的**套住,他對女性的渴望又在飆升。

因爲,在私人診所這一天,每當那個套着短裙絲襪的性感小護士給我們扎針時,杜莫的眼珠總黏在人家的屁股和乳溝上。

不過杜莫還算剋制,沒有伸出手指去捏人家的身體,或出語挑逗,否則肯定惹上麻煩。我們現在進入了系統社會,馬爾代夫的法律,不會包庇一個外國籍男子在自己的土地上調戲婦女。

我和懸鴉都看得出來,這位風騷的小護士,和那個戴眼鏡的男生醫生,兩人關係曖昧。每當男醫生的老婆出現在診所,小護士就顯得格外冰冷,還假裝給她情人打電話約會。

而這名男醫生,卻大肆訓斥小護士,上班時間不要總想私事。這讓那位矇在鼓裡的憨太太,很是滿意卻又假裝不忍地嗔怪老公,然後悻悻地安慰小護士。

但男醫生的老婆一離開,這位小護士就像受了莫大委屈,對着男醫生眉來眼去地責備,而男醫生卻像哈巴狗一般,極力討好她,爲下一次**的到來祈求着寬恕。

我小聲提醒過杜莫,不要眼珠子亂轉,要轉去街上轉,萬一惹到了男醫生,他多的是卑鄙的手段,給你亂開藥價算是恩賜,沒準加點什麼副作用藥物,讓你傻呵呵的死亡幾萬細胞,那個時候,小心你的下面終生失靈。

懸鴉被我和杜莫死死追尾,他心裡已經明白,想甩掉我倆獲得與小珊瑚私會的機會已經不可能,於是,在深夜凌晨兩點鐘左右,他帶着我和杜莫去了卡曼都島市北部。

順着一條清冷的地鐵隧道,我們三人走在空無一人的街上,隱閃浮動的霓虹燈,彷彿也因夜空的寂寞,把我們的身影拉得很長。

繞過幾間店門關閉的小木屋之後,我們總算進入一家雜亂且陰晦的音像店。一個十七八歲的白皙男孩,長了一頭稀疏但柔順的黃毛,他瞪大兩隻湛藍的眼睛,用困頓的光亮注視我們。

“先生,您要光盤嗎?歐美豔情皇后?還是日本女優?”我一眼就看得出來,這個男孩的瞳孔裡,隱藏着一股心狠手辣的怨氣。他非常的狡猾睿智,即使見到懸鴉歸來,還是謹慎地試探一下,看看我和杜莫到底是些什麼人,爲何跟着懸鴉一起回來。

“呵呵,你不認識我了!我上次僱你照顧兩個女人,還給了你很多錢,你忘記了?”

懸鴉並不知道,命中水早在與我合作時,就曾把小珊瑚的情況透漏給過我。而此時的懸鴉,還有意隱藏小珊瑚的身份和實力,誤導我把他當成一個普普通通的小男孩,和馬路邊上那些小鞋匠沒什麼區別。

音像店的小屋裡,掛着一串暗紅的小燈,從遠處咋眼瞧來,會以爲這是午夜女郎的生意店。牆壁四周的貨架上,擺滿一張張封面柔糜的光盤,杜莫一手拿起一張,湊到鼻子前癡迷欣賞。

這些光盤的封面套圖,盡是絲襪女郎暴露身體的勾引動作,杜莫本就生理衝動,再加上這種東西的刺激,更是渾身慾火燒得難耐。

“哎!小孩,給我播放這張盤,快進幾分鐘,我看看裡面是否精彩,要是不打馬賽克,老子就多買你幾張,好好捧捧你這小店的生意。”

懸鴉在逃生小艇上清醒之前,我已經告誡過杜莫,要他注意懸鴉有個殺人極其厲害的副手,這個男孩的綽號叫小珊瑚。現在杜莫這麼不客氣,其實也是故意演戲,讓懸鴉覺得,我們真把這個小男孩當成不務正業、喜歡撈些不易小錢的一般混子。

“先生,我這裡不給播放,買了回家看去,想怎麼看就怎麼,慢放、快進、定格,放大全隨你。”

這孩子招呼生意一開口,就看得出城府不淺,而且話語之間,流露出一副無畏地頭蛇的脾性。

“吆喝,人不大口氣不小,你知道老子什麼來頭!我來捧你的生意,老子就是你的上帝。”杜莫見一個屁大的孩子都敢調侃他,自然心裡不順氣,便與他爭辯起來。

“哼,上帝不是個黑人。”小男孩毫不退讓,冷冷對杜莫回了一句。

“**?you,歧視我就是歧視平等,破壞平等就是歧視上帝,信不信我一巴掌抽死你。”杜莫說着,丟下手裡的兩張光盤,開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黃毛男孩毫無畏懼,聳起鼻子歪咧嘴,用舌頭添拭一下爆突的黃門牙,不屑地望着杜莫。

“呵呵,好了,別鬥嘴了,趕緊帶我們去見人,我既然給你那麼多錢,你就得回報我,不然他真會用拳頭打光你的牙齒,我可拉不住這位彪悍的朋友。”

小男孩雖然又冷冷地哼了一聲,但從行動上,卻完全遵照懸鴉的意思,起身從櫃檯後面繞出來,動作麻利地關閉了店門,然後拖動靠裡的一排貨架,小屋子內頓時現出一個進入斜下方的通道。

小男孩在右手邊的牆壁上按了一下,一排小燈在通道兩側霎時放光,我們幾個人相繼走了下去。

通道里面的環境,非常舒適和乾燥,沒走幾步拐過一個彎兒,豁然出現一間百十平米的房間,裡面裝飾豪華,各種生活物品應有盡有。

“伊涼小姐,池春女士,你們在裡嗎?我和大校先生來了。”杜莫沒有大步走進去,而是先在外面試探着喊話。

“誰?”一個柔軟且熟悉的聲音,從浴室裡傳了出來。我霎時心中涌起一股沸騰,這是池春的聲音,她正在衛生間洗澡,白色的排風扇正在這間屋子的牆角上呼呼轉着。

“是我。”我眼角注意着兩側,對站在浴室內的池春淡淡說道。池春聽出了我的聲音,她欣喜若狂,圍上一條橘黃色的浴巾,便從浴室衝出來,不顧一切地投入我的懷裡。

我下巴靠着池春溼漉漉的長髮,洗浴香波的氣味兒,在絲絲黛色長髮間瀰漫進我的鼻腔。池春緊緊摟着我,彷彿害怕我突然跑掉似的。

擁着池春柔軟的嬌軀,心中長久以來的羈重,頃刻間削減很多。我捧起池春粉潤的俏臉,望着她一波秋水般的眼睛,問她伊涼在哪裡。

“伊涼剛離開幾個小時,這個黃頭髮的小男孩認爲,我倆在一起不是很安全,萬一給別人發覺,會兩個人一齊被抓走。所以……”

池春話未說完,又一頭扎進我的胸膛,緊緊擁着不肯放手。聽到這裡,我心中咯噔一沉,此時此刻我才意識到,我和杜莫在波坦爾小賣部時,已經被小珊瑚探知到了消息。

波坦爾雖然不像是懸鴉的親信,但他與懸鴉之間,一定有某種內在協議,那就是他每次見到懸鴉來小賣部之後,都會給小珊瑚撥打一個電話,告訴他一些情況。

所以在我們趕來之前的幾個小時,伊涼已被轉移走了,這一切絕對不是偶然,而是小珊瑚故意安排。不肯讓我同時見到兩個女人的唯一目的,就是怕我不把心思放在取回寶箱上,只想方設法從懸鴉手中奪回女人。

“哼!他奶奶的,真是不趕巧。那咱們現在去找伊涼小姐吧。”杜莫罵了一句,他知道這一切全是惡意安排,就順勢說道。

“呵呵呵,你和追馬兄就放心吧,伊涼小姐不會有事,他們一定保證人的安全,咱們不急這會兒。”

懸鴉剛說完,小珊瑚就接道:“安全是一定的,我把她送去了馬爾代夫西側南端的可可亞島,要不是爲了安全,也就不必這麼麻煩了。”

小珊瑚的意思很明確,總而言之是,我們現在不可以見到伊涼,他雖然嘴上說伊涼被安全護送去了可可亞島,但伊涼現在,或許就在卡曼都島的某個地方,只是他們不讓我們見面罷了。

“這裡很安全,你們身心困頓,還是抓住難得的機會好好在這裡休息一晚,我去給咱們拿些吃得。”

小珊瑚的話語中,還在將自己裝扮成懸鴉的僱傭者。他再怎麼裝扮身份,也是懸鴉的副手,只要懸鴉不回絕我,他絕對不敢不照做。

“不用你麻煩,去拿兩千馬爾代夫盧比給我,這筆借款算在懸鴉先生的賬單裡,日後叫他還你就是。”我冷冷地對小珊瑚說。

“呵呵呵,兩千哪裡夠,你去拿三千盧比交給這位先生,算在我的賬單裡。”懸鴉爽朗而看似大方地說着,實際上,他還是很謹慎,只肯多給我增加一千盧比,爲的就是防止我獲得過多活用資金,運作一些對他不利的事情。

知道要多了現金對方也不肯給,所以,我開口只要了等價值約兩百美金的盧比。這些小錢兒,也只夠我們在馬爾代夫的飽餐兩天。所以,懸鴉沒有回絕,他暗示小珊瑚遵照我的要求。

小珊瑚很快拿來了三十張面額一百的淺綠色盧比,交給我之後,我分了一半盧比給杜莫,讓他和小珊瑚一起出去,在附近通宵營業的超市購買食物回來。

在我們三個人過來的路上,我留意到路邊有家不夜超市,裡面各種好吃又便於儲存的食物,透過櫥窗琳琅滿目地擺放着。杜莫會多買回來一些,補充進我們的包裹裡。

而且,最關鍵的一個問題,我和杜莫不能隨便吃別人有機會做手腳的食物,萬一懸鴉改變了策略,極有可能通過食物將我們麻倒,押解我去陪他找寶箱,那樣以來,我的財富可就全部覆滅了。

杜莫和小珊瑚離開了屋子,懸鴉知道我和池春分隔多日,兩人之間有纏綿的話要說,便不想礙眼,自己去了隔壁臥室,緊緊鎖上了房門。

我脫掉所有的衣服,坐在浴室的小板凳上,池春用她纖細柔軟的手指,爲我清洗掉肉身上廝殺的污濁。當白色的洗浴香波泡沫,從我身體上衝刷下去的一刻,一種從頭到腳的舒暢,頓時令我有了一種飄飛的快意。

池春不等我把身體擦乾,她就解開胸前裹着的浴巾,一下將我和她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

急躁而忙亂的纏綿中,我拉過身旁的揹包,取出潛水時用來罩槍口的安全套,剋制着迫不及待進入她身體的衝到。

杜莫剛纔還氣勢洶洶,要揍小珊瑚,這會兒拎着兩大包食物回來,他嬉笑的黑臉蛋兒上,卻露着一口大白牙。小珊瑚跟在他屁股後面,也幫杜莫拎着兩大包購置品,兩人之間已絲毫看不出先前的隔膜。

“懸鴉先生,那家超市真棒,裡面空調開了四臺,要是在那裡睡一晚上,真是涼爽個夠。看,我買一件衣服,像不像歐美來的闊佬!哈哈,超市門口那幾個保安,嫌我光着膀子不文明,要我穿了衣服再進去,幸好小珊瑚先進去幫我買了一件出來,我這才穿上衣服,變成文明人進去。”

說話間,一件藍色襯底上面滿是白色霜花的t恤衫,緊巴巴地裹在杜莫的胖肚子上,他一口白牙閃着光芒,竟然還神情得意地在我和池春面前轉了個圈。

池春並不避諱什麼,她摟着我的胳膊,把親熱過後緋紅的香腮枕在我肩頭,掩着櫻桃般甜潤的小嘴,對杜莫逗笑說:“呵呵呵,杜莫先生很有風派,若是再戴只咖啡色太陽鏡,會顯得更具貴族闊氣。還有,你最好把t恤衫領子上的掛牌弄下來,不然……”

杜莫立刻不好意思起來,他擡起一隻胳膊,用力撓着後腦勺,轉身問小珊瑚。

“哎!對了,咱們剛纔從超市門口出來,是不是門口有個賣眼鏡的玻璃櫃臺。走,再陪我去一趟,買個咖啡色墨鏡回來,等到明天上街,看到那些時尚靚女郎時,我就說自己是歐洲來的大老闆,總資產上億,目前正運營一個國際性的大項目。到時若真能掛到一票妞,我會分給你一個,你就說是我的助手,年薪也是上百萬。嘿嘿嘿……”

我冷冷一笑,淡淡說了一句:“你以爲這是在哪裡?還是洗乾淨身體早點休息,咱們明天就出發,免得夜長夢多。”

杜莫突然一愣,吃驚地問我:“怎麼?追馬先生,咱們這麼快就動身,我明天還打算去軍需店,購買一套美國貨,要不然打起來的時候,我這件衣服可最吸引槍子。”

我沉默了一會兒,眼角兒餘光注意小珊瑚的臉色變化,他顯然還沒有懸鴉老道,這孩子內心的焦急,正透過一雙藍眼睛在流露。我之所以把去荒島取回寶箱的時間一下壓縮到底,就是不想給懸鴉任何準備的時間。

如若不然,等他把一切計劃都暗中安排好,這一路上,我和杜莫就處處被動,被人家矇在鼓裡了。

“杜莫,你現在就去,讓小珊瑚領着你,去敲開軍需店的大門,把一切可能用到的工具,全部置辦齊備。”

杜莫很是無可奈何,但他又知道,我這麼做必定有道理,於是從購物袋子裡抓了幾根火腿和麪包,拉上小珊瑚跟他一起,又一次去了外面的街上。

小珊瑚本想知會懸鴉一聲,但我用陰冷的目光狠狠瞪着他,這個黃毛男孩,雖然極不情願,但最終還是被杜莫連拉帶拽地拖去了外面漆黑的街上。

我敲開懸鴉房屋的門,給他一些杜莫剛買來的食物,這麼做看上去像在關心懸鴉餓肚子,而我實際是想趁機掃一眼,看看他的臥室有無安裝電話,這傢伙是否現在就開始偷偷聯繫外面,醞釀着一些什麼。

懸鴉顯得很疲憊,接過我的食物之後,他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他現在應該比我着急,因爲巴奈組織在追殺他,而傑森約迪回到海魔號,看到那張字條後也輕繞不了懸鴉。

即使有諸多危險,可懸鴉爲了穩妥地獲得寶箱裡的鑽石和黃金,他還是想硬撐着把一切佈置好,之後再和我去荒島,到時候,讓我只有給他分財富的份兒,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杜莫和小珊瑚,出去沒過一個小時就回來了,二人各自抱着兩套叢林綠色的迷彩衣服,還有兩雙嶄新的牛犢皮靴子。在查戈斯島廝殺時,我身上的衣服已磨得破爛,尤其是靴子,在巖壁上過度磨損,導致摩擦力小了很多。

“追馬先生,您先試試這些衣服和靴子,如果不合適,我再出去給您換。”杜莫嘴上說的很好聽,但他知道我的衣着尺碼,只要沒有搞錯,一般都合我身。

杜莫見沒有什麼事情再值得我支喚他,便索性搭住小珊瑚的肩膀,小聲在他耳朵旁喳喳了幾句。

我雖然沒法聽清楚,但也能猜個大概,杜莫這傢伙一定是要小珊瑚去小店裡面放碟片給他看。

“杜莫,你去叫懸鴉先生出來,咱們現在就動身,到外面租兩條快艇,爭取在天亮之前,趕到可可亞島,然後從那裡補給,再向荒島進發。”

小珊瑚本想找個機會告訴懸鴉,我們明天就打算行動起來,但他這會兒萬萬沒能想到,我居然此刻就要求動身。

懸鴉被杜莫敲開了房門,得知我現在就要出發,他心裡明白我的用意,卻還裝作一臉不解地過來詢問。

“追馬兄,怎麼你如此焦急,街上還是半夜,咱們這會兒找不到租用的船隻。再等幾個小時,天色一亮咱們就走。”

懸鴉並未親眼見過滄鬼寶箱裡那些璀璨的財富,他很怕我是在欺騙他。如果真是那樣,等我們到了荒島,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我和他廝殺起來。所以,他總想往後拖延幾個小時,好找機會更加牢固地控制住我。

“那樣不行,我現在很想看到伊涼,這地方距離查戈斯羣島並不太遠,危險隨時會找上我們。我希望快點把咱們之間的事情辦妥,也好找個長遠容身的地方,避開一切麻煩。”

懸鴉見我的態度很堅決,他心裡也是又喜又憂,能儘快分得財富,遠遠躲開巴奈組織的暗殺,那比什麼都好。

但他擔憂的一點,是怕此行是一張空頭支票,一旦進入荒島之後,我會找機會弄死他。

“哎呀!那好吧,我尊重追馬先生的意願。”懸鴉無可奈地地嘆了口氣,然後示意小珊瑚出去幫他找船。

不管此刻是白天還是黑夜,對於懸鴉來講,他想找到兩艘快艇很容易,如果沒有這些防備,恐怕他被人追殺時,只有光着腳跑路的餘地。

我們快速收拾一下行李,杜莫按照我的吩咐,出去和小珊瑚一起找船,沒用二十分鐘,他們就聯繫到了兩艘新型快艇。

“池春,你多穿些衣服,外面的街上這會兒有點冷,前萬別凍感冒。”池春本想穿着性感的絲襪和短裙,與我們一起外出,我知道半夜時分在海面上乘小艇飛馳起來的溼冷,就關切地提醒了池春。

池春曖昧地忘了我一眼,然後走到我跟前,撲在我懷裡撒嬌地說:“你抱着我呀,抱緊了我就不會冷,更不會凍感冒。”我吻了吻池春馨香的額頭,告訴她把嬰兒裹厚實一點,海上風浪太大,別讓孩子跟着受罪。

一切準備完畢,我們出了音像小店,走在燈火闌珊的街道,池春抱着孩子,緊緊貼着我的臂彎。杜莫背上的包裹,又鼓鼓囊囊膨脹起來,所有的狙擊步槍被裝進袋子,抗在小珊瑚的肩頭。

這個瑞典出生的黃毛男孩,身體雖然看着有些單薄,但力氣卻大得很。沒走多遠,我們就拐進幾幢樓房的後面,這裡有條彎彎曲曲的花園小徑,沿着走可以一直通向快艇港口。

杜莫和小珊瑚選了兩艘藍綠相間的快艇,這讓我們馳騁在海面和停靠在島嶼腳下時,有一定的保護色作用。我和池春上了懸鴉駕駛的一艘快艇,杜莫和小珊瑚駕駛另一艘快艇。

這會兒天還沒亮,海邊幾家經營早餐的小店,門板開始了晃動,爲賺取遊客的外匯而提前忙碌了。懸鴉本想和小珊瑚駕駛同一艘快艇,在前面引領我們直奔可可亞島,但我沒有同意,爲的是不讓懸鴉和小珊瑚有單獨相處的機會。

這兩艘租來的快艇,比我們從波坦爾那裡開過來的小艇要好很多,不僅艙內寬敞一些,在水面飛馳的速度也是極快。

這裡維度接近赤道,清晨的海風被小艇的速度帶起呼嘯,一股股既冷又沉悶的氣息,搜刮的人渾身難受。

不消兩個多小時,我們就趕在太陽跳出海面之前,順利到達了可可亞島。早餐的香味兒,從海灘上瀰漫,飄進我們的鼻子。杜莫從快艇上跳下來,像只被嗅覺牽去的小狗,不由分說地朝太陽傘下賣料理的一個夥計走去。

“嘶嘶,追馬先生,我去給池春女士買點料理吃。”杜莫的鼻子用力聳了兩下,頭也不回地說着。我見杜莫去得不是太遠,也就沒阻止這個饞嘴的傢伙。

沒過一會兒,杜莫嚼着塞滿食物的嘴巴走回來,手裡端着兩杯冒熱氣的松魚肉片湯。

“池春女士,趕緊來一杯吧,這湯很滋補,如果換作我的手藝,味道會更鮮美。”

懸鴉笑眯眯地看着我們,他雖然沒有說話,但心裡卻非常着急。短暫而快速地吃了一點東西,懸鴉便帶着我們往可可亞島中心走去。

可可亞島地勢平坦,和波坦爾小賣部周圍的環境很相像,許多茂盛翠綠的棕樹,把一排排漂亮的小樓房包裹在其間。沿着整潔的林下小路,呼吸着充滿植物味道的清涼晨氣,我們一直走到街角盡頭,纔在一樁藍色小樓房的下面駐足。

“hello!wele-to-maldives.先生們住宿嗎?”一個膚色黝黑的小鬍子老闆,閃動着深陷進眼窩的小眼珠,見我們在他家店門口徘徊,以爲我們想住店,便急忙出來招呼。

“不住,我來結賬,三樓305的客人還在嗎?”小珊瑚從我們幾個後面擠了出來,語氣硬朗地說道。

“哦!原來是你,怎麼這麼快就結賬了,你們難道找到比我這裡還便宜的旅社了嗎?我告訴你,我還可以優惠,只要你們都住在我這裡,我可以提供你們免費的早餐和晚餐。”

這個黝黑的小鬍子,完全把我們幾個當成來馬爾代夫觀光的遊客,小珊瑚把伊涼安排在了這裡,住宿費用上,這家旅社的老闆一定狠宰了小珊瑚,所以他現在心虛地說了這麼多。

“不是,我們要去斯里蘭卡,在那裡辦完事情還回來。老闆,這可是你說的,等我們回來還住你的旅店,到時可要給我們提供免費的兩餐。”

黝黑的小鬍子一愣,彷彿爲自己剛纔的衝動有些懊悔,但他看到我們突然來了五位,口頭承諾要住他的小店,這傢伙眼窩裡又放出利益的光芒。

“那好,你們現在就把訂金交了,你是知道的,馬爾代夫是旅遊的天堂,世界各地的有錢人,每日都有幾萬來這裡旅遊,所以我想你應該明白,我要爲你們留着好房間,不然你們回來了,沒有地方住就不好了。”

這個旅店的老闆,生意應酬很狡猾,他怕我們一去不返,或者懷疑我們找到了更實惠的旅社,所以就打着爲我們着想的幌子,要求我們交給他訂金。

“好吧,給你訂金,但先要把賬單結算完畢。”懸鴉笑呵呵地盯着小鬍子老闆,爽朗地說了一句。

“不行,你先把訂金給我,我再和你結賬。”這個唯利是圖的小老闆兒,見懸鴉笑得很面善,他的態度反而立刻強硬起來。

“吆喝!你還賴上我們了?老子來這裡玩,想住哪兒就住哪兒,就是睡沙灘,我樂意。你他媽少廢話,趕緊帶我們上去。”

杜莫並沒有注意到,懸鴉和小珊瑚有意迴避的東西,他見這個五大三粗的店主居然這般難纏,便以爲軟的不行就來拳頭。

馬爾代夫的遊客,到此大多入住酒店和賓館,只有在客流爆滿時,出現入住緊張,纔不得不住進這種民家小樓改裝的旅社,湊合對付一晚。

而眼前這個傢伙,採用的是抓住一隻青蛙攥出尿來的經營模式,毫不理會回頭客和良好口碑帶來的長遠利益,他只顧眼前,敲詐一個是一個,令人反感至極。

“幹什麼你們?住不起旅社還這麼兇?信不信我叫警察抓起你們來。那個死黑鬼,你再敢罵一句我男人,老孃剁了你下面。你們來這裡能幹什麼?不就是吃好喝好玩好,回去之後還可以掛個考察團的名義報銷。別那麼在乎錢!你要搞清楚,你們國家有什麼啊!粉塵?毒氣?臭水溝?有本事別來,來了我們這的天堂,你就老實點,不然讓你永遠留在這裡,使我們國家的土壤更肥沃。”

一個黝黑矮胖的悍婦,長得膀大腰圓,她倚靠在旅社門口良久,見我們遲遲不肯交錢,杜莫還惡罵他男人,立刻就暴跳如雷,提着裙子跑下臺階。

這悍婦凶神惡煞,嘟嚕的臉蛋肉把嘴角兒壓彎,她像個皮球一樣,三蹦兩跳閃現在杜莫面前,用一卷報紙指着杜莫鼻子臭罵。

我和懸鴉都看得清楚,這悍婦手中的報紙裹了一把菜刀,只要杜莫再敢放肆,她會狠狠向杜莫腦門兒上掄去。

我心裡很清楚,凡是入住進這家旅社的旅客,那就跟進了榨汁機一樣,只要沒讓他們夫妻二人從旅客身上撈足,別想安安穩穩地結賬離開。

“呵呵呵,大姐,你也是道上混的吧,我們給你訂金就是了,和氣生財,咱們不要傷了和氣。”懸鴉說完,對小珊瑚遞了眼色。

“給你,這是五千盧比,包括入住費用和訂金,你帶我們上樓找人,我們着急趕船。”小珊瑚語氣軟了很多,他知道懸鴉在壓是非,所以一點不敢怠慢。

“哼,告訴你們,老孃砍了你,還能讓警察把你抓走,你信不信?我弟弟就在警察管事兒,到時候給你們開一張罰單,那可不是五千盧比能夠打發。行了,上樓去吧,三樓那個小丫頭,可沒少浪費我的飯菜。”

悍婦把報紙裹着的菜刀往胳肢窩一夾,朝手指上吐了口濃濃的唾沫,便抿着刻薄的紫色嘴脣,數起小珊瑚給她的一摞錢。

“媽的,給你這麼多錢,還敢說我們伊涼小姐糟蹋你家糧食,信不信我一巴掌摑死你個老孃們兒。”杜莫非常惱怒,他在沙灘剛吃了可口的早點,這會兒突然遇上一個母夜叉,自然不甘忍受。

五大三粗的小鬍子男人,見杜莫又大罵自己老婆,頓時一個箭步上來,想揪住杜莫的肩膀,朝杜莫門牙上打一拳。

啪地一聲,我右手閃出,抓住這個男子揮出的拳頭,如果我再慢些,這傢伙很可能就會被杜莫一腳踹飛出去。

“老闆,我這位朋友不懂規矩,你別和他一般見識,你們鬥兇耍狠,不過也是爲財。既然拿了錢,就別再出手傷人。”我一邊說着,一邊開始五指發力。

“嘶,嘶……,哎呦……,哎吆……”小鬍子店主立刻身體佝僂,吃不住手腕上給我捏出的疼。

在這個世界上,幾十億人口當中,把一項運動發揮到極限,就可以獲得金牌。其實,我和懸鴉這種人,也可以獲得金牌,只不過我們的運動項目是殺人。

悍婦立刻看出問題,他男人身子結實得像蠻牛,若欺負平常百姓,一個打兩不成問題,可居然被我輕輕一捏就吃不消,顯然知道我們更不是善茬兒。

“哎呀哎呀,好了好了,別鬧了,那閨女住得挺好,你們趕緊上去找她,不是還趕時間坐船去斯里蘭卡嘛!”悍婦快速把錢塞進褲兜,一副打情罵俏的姿態,在他男人身上拍打了一下,然後過來掰開我捏疼他男人的手。

不等與這悍婦接觸,我就快速鬆了手,悍婦一臉皮笑肉不笑的神態,轉身拉着他男人走回旅社的臺階。

池春很害怕,她閃動着驚恐的眼神兒,緊緊躲在我身後,生怕那悍婦會嫉妒她的美貌,撲上來撕扯她頭髮似的。

我們進了小樓房,魚貫上了三樓,敲開305號房間的門,伊涼正穿着睡衣。突然見了我之後,她只瞪着吃驚不已地眼睛望着我,遲遲說不出一句話。

“你,你還好吧。”看着伊涼完好無損地站在我面前,我也一時激動的不知該說些什麼。

從被傑森約迪活捉上海魔號,經歷了生生死死的險惡,再從查戈斯羣島那場慘烈的廝殺中奇蹟般掙脫出來,我此刻真不敢相信,自己可以安全地站在這裡,看着兩個從海魔號上完全脫離出來的女人,心裡說不出的喜悅與悲傷。

伊涼愣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她一下撲進我的懷裡,嗚嗚大哭起來。

“嗯?怎麼回事?伊涼小姐,他們欺負你了?你快說啊!看我不下樓去活活打死這兩個混蛋。

“沒,沒有,杜莫你彆着急,他們沒有欺負我,我只是見到你們太高興,所以才……”伊涼是個懂事的女孩,他見杜莫爲她着急,立刻強忍着哭泣,從我懷裡擡起臉,抽噎着對杜莫說。

“你怎麼搞的?怎麼可以把伊涼小姐安排在這種地方,她若是受了委屈,我一個硬幣都不會再給你,一把火燒了你的音像店。”

懸鴉見狀,立刻喝斥小珊瑚,怪他沒把伊涼安排進星級酒店,不僅怠慢了伊涼小姐,還惹上諸多晦氣。

這兩人,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似的在我面前演着戲,我沒有說話,只擡眼看了四周,見方正的小玻璃窗外面盡是一些本地住戶,四周出入少有雜人,即使有人追蹤到馬爾代夫,也很難在這裡找到伊涼。

“先生,話不能這麼說,我之前說過,我只負責人的安全,至於舒服和豪華,您和我的協議裡面沒有規定。”小珊瑚頂了懸鴉一句,他故意這麼說,以便在外人眼中,看不出兩人之間的實際關係。

“伊涼,收拾好你的東西,咱們離開這裡。”我捧起伊涼的俏臉,用拇指抹掉她眼角的淚,語氣淡淡地說。

“嗯”伊涼乖順地應聲,轉身去客廳整理要帶走的東西。池春讓杜莫幫她抱着小孩,也急匆匆地趕過去幫助伊涼一起收拾。

伊涼現在,畢竟還是個孩子,她沒有池春心思熟細,所以有了池春的協助,她可以把女人的事情做得很完備。

我們很快就離開了這家旅社,然後在可可亞島的集市採購,兩艘小快艇遠航需要的燃料,以及我們的食物全部備好,接着便朝馬爾代夫南端出發。

距離查戈斯羣島很遠時,我們就把快艇往東側疾馳,繞過那片島嶼上釋放出來的一切危險,直奔澳大利亞屬島科科斯羣島。

晌午的時候,海面蒸騰起熱浪,蔚藍色的天空,純淨的像一片湖水,看不到一絲一毫的雲彩。

伊涼站在快艇上,總不時回頭朝東北方向眺望,我愛撫着她的頭,告訴她別想太多,我們現在的位置,其實距離柬埔寨很遠,等到了荒島辦完事情,就可以穿過馬六甲海峽回家了。

伊涼擡起水汪汪的眼睛,問我蘆雅去了哪裡,我怕她心裡難過,就謊稱蘆雅現在很好,正和杜莫的女人在一起。

快艇的螺旋槳雖然飛快,但在浩瀚的海面上,我們還是像蝸牛一樣,在“距離”這個概念上緩緩移動。

等我們途徑科科斯羣島時,天色已經很暗,再走下去,便接近南緯三十度,那裡除了一望無垠的海水,方圓再也看不見島嶼。

懸鴉問我:“追馬兄,下一站可就是阿姆斯特丹島,中途空曠的很,少說也得三天兩夜的行程,大家可要有心理準備。”

我知道懸鴉真正要說的是,我現在還能不能找到荒島的位置,就算可以找到,但這個過程很冒險。如果等我們在愛德華王子羣島、克羅澤羣島、以及凱爾蓋朗島這三座島嶼之間繞了多日,浪費大把時間和儲備之後才找到荒島,即使取得寶箱後,也再難返歸。

我們的運氣還算不錯,通過印度洋中南部一段海域時,雖然遇到了風浪,但兩艘小艇都平安無事,只是池春和伊涼受了很大驚嚇。

兩艘小艇的馬達功率,相比輪船要小很多,這樣一來,我們就不用害怕別人的船隻有雷達掃描。

第三天夜裡,我們的兩艘小艇駕着起伏的海浪,終於在昏暗的月色中,見到了阿姆斯特丹島黝黑的輪廓,爲了不招致新的麻煩,我們轉而向西南方西駛去。

“杜莫,現在你負責尋找荒島的位置。”我已經不記得當初落難漂流時,讓自己倖免於難的那座荒島的大概位置,而杜莫卻不迷糊,他在海魔號上的時候,隨傑森約迪不止一次與滄鬼交易軍火,而地點就是在荒島上。

懸鴉把航海圖遞給杜莫,杜莫環視四周,最後以阿姆斯特丹島爲座標,決定往西南方西繼續深入。

夜空中閃動着繁星,海面稍稍有一層薄薄的月色,溼潤清冷的海風,從小艇的窗戶吹進來,使我腦子裡泛起許多回憶,對蘆雅的牽掛也愈發沉重。

晨曦漸漸從黑暗中掙脫出來時,兩艘小艇前方的水面,開始瀰漫起縷縷青煙。一座黝黑綿長的山體,隨着快艇的緩緩接近,慢慢從我們的瞳孔上放大。

“是這裡?我們又回來了!”伊涼站在我身邊,她觸景生情般自語了一句。

“別怕,我們這次回來,不是與人廝殺,取到東西之後馬上離開。”一邊安慰着伊涼,我一邊用手在她肩膀使勁兒按了按。

“這片島嶼不僅廣袤,而且地勢起伏極大,咱們的小艇最好可以駕駛進去,如果就此下船從山脊上翻越,恐怕伊涼她們……”

懸鴉現在,心裡倒是有點緊張,他一面期待着我兌現寶石和黃金給他,一面也更加提防,怕我出手襲擊他和小珊瑚。雖然懸鴉手上還握着尋找蘆雅和朵骨瓦的線索,可越是如此,他才越怕我突然爆冷門,出其不意地對他下殺手。

杜莫把快艇開得很穩,雖然夜色還未散盡,穿過薄薄晨霧之後,我很快看到了荒島那條大河的入海口。當初,正是這條河流,在劇烈的暴風雨中,把我們旋轉進雨林深處,這也徹底改變了我和女人們的命運。

“哎!黃毛小子,這條河流比較湍急,咱們的快艇不是輪船,你可要把船開好,不然撞上石頭翻滾下去,可不只你一個人喂鱷魚。”杜莫順利幫我們找到了荒島,而且又經驗老道地尋見進入荒島的河道,他這會兒很興奮,扯着嗓子對跟在後面船上駕駛的小珊瑚喊道。

“帶好路就行,別的不用你管”小珊瑚聽到杜莫提醒他的同時還略帶幾分調侃,便也拔高了嗓門回話。

“追馬兄,你放心吧,那孩子從九歲就開始駕船,航海經驗還是很足,咱們的食物和燃料都在上面,他自然不敢大意。”懸鴉走過來,對我解釋了幾句。

現在這兩艘快艇,除了小珊瑚一個人駕駛着一艘裝滿儲備的快艇跟在後面,我們幾個都在前面這艘由杜莫駕駛的快艇上。

“嘩嘩譁……,咕嚕咕嚕……”寬闊的大河水聲奔涌,這讓我心裡有點發毛,以前在滄鬼那艘大船上,感覺不出水流的可怕,但自從有了大溶洞的經歷,以及我們現在駕駛兩艘距離水面不足三米的快艇,真如人就要沉入水中一般恐怖。

“杜莫,這裡幾天前可能下過暴雨,眼下正是泄洪期,大家的安全就靠你了,我相信你的意識。”小艇越往翻滾着漩渦的大河深處開,速度就會越慢,杜莫駕駛着小艇,這會兒也不時抹一把額頭的汗珠兒。

“追馬先生,有您這句話,我心裡穩多了,放心吧,上帝會保佑我們,杜莫不會掉以輕心。”

池春抱着孩子,和伊涼緊緊依偎在一起,四周的空氣猶如漂浮的鬼魅,森冷恐嚇着每個人的皮膚。

大河兩岸的樹林,依舊濃郁厚重,此刻望去,除了一片漆黑之外,別無其他。我們一路提心吊膽,生怕小艇尾部的螺旋被上流衝擊下來的殘木和雜枝損害。

伊涼突然從小艇的艙室走出來,拉動了我的衣角,我低下頭,把耳朵貼靠在她嘴邊。“這裡還會不會有可怕的鬼猴,以及那些侏儒小野人?”

我登時一愣,知道伊涼的這種擔心不是過慮。因爲上次我親眼看到,侏儒野人的部落划着浩浩蕩蕩的筏隊,把鬼猴村滅了個乾乾淨淨,而後我又轉移了侏儒野人戰鬥後私藏起來的寶箱,爲了保全大家的性命,我和蘆雅、伊涼她們主動出擊,同樣搗毀了侏儒野人的村落。

但有一點,當時我們被傑森約迪捉上海魔號離開時,並不確定這些進化不全的野人已經滅絕,沒有留下一個活口,甚至在雨林的深處,也不會還生活着另一個部族的鬼猴或侏儒野人。

杜莫這個傢伙,平日裡看似吊兒郎當,可他關鍵時刻從來不掉鏈條。兩艘小快艇,迎着漩渦氾濫的大河一直前進,每個人的心絃兒,也繃緊到了極限。

太陽的光芒穿透籠罩荒島的陰霾時,四周的環境已經可以看清很多。我的記憶力很好,大河深處出現多條支流後,便由我開始指揮杜莫,往一條s型水路的森林裡拐了進去。

繞過幾道河彎兒,水流的強勢減弱不多,船下黃泥湯般的水面,漂浮着很多枯枝敗葉,偶爾會看到幾條體型很大的草魚,半死不活地翻白上來,它們顯然是在水底受了重創,這會兒只要有人用鉤杆兒或網兜去撈,肉肥脂厚的野味兒便唾手可得。

“前面就是山澗的峽谷溪道,趁着這會兒水勢高漲,咱們可以一直往裡開,遇到特殊地段,我會提前通知你減速,爭取慢而平穩地渡過。”一邊對杜莫說着,我心裡一邊琢磨。

這條山澗兩側的巖壁上,總共藏有八個寶箱,其中七個寶箱,是在侏儒野人私藏進大樹冠後,被我半夜打死兩名看守偷偷轉移過來的,之後藏在了百米高的巖壁縫隙中。

還有一個寶箱,是在我和伊涼、蘆雅她們用迫擊炮和狙擊步槍襲擊侏儒野人村落後,從他們懸掛在大樹上的巢穴裡找來的。

剿滅侏儒野人的部落時,原本獲得了兩個寶箱,一個箱子裝滿黃金,另一個箱子是璀璨的寶石,爲了方便運輸和藏匿,我把它們合放進一個箱子,藏在了山澗峽溪最深處的巖壁上。

現在看來,當初可真是明智之舉,幸好留了這一手,不然的話,八個寶箱全部放在一起,那懸鴉分走一半的數額可就大破天了。

兩艘快艇順着溪澗緩緩前進,經過我藏有七個寶箱的巖壁時,我心裡格外坦然。因爲除了我自己,以及當時被打死的兩個侏儒野人看守,沒人再會知道,巖壁百米高的雜草亂樹間,居然還藏有七個寶箱。

如果當初伊涼和池春也知道我藏寶箱的事情,她們這會兒多會面容緊張,眼睛不自覺地往上面的巖壁觀望,顯得極不自然。懸鴉是何等善於察言觀色的傢伙,他肯定要起疑心,回頭抽個空擋,和小珊瑚偷偷攀上去找尋。

哪怕花費幾天的時間,翻遍這一帶的石頭縫隙,一旦發現那七個寶箱,這將是何等的意外收穫。對我而言,又將會是何等沉重的損失。

兩艘快艇不斷向裡深入,經過怪石嶙峋和草木茂盛的地段,我便拿起望遠鏡,仔細觀察兩側。說實話,在我的內心深處,還保留着對鬼猴的恐懼,以及侏儒野人那可以擊穿人頭顱的小短弓。

小珊瑚的駕船技術很好,他一路緊緊跟隨杜莫的快艇,始終沒有掉隊,隨着小快艇的不斷深入,懸鴉的眼神兒裡,也愈發顯得平靜。

我知道,懸鴉心裡很着急,充滿了擔憂和警戒,如果我根本沒有獲得滄鬼的寶箱,而是一個落魄十足的傭兵,那麼我與懸鴉廝打起來的一幕,隨時都會上演。

“好了,杜莫停船。”久久沒有說話的我,突然對杜莫說了一句。

“追馬先生,咱們不往裡深入了嗎?”杜莫回過頭,有些激動不已地看着我。

“裡面全是石頭,峰頂上的大狒狒,正等着同石塊兒擊砸我們的頭,進去幹什麼!”我淡淡對杜莫說着,同時拉過一個工具箱,從裡面拿出繩索,自己留有一條,拋給懸鴉一條。

懸鴉這會兒很敏感,他生怕我此時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演戲,我開始準備隨時出手襲擊他了。

“東西就在上面,杜莫和那個男孩留下來看守小艇,咱倆去上。”

懸鴉眼角兒掛起滿意的微笑,他回頭對小珊瑚望了一眼,兩人心照不宣地點了點頭,隨後我倆便一齊將鉤山繩掄上巖壁。

鐵鉤掛到樹枝後,各自用力拉拽幾下,覺得牢固了,便如盪鞦韆似的,二人縱身往上一躍,嗖地朝巖壁飛去。

這裡的巖壁並不陡峭,那個寶箱所藏的位置也不是很高,我倆一邊往巖壁上攀巖,一邊用眼角兒餘光警惕着彼此。其實,我心裡也很怕,爲了確保伊涼和池春的安全,並可以在短期內安全找回伊涼,我決定給懸鴉分走上面那個寶箱裡的一半財富。

可怕就怕懸鴉見到真實的寶藏時,抵制不住誘惑,因貪心而涌起殺念,對我下了毒手,從而私吞整個寶箱。

“懸鴉兄,你相信詛咒這個東西嗎?”我二人拉着繩索,往巖壁高處攀登,現在我有必要對懸鴉單獨說些事情。

“哦!追馬兄,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吧,我可一直都很信任你。”懸鴉謙和地回了一句。

“人爲財死,鳥爲食亡。你我從死亡的蛛網中掙脫出來,如今身已至此,一會兒就要開啓寶箱,希望我們彼此都能把持住,各自拿了按約定分成的東西,不要發生那種狹隘意識的悲劇。”

懸鴉聽我語氣說得平淡,他能感覺到我潛在的憤怒,如果他一會兒真起了歪念,和我動手廝殺想獨吞寶箱,我絕不會讓他佔去多少便宜,大家只能兩敗俱傷。

“唉!”懸鴉拽着繩索,攀登巖壁的雙腳突然停了下來,他深深嘆了口氣,仰臉望着巍峨的山峰。“我也在擔心這個問題,這種事情,無論誰起了貪念,大家都不會有好結果。如果真有寶箱,你分我一半就是,然後我送給你一艘快艇,你帶着他們遠行,我祝福你們。說實話,我也不指望你這點錢,只是眼下卡在了關口,不得不向你分羮。”

懸鴉把話說得很理性,而且委婉動聽,但他心裡清楚,就算分給他一半財富之後,我拿了寶箱也無法遠行,因爲我還有蘆雅沒能找到。少了她,我哪裡也不會去,跟誰也不會善罷甘休。這是一個男人的尊嚴,我以前不用這麼艱苦,但卻沒有自由,更談不上尊嚴,所以,我決定不再放棄重要的東西。

我倆給彼此安撫了一下情緒,然後繼續往巖壁上面爬,大概距離崖下五六十米時,一條凹陷進去的巖壁,赫然出現在眼前。

“咱們先在這裡歇歇腳。”說完,我身體奮力往上一挺,藉助鉤山繩的拉力,蹲到了這條大巖縫上。

寶箱其實就在這條巖壁縫隙的裡面,爲了始終保持先發制人的優勢,我故意對懸鴉說成是暫歇。

懸鴉也躍身上了巖壁,我佯裝驚訝地說:“不用再往上爬了,我印象中寶箱好像就在這條縫隙裡面。

鴉眼角閃出一絲光亮,他現在很是堤防,生怕我話語的真正意思是:就在這裡吧,你我來個生死了斷。

“懸鴉兄,你看縫隙中間那棵歪曲橫生的大樹,寶箱就在樹冠後面,被我用一堆石頭和雜草掩蓋。希望咱們這趟沒有被人尾行,別等你我一拿出寶箱,就給人在遠處用步槍射殺掉。”

“呵呵呵,追馬兄所言極是,你放心吧,那個孩子辦事很穩妥,咱們這一路過來,被人盯梢兒的可能性不大。但爲了安全,你我先聲東擊西,咱倆試探一下。”

我自然明白懸鴉的意圖,於是我們故意往這條縫隙左邊移動,然後扒拉開一叢雜草和亂石,接着便彼此握手,並滿意地朝對方點頭。

如果我們真被第三方潛在的敵人秘密跟隨至此,他們已用狙擊步槍將我倆鎖定,我和懸鴉想逃跑根本來不及,但也不能死後便宜了對手,所以才故意演戲,試探有無危險。

對於懸鴉和我來講,我們深知這麼做的意義,假如我倆直奔寶箱而去,敵人朝我倆砰砰打上兩槍,看着兩具屍體墜下山崖,然後人家過來坐收漁翁,那可比什麼都愚蠢。

“追馬兄,看來目前這座荒島之上並無他人,那些海盜還在廝殺的漩渦掙扎,咱們抓緊時間吧。”

我對懸鴉點頭,二人又回到剛纔的位置,我倆快速砍掉了那棵後面藏有寶箱的大樹的樹冠,然後搬開一堆蓋有腐爛雜草的石頭,一隻沾滿泥污的大木箱,整個展露出來。

“哈哈,哈哈哈。追馬兄,你真是令我佩服的五體投地,海魔號上的老船長,一直不相信你是一個人幹掉了滄鬼這羣傢伙。現在看來,你在我心中的形象更是高大。”

還沒有見到箱子裡的寶石和黃金,懸鴉就有些激動,開始從言語上對我百般追捧。越是到了這個時刻,我和他的關係就越緊張,因爲只要殺死對方,就可以額外獲得一份寶石和黃金。

“哼!這些東西可以奴化人,更可以把人詛咒成魔鬼。我現在開啓箱子,你可要冷靜,把持住自己。不然,咱倆可要一齊和寶箱永遠沉睡在這裡,而你我共同的敵人,可以捂着嘴巴偷偷發笑了。”

我對木箱猛踹了幾腳,一是震掉上面的泥土,二是要讓懸鴉認識到,我們的生命在寶石和黃金面前並不貶值,大家心態都淡然一點。

木箱的蓋子一打開,藉助巖壁縫隙折射進來的陽光,一顆顆璀璨閃爍的小石頭,和黃燦燦的金塊兒混合在一起,使人的大腦當中,頓時涌上一種莫大的幸福。因爲,你會的覺得世界已經屬於你,無論在繁華的都市,還是在清幽的山村,每一次黃昏的到來,你都不會再爲明天而擔驚受怕。

“呵,呵呵,呵呵呵……”懸鴉原本眯縫的眼睛,霎時抖動起來,他無法相信,我一個灰頭土臉的亡命傭兵,居然私藏有這種極品的東西。而且,他更爲自己的意識正確而欣喜若狂。

當初在海魔號上,懸鴉沒有將我出賣給傑森約迪和戀囚童,而是將我納入了他的斂財陰謀,此時此刻,我這張雲遮霧繞的活人支票,終於在眼前兌現了。

“追馬兄,好樣的,交你這個朋友,真是讓我豎起大拇指。你放心吧,這些可都是好東西,你肯讓我獲得一半,我很知足,日後有什麼需要,可以隨時聯繫我,必定盡力相助。”

懸鴉非常滿意寶箱裡的財富,他恨不得立刻就蹲下身子,把一顆顆璀璨的寶石和金條往包裹裡裝。

“你自己拿吧,按事先約定,箱子裡一半的財富歸你,剩下的一半屬於我。”我淡淡地說完,然後盯着懸鴉。

懸鴉這個傢伙,關鍵時刻並不財迷心竅,我讓他蹲下身子去裝財富,也就很可能會趁機敲碎他的後腦。

“呵呵呵,追馬兄,你也別客氣,咱倆都揹着袋子,那就一起裝吧。”懸鴉有意謙虛起來,我也不想讓他多心,就抽過身後特意準備的一個帆布口袋,和懸鴉一起圍着寶箱蹲了下來。

箱子裡的東西,可不是磚瓦,懸鴉多拿走一根金條,或者一顆寶石,那都等於拿走我一大摞盧比,好幾萬甚至幾十萬。要知道,三千盧比可以讓我和杜莫在馬爾代夫有食物填飽肚子,幾日不爲生活發愁。換作不是在這種有錢人的旅遊聖地,而是在貧困戰亂的索馬里,幾千盧比可以讓人生活上一年都不成問題。

“懸鴉兄,你不用客氣,咱們先拿金條,我拿一根你再拿一根,直到把金條拿完,再分箱子裡面的寶石。”我面無表情,望着懸鴉笑眯眯的眼睛。

“好,就按追馬兄的意思。”懸鴉的語氣中,無法完全掩蓋內心的興奮,這筆財富對他來講,可謂橫財一筆,但我來說,卻是冒着艱險求生時的意外所得。此時此刻,我和懸鴉的心情完全不一樣,他每伸出手指捏走一根金條,那都是他的收穫,是我的損失。

箱子裡的金條,隨着寶石嘩嘩滾落的聲響,漸漸被我倆抽光,顆顆紅綠藍白的璀璨寶石,原本堆積在上面,現在已像大米似的平鋪在了箱底。

“嘖嘖……,瞧瞧,這些寶石大小不一,種類混雜,裡面有金剛石、祖母綠,藍寶石和紅寶石……。滄鬼這個傢伙,一定是打劫了運輸珠寶的船隻,纔有如此積蓄。”

懸鴉探頭望着箱子,喜極之下不由感慨了幾句。聽他如此一說,我立刻把臉拉下,用眼睛冷冷望着懸鴉。

“噢!呵呵呵,追嗎兄,這些財富現在可是你的,我要感激你纔對。等日後我度過難關,回敬給你的絕對不敢比現在差。”

自從我和杜莫出了恐怖的大溶洞,用小艇把懸鴉一起帶出來,他對杜莫可許下不少願望,什麼給杜莫租一間豪宅,找兩名漂亮小姐陪着杜莫遊玩,還說買幾隻大龍蝦,要嚐嚐杜莫的手藝。

可眼下分完了財富,我們就此作別,他給杜莫的美麗承諾,也只做一聲嘆息,至少讓杜莫覺得,懸鴉嘴上愛跑火車,淨說些看似認真卻實際不靠譜的話。

“哼哼,我倒真希望有那麼一天。行了,你把寶石往口袋裡抓吧,咱倆手掌差不多大,一人一把的抓,多顆少顆也沒時間計較,畢竟你幫我了很大忙,要不是你,伊涼和池春在海魔號上沒準也受到了傷害。”

懸鴉又是爽朗一笑,擠着眼角兒無奈地搖頭。“要是沒保護好追馬兄的女人,我有何顏面蹲在這裡撿金條。咱們加緊時間,速度離開這裡,我聽海魔號上的人傳言,這座荒島上有兇猛的野人,要是遇到了它們,一點不比遭遇強敵安全到哪裡去。”

懸鴉所指的野人,肯能就是鬼猴或侏儒野人,看來傑森約迪的海盜船也遭受過這種變異靈長類的襲擊。我沒必要對懸鴉解釋關於野人的事情,就莫不做聲地看着他抓走一把寶石。

這傢伙嘴上說着客氣話,伸出手掌去箱子裡抓時,就跟在碗裡吃炒菜時撿肉一樣,竟朝大顆粒的寶石下手。而且每一把都非常貪婪,手指縫隙裡能多夾住一顆的話,絕對不會少夾。

我也並不手軟,同樣往大顆粒的寶石上抓,也是能多抓起一顆絕不少抓。懸鴉越抓越高興,但與常人不同,此人不會樂不思蜀,樂得忘乎所以,他依舊保持着高度警惕。

從懸鴉眯縫着發笑的眼角兒,我可以感覺得出來,只要我突然動手襲擊他,這傢伙定會往後嗖地一縮,及時躲開我的攻擊。

箱子裡的寶石越抓越少,最後剩下幾十顆在箱底滾動時,改由我和懸鴉用手指去捏,一人一次捏一顆,誰都朝個頭兒最大的下手。

當我捏起最後一顆鑽石,懸鴉那雙清幽冰冷的雙眸中,倏地發出一道亮光。他也能感覺出我,無論他何時突然出手襲擊,我同樣可以第一時間躲避。

“追馬兄,你是個講信用重義氣的人,能夠與你合作,我真是非常開心。”懸鴉掏出繩索,一邊紮緊裝有寶石和金條的帆布口袋,一邊斜視着諂笑的目光。

我快速紮好自己帆布袋裡的財富,用繩子牢牢困在背上,這傢伙的弦外之音,是希望與我繼續合作。

因爲,他目前找不到快速積累財富的僱傭生意,而且,他此刻眼睜睜看着我把和他一樣多的財富綁在了後背,他想得到我的這份兒財寶,但他又清楚知道,真與我動手廝殺起來,未必就是勝算。

所以,他打算做點別的事情,用相對簡單和保險的方式,從我這裡賺取走我背上的寶石和金條。

“你既然這麼說,那咱們再合作一次,我現在的背上,還有幾十根金條和幾百顆寶石,這些財物,夠我帶杜莫和幾個女人去遠方過平靜安逸的生活。但在這之前,我需要你幫我找一個人,如果事情辦妥,我袋子裡的這些寶石和金條,還可以分給你一半。”

懸鴉聽完我的話,他細長的眼角兒突然放大,恢復了與內心一致的表情。“呵呵呵,追馬兄的忙,我是一定要幫,你儘管說來就是。”

別看懸鴉說得如此熱情,無非是想聽聽我有何事相托,一旦我講了出來,對他難度太大,或者產生的利益不夠吸引,這傢伙一樣會找個藉口推掉。

“你與命中水之間的芥蒂,我不想牽扯進咱們接下來的合作,但我與他也有點兒恩怨。如果能殺掉這個傢伙,哼哼……”我故作玄虛,一聲神秘冷笑。

“哦?追馬兄的意思是……”懸鴉聰明的很,他總想吊着我的話題套出更多詳細。

“實不相瞞,這樣的寶箱我一共有兩個,你我各分一半的這口箱子,是最後一個。在這之前,我與命中水曾有過一次合作,僱傭此人幫我從海魔號上救出伊涼她們,結果這傢伙獨吞了一隻寶箱,把蘆雅和朵骨瓦救出去之後,不僅不履行約定的承諾,反而拿她們要挾我,要我交出第二個寶箱。所以……”

說到這裡,懸鴉應該明白這次邀請他合作的目的,巴奈組織正在秘密捕捉懸鴉,即使懸鴉拿了財富躲開這些危險,可只要命中水活着,懸鴉就別想安生。

命中水無需自己動手,他只需找出懸鴉的下落,再透漏給巴奈組織,借刀殺人這招就很好使。正因爲他二人之間有這個死結,所以我嘴上說這次與懸鴉的合作不牽扯進命中水與他的個人恩怨。可如果在賺到財富的同時,懸鴉與我在合作中可以弄死命中水,而懸鴉又不用給我佣金,而是我支付給他大筆財富,從兩方面考慮,這恐怕是他這一生當中最具價值的一舉兩得。

“呵呵呵……,追馬兄打算怎麼對付這個難纏的傢伙呢!”懸鴉接着試探我的心思,但對他而言,這樣的一次合作很具誘惑性。

“首先,我們要做掉命中水,讓他知道欺詐我就得死,但這有個前提,蘆雅和朵骨瓦的安全,一定要放在重中之重的位置。如果兩個女人受到大的傷害,這次合作就算失敗,你從我這裡拿不到一分錢。”

懸鴉深呼吸,重重吐了一口氣,擰着眉宇斜視我。“呼!看來你救人之心重於殺人之心。”

我心頭一沉,生怕懸鴉識破我的謊話,於是話語緊遞。“哼哼,我爲了救人,才被命中水耍了一把,如今爲出一口惡氣,怎麼可以違背初衷。救出了蘆雅和朵骨瓦,然後再宰了命中水,這纔算合作成功。”

說完,我用腳踢了一下那口已拿空的寶箱,然後把握拳的右手伸到懸鴉面前,掌心朝上攤開。

“看,它像不像一顆掛在黑夜裡的星星。懸鴉兄,你想一想,一口裝滿這東西的箱子意味着什麼?”我把一顆大而璀璨的紅寶石,呈現在懸鴉的面前。

在他轉動腦筋意識發散的時刻,用這種充滿誘惑的東西,亮出來勾住他的**,比什麼語言都奏效。

“命中水獨吞這隻寶箱之後,我知道他把寶箱藏到了哪裡,如果我們救出了蘆雅和朵骨瓦,然後殺死命中水,我可以帶你去一個廢棄的工廠,那裡不過幾個嘍囉,只要宰了他們,寶箱就可以奪回。懸鴉兄,如果我們得到了那隻寶箱,我只拿箱子裡四分之一的財富,剩下的可以全歸你,以此來抵做這次合作給你的佣金。如果完成任務後,沒有找到寶箱,我背上的這筆財富,依然可以分給你一半,你考慮考慮。”

我不能對懸鴉誇海口,說找到那隻根本不存在的寶箱之後,裡面的財富全部給他,我一丁點也不拿,這樣的話,懸鴉必定要起疑心。

“呵呵,聽上去不錯,不過這個任務難度很大。你也知道,命中水現在多半還在查戈斯羣島,咱們好不容易掙扎出那個死亡漩渦,如今再自己跑回去,怕是凶多吉少。不如這樣,咱們先去尋找蘆雅和那個女人,我倒是知道幾處地方,咱們不妨去看看,萬一她們就在那裡,咱們也可以趁虛而入,先救出人,之後伺機等待命中水的出現。”

別說懸鴉現在不想靠近查戈斯羣島半步,我帶着伊涼和池春她們,更不能貿然回去。懸鴉與命中水之間,平日裡密切追蹤或監視對方必不可少,所以懸鴉知道命中水用來藏身的幾個據點。

但與此同時,懸鴉決意先找蘆雅和朵骨瓦的另一個用意,就是想盡快找到我給命中水私吞去的寶箱。

兩人的再次合作談攏之後,我和懸鴉各自揹着已經屬於自己的財富,拽着鉤山繩子開始從巖壁上往下爬。

我之所以編造一個謊言,讓懸鴉與我再次合作,並且在合作中很賣力氣,爲的就是儘快找回蘆雅和朵骨瓦,以免二人發生不測。

懸鴉是個狡猾多疑之輩,雖然已經分到了寶箱之中的財富,但他腦子裡冒出的卻是問號,而不是句號。他肯定要尋思,我會不會還有類似的寶箱。所以,我乾脆讓他知道,額外的寶箱的確有,而且被命中水拿走了。

一隻寶箱意味着一筆財富,一旦有箱子流入命中水之手,那麼命中水日後就可以創造出更多條件,來追殺死敵九命懸鴉。懸鴉現在,自然要積極削弱死對頭的財力,而且也想借我之力,一舉除掉心腹大患。

如此一番真假參雜的謊言,在分完財富之後講出來,我也就算暫時把懸鴉穩住了。倘若不然,我倆麻利地分完了財富,看似兩條快艇朝不同的方向駛去,但我可以肯定,懸鴉這傢伙一定會盯梢兒我。

如果我意識到不這種危險,在某處平靜地居住下來,等幾個月甚至幾年之後,我再來荒島取走另外七個寶箱,那時極有可能懸鴉也會出現。

當然,真到了那種時刻,他出現的形式只有一種,就是用狙擊步槍的子彈,一下擊穿我的頭部,然後歪笑着嘴角兒跑過來,再也不必和人分取,直接把七個寶箱搬上船就是了。

爲了獲得這種價值的寶箱,懸鴉秘密盯梢兒我幾年,甚至十幾年,絕對不會失去性價比。所以,我得堤防。

要想徹底切斷這種隱患,只有事成之後殺了懸鴉,因爲他既然跟我來到荒島分取寶箱,那麼我日後再回到這裡來,他肯定猜得出我想幹什麼。我可不想讓自己的風險高增。

“追馬先生,你們怎麼上去了這麼久,要是過會兒還不下來,我可真要上去找你們了。怎麼樣?東西找到了沒!”杜莫見我回到快艇上,沒等我身體與搖動的快艇保持一致平衡,他就鼓着大眼珠湊上前來追問。

“哦,拿到了,都在這裡。”我微微一笑,拍了拍綁在背後的帆布口袋。杜莫剛要伸手,過來捏一捏帆布口袋裡裝的東西,我一把勾過這傢伙的脖子,將他的耳朵湊到嘴前。

“來,給你個好東西,待會兒回去的路上,你可要把船開好,同時提防着懸鴉和小珊瑚這兩傢伙。我眼角餘光盯着懸鴉和小珊瑚那邊,一邊對杜莫說着,一邊把剛纔擺給懸鴉看得那顆紅寶石塞進杜莫手心。

“哎呦!我的上帝啊!這是什麼玩意兒,簡直太簡直了……”杜莫把我給他的那顆紅寶石往鼻尖兒前一湊,兩隻眼珠子頓時被紅寶石吸引得一凸,人也激動的結結巴巴,說不出驚訝之詞。

“激動什麼啊!這纔是一顆,你看懸鴉背上的布袋,裡面裝着顆粒數不清的寶石。”說完,我冷哼了一聲。

杜莫這傻小子,立刻扭過腦袋,朝懸鴉的背後上看了一眼,然後氣鼓鼓地說:“追馬先生,這東西不能白給他,咱們路上做掉這兩個傢伙。”

杜莫自從見了懸鴉褲兜裡那枚鑽石戒指,就一直垂涎萬分,若懸鴉不是等級極高的殺手,恐怕杜莫早過去給他兩嘴巴子,把人家褲兜裡的極品首飾都翻出來,裝進自己口袋了。

“哼!那傢伙比你還喜歡這東西呢,你這會兒想對他下手,不要命了?”杜莫這會兒,嘴角兒笑到了耳垂下,他那張黑胖的大圓臉,鼻子下面除了白芒的牙齒,再也看不出其它。

“追馬先生,你是說這顆紅寶石送給我了嗎?我不是在做夢吧!我只在巖壁下等了您兩三個小時,眨眼之間,我居然就成了這顆紅寶石的主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見到杜莫樂得找不到方向,我揪住他一隻耳朵,冷冷對他說到。“你再這麼得意忘形,它就快成爲你的主人了。”

“你們倆在嘀咕什麼,杜莫拿的什麼東西,給我看看。”池春抱着孩子,和伊涼站在一旁,一直在觀察我和杜莫鬼祟的舉動。最後池春熬不住好奇心,香顏嗔怒地對我和杜莫叫道。

“呵呵,男人的秘密,女士不可以看。嘿嘿嘿……”杜莫知道我不方便回絕池春,他就俏皮地搪塞女人的好奇。

“哼,能讓你這海盜大王杜莫高興的小玩意兒,不是珠寶就美玉,你快給我看看,我就不信追馬會在巖壁上掏一隻鳥蛋送給你,還能把你高興成這樣。”

池春知道杜莫出身貧困,杜莫見到濃縮的財富時,臉上那股無法掩飾的憨厚狂喜,很難瞞過池春的眼睛。

我擡起頭,望着山峽上空,高遠的一線天處,已經斜刺下道道光芒,和峰頂的翠綠輝映,直晃人的眼睛。山鳥和野狒狒的叫聲,不知在樹木深處哪裡傳來,雖然不懂它們的語言,但也能感覺出,我們的到來驚擾了它們。

“時間不早了,咱們快點離開這裡,杜莫,你小心翼翼地開好快艇,安全駛出這條河道之後,直奔馬達加斯加島。”

池春沒有再糾纏杜莫,小珊瑚還是一個人,駕駛那艘裝滿燃料和食物的快艇,穩穩跟在杜莫的後面。溪澗的水流依舊湍急,蔥鬱莽莽的森林少了很多霧氣,兩艘小快艇搖曳在泥黃色的水面,行駛的同我們的心情一樣,如履薄冰。

我之所以要去馬達加斯加島,有諸多原因,那裡不旦遠離查戈斯羣島的危險,距離南非國和毛里求斯也比較近。往西南方向走一點,可以去南非城兌換掉我們的寶石,往東北方向走一點,可以去毛里求斯的閻羅工廠,探察蘆雅和朵骨瓦有無在那裡。

南非是個稀有礦產富饒的國家,其本身有着活躍的鑽石市場,我和懸鴉背袋裡的東西,可以在那裡轉化成現金,相對於其他地方,阻力要小很多。

這次回荒島來取寶箱,幸虧有杜莫在,不然我只尋找荒島的位置就得花費大把時間,在這種險惡環境下,浪費時間就等於逼近危險。

在滾滾的河道上,杜莫可以把船開得很穩妥,我只給他一顆紅寶石,杜莫就高興得不得了。其實,我心裡真的感激杜莫。

兩艘快艇使出了河道,我們大家安然無恙,浩瀚無邊的海面上,泛起黃昏前金燦燦的光波,將浮動的海水映得通紅。杜莫很熟悉這一帶海域的航線,又聽我說打算去南非一趟,換掉布袋裡的寶石,他心裡更是激情澎湃。

此刻有懸鴉在身邊,我這會兒非常有必要與他求同存異,利用這傢伙在南非城有路子,與他一起去地下市場,兌換一部分寶石成爲現金。

夕陽的餘暉,把白色的海鷗鍍成了金色,此時杳無人煙的海面上,我和懸鴉身上背滿了財富,這種感覺本該棒極了。可是,我們每個人的心頭,都堆滿了憂慮。懸鴉擔心巴奈組織和命中水,我擔心着蘆雅和朵骨瓦。

站在小快艇的前端,微涼的海風拂面而過,吹揚着我的長髮抖動。池春和伊涼在艇艙睡熟了,除了嘟嘟的馬達聲,和嘩嘩翻滾的水花,頭頂便是墜滿繁星的夜空。

“追馬兄,夜深了還不睡,事情總得一步一步的來,你這會兒着急也沒什麼作用。”懸鴉走到我身後,語氣舒緩地說着。

“和你一樣,睡不着。”我簡單一句,回答了懸鴉,其實我倆心裡都清楚,每人身上揹着如此多的寶石和金條,誰又敢拋開煩亂的心緒睡去。

人在這種時刻,不免要擔心很多,有了財富便關乎生死,我和懸鴉就算閉上了眼睛,兩個人也不敢睡。無論我和他之間如何客氣,內心還得嚴密提防着彼此。

我的身心的確很疲倦,真要意識昏沉睡過去,就算懸鴉不下毒手殺我們,但他可以趁機偷偷解開我的布袋,抓幾把寶石放進他自己的帆布袋兒。這些可不是稻米,別說給別人抓一把,哪怕摳走一顆,對我而言也是極大損失。因爲,這種損失沒有意義。

我分給懸鴉很大一筆財富,這種損失有意義,他與我同在海魔號上時,抓住了我的把柄,但沒將我出賣給傑森約迪或戀囚童。所以,我即使再不情願,也得忍痛分割給他,而且我與他還得繼續合作下去,有了他,幫我找回蘆雅和朵骨瓦,事情就少了很多周折。

“追馬兄,我細細考慮了一番,你之前提到的那個工廠,如果是在毛里求斯,蘆雅和朵骨瓦被命中水藏匿在那裡的可能性很大。雖然你救人心切,但我們也得講究策略,你是知道的,命中水的智商,有時高得可怕,所以我們不能貿然前去。”

懸鴉半夜與我站在快艇船頭,他可不爲閒聊打發時間,這傢伙的腦子裡,一定又權衡出什麼,但他每次與我對話,都喜歡旁敲側擊,有意試探我。

“你也在擔心。對嗎!你一定搞不懂,命中水獨吞了我這隻寶箱之後,具體藏在什麼地方,不應該給我知道此事纔對。我不防告訴你,那家工廠是一個陷阱,有意吸引他的一切敵人前去飛蛾撲火。”

懸鴉也知道,命中水在毛里求斯有一個據點,即便如此,懸鴉一個人也不會輕易去碰釘子。懸鴉對命中水的仇恨,源於命中水要宰了懸鴉報仇雪恨,一種反抗仇恨的仇恨。

“呵呵呵……,哎呀!”懸鴉輕輕一笑,長嘆了一聲。

“懸鴉兄,你有什麼話不妨直說,我很想聽聽你的高見,只要不把事情辦砸,什麼都好說。”

懸鴉望着完全溶進黑夜裡的海,良久沒有回答,他彷彿也被海風吹得只想沉默,忘記世間的一切怨恨。

我看得出,他有些顧慮,但我又不確定,這傢伙心裡到底是懷疑我,還是他自己對殺死命中水缺失了積極性。

巴奈組織的出現,讓懸鴉徹底明白,命中水之所以投靠海盜真王,完全是情理之中。懸鴉故意給我一聲嘆息,着實令我內心涌現出諸多疑慮。

“追馬兄,自從咱們脫離了大溶洞,你就一直在提防我,怕我挾持了你的女人,獨吞你的寶箱。咱們在巖壁上時,你更是如此,生怕我是那種見了不義之財就起殺心之輩。說真的,只要你履行了承諾,把本該分給我的這部分給我,你是不會有任何危險的。”

我沒有說話,懸鴉既然把話開門見山地說到這份兒上,我顯然不能再辯解什麼,反而覺得這傢伙有什麼重要的話到了該對我說講的時刻。

“呵呵,追馬兄,我之所以這麼說,可不是暗諷你人品猥瑣,只是人在殺途,身不由己,你缺失安全感,所以懷疑一切事情和一切人,我很是理解。可是,我畢竟是獵頭一族當中小有名氣的一個,經歷的東西比你所經歷的要複雜和陰暗一些。”

懸鴉用一種開誠佈公的方式,對我如此一說,我心中猛然震驚,感覺自己好像疏漏了什麼,被懸鴉看出了破綻。他這番話對我而言,可謂沉重的很,彷彿要告訴我,我只是個想挽救自己女人的流亡傭兵,他們八大殺手還是巍峨的山,一旦崩盤,可以將試圖比高的我輾碎。

“那天夜裡,打昏我的人是你。”懸鴉歪斜着眼睛,用冷冷的目光打量我。“你不用解釋,我知道你想做什麼,可以理解。我這樣一個男人,經歷過不知多少次想置我於死地的攻擊,你放心好了,我後腦不過起個大包,算不得什麼”

“咚咚,咚咚,咚咚……”此時此刻,我幾乎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兩手在下意識裡,又有些想抽拽匕首的條件反射。

懸鴉話裡的意思,說得很明白,他知道我當時是用槍托平拍了他後腦,目的只是想把他擊昏。如果我當時拿了鈍器,去偷襲這傢伙的腦袋,有意殺死他,或者主觀上故意放任他致死的可能,那麼聽他這話的意思,這會兒絕對不會讓我還活着與他同船。

“查戈斯羣島上的這場海盜大戰,你只不過是一顆被人挾制的棋子,你根本不會知道,趟進去的渾水到底有多深。唉……,你不該殺死巴巴屠。”

此番話一說完,懸鴉的這聲嘆息,頓時又像一面大鼓,將我咕咚一下蒙了進去。當初在索馬里的阿瓦伊漁村,命中水深夜約我一起劫殺巴巴屠,懸鴉這傢伙躲在暗處的山谷上,用望遠鏡子親眼見到,我與巴巴屠在泥林廝殺,而最後我宰了巴巴屠。

“我當時如果不殺他,現在埋在索馬里泥漿裡的那副骨架,就會是我的。”我冷冷地對懸鴉說着,不想他對我有太多責難。

“嗯,沒錯,所以我們理解你,你才能活到現在。”我驚愕地睜大眼睛,緊緊盯着蒙面的懸鴉。“你們?什麼意思?”

“哼哼哼……,你看,天上的星星多漂亮,像不像飛射的子彈。”懸鴉沒有正面回覆我的愕然,他故意岔開話題,彷彿是爲了讓我保持冷靜。

“是啊,很漂亮。可我覺得好累,我不想殺害任何人,只要他們不傷害我和我想保護的人。可是我一直沒有機會,我的命運彷彿受到了詛咒,永遠掙扎在殺死對方還是被對方殺死的選擇面前。”

懸鴉眼角兒抽動了兩下,他又一次陷入沉默,就像他當初在海魔號的船舷上那樣,想對我說些什麼,可又有着諸多不確定。

“追馬兄,咱們現在的兩艘小船,已經到了荒海地帶,事態的發展也已經趨於成熟,我有些話,也到了該對你講的時候了。”我心臟的跳動,更是劇烈不止,我很怕懸鴉告訴我一件事實,那就是蘆雅已經遇難,他讓我放棄再次尋找蘆雅的念頭。這對我來講,是最大和最可悲的損失,我寧可藏在荒島上的另外七個寶箱被人偷竊,或者被人瓜分,也不願聽到任何關於蘆雅的噩耗。

“呵呵,追馬兄,你……,你不要緊張。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你我都是揹着生死過時間的人,拿得起,也放得下,希望咱們彼此相互理解吧。”

懸鴉彷彿知道我最擔心什麼,他急忙安慰我,生怕我情緒失去控制。

“你從布阿萊回到海魔號,第一次與我見面的那個時候,戀囚童就已經知道,命中水在馬達加斯加北部的馬蘇阿拉半島深夜追殺他孿生兄弟時,你和命中水在一起,而且是你用槍最先將他打成了殘廢。”

我的大腦,就像給木樁砸到一般,嗡地翻起一震轟鳴。

“什麼!戀囚童當時就知道?當初可是你親口對我說,阿鼻廢僧虐殺了他的妹妹,戀囚童的孿兄在馬達加斯加遇難的事情,已經使這個傢伙躁狂,成了一個地獄都不願接納的瘋子。”

懸鴉看到我情緒波動,他反而平靜了甚多,眼角兒討乖地對我微笑起來。“那個時候,你和我還不是現在這種關係,而且當時的形式非常複雜多變,你是我鎖定的目的,我怎麼可能告訴你這些。”

望着懸鴉會心地微笑,我深深地知道,自己再焦急驚訝,反而顯得失態。於是立刻拉起臉色,一副毫不在意過去的大氣凜然而升。

“追馬兄,等我把一切都告訴你,相信你應該可以體諒我當初的無奈,換了你,你也會這麼做。”

傑森約迪這個傢伙,雖然你與他已經打過交道,但你對他的陰險和卑鄙,瞭解的還是少之又少。上查戈斯羣島迎戰之前,你本該和戀囚童一組,可杜莫卻突然替換了你,你一定覺得,這件事情由我在搞鬼。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是傑森約迪在給你和我下套。”

這幾日來,我原本思緒清晰的大腦,此時被懸鴉一說,再度陷入了懷疑的危機。懸鴉的話,有幾分道理,但我憑什麼就相信他。

“那天在海魔號上,你用步槍衝着我開了一個警告的玩笑,之後戀囚童突然出現在你身後,並將你叫到甲板下的暗艙,對你蠻橫地說了一番,還給你看了一個裝有海豚女的籠子。這一切都是傑森約迪在暗中指使。”

不容我稍作考慮,懸鴉緊接着又說:“哼哼,你還記不記得,你剛回來見傑森約迪時,我在倉庫上面突然襲擊你,最後老船長給我來一句:‘懸鴉先生,這可是我的人,手下留情啊’。這收買人心的假戲,他也是導演。我和戀囚童,當初必須配合,不然的話……”

“導演?杜莫腰肋上的刀口,可是戀囚童所給,難到這也是傑森約迪的指使?”我顧不上驚愕,反問懸鴉。

“杜莫不是還活着嗎?不是給了你機會將他救回嗎?”懸鴉語氣間摻雜了冰冷。

“哼!機會?救回?我再晚去一會兒,杜莫就失血而死,什麼狗屁機會。”我有點惱怒,憤憤說道。

“就算戀囚童受了傑森約迪的指使,要在查戈斯羣島上把杜莫做掉,戀囚童如果不想這麼做,有意給我機會把杜莫救回,那他有必要用刀把杜莫傷得如此慘重嗎?”

“追馬兄,我說句你不愛聽的話,杜莫這個人,你瞭解多少?你既然不肯聽信我一面之詞,那爲何又信他一面之詞。你見過戀囚童親手傷害杜莫嗎?你親眼見證了一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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