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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人偶娃娃7

第89章 人偶娃娃7

秀秀驚訝的張開了嘴巴,她伸手指着娃娃的左肩處,半天想不到該問什麼。

娃娃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裡,原本困在她手臂上的繃帶早已鬆散,此時就像一條長長的尾巴掛在的身後。斑駁的血跡雜亂無章的落在她的來路上。不知道她傷在了哪裡,濃稠暗紅的血已經浸透了她那淺粉色的衣裳,正順着她的袖管慢慢往下滴落。

“你沒事吧?”秀秀擔憂的扯了扯娃娃的袖子,誰知她這一扯,娃娃的左臂就像是被扯壞的玩偶手臂一般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嚇——”事出突然,沒有防備的秀秀頓時嚇了一跳。她捏着娃娃那空蕩蕩的左袖確認一般的晃了晃,空無一物的袖子裡只有淅淅瀝瀝落不盡的血滴。

確認娃娃的手臂果真掉了,秀秀這才默默低頭看了下地面。

地上那隻慘白的胳膊可不就是娃娃的胳膊?

秀秀收回手咬了咬手指,等不到回覆的娃娃歪着頭面無表情的看了秀秀一會兒,然後又伸出右胳膊抓住秀秀的袖子,小聲問道:“不玩兒?”

“你胳膊掉了。”很快就接受了事實的秀秀將那隻沾滿血的胳膊撿起來遞到娃娃面前,見娃娃胳膊掉了也沒有哭,不由得有些佩服,完全將偷窺的事情拋在腦後的秀秀完全被娃娃吸引住了,“你不疼嗎你竟然沒有哭呢!秀秀只是不小心摔倒了,都會疼的想哭呢!”

“疼?”娃娃接過自己的左胳膊,從未變過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她歪了頭,一臉迷惘的反問道,“疼是什麼?”

“疼就是——疼啊!”秀秀含混的回答了娃娃的問題,又覺得自己答的不好,她努力思考一番,方纔鄭重其事的伸手在娃娃的臉頰上扭了一把,然後一臉期待的問道,“怎麼樣,疼嗎?這種感覺就叫疼啊!”

娃娃面無表情的盯着秀秀看了半響,在秀秀越來越期待的眼神中,她乾巴巴的哦了一聲,然後她隨手將自己的胳膊丟在了一邊,又扯了扯秀秀的袖子再次問道:“玩兒嗎?”

“可是秀秀現在有很重要的事情……”秀秀一臉爲難的反手指了指阿郎的房間,“秀秀要抓壞人!”

“抓壞人?”娃娃懵懂的眨了眨眼睛,順着秀秀的視線,她看見了那道被慢慢打開的房門。

開門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小書,他一臉鄙夷的斜眼看着秀秀,顯然是發現了秀秀蹩腳的偷窺。

秀秀不高興的皺了臉,她還嫌棄小書擋了她的視線呢,不理會小書那張臭臉,她跑到娃娃身邊光明正大的往房裡瞧。

那對老夫婦像是被一身血的娃娃嚇壞了,微駝着背的老婆婆挪着小碎步踉蹌着急上前來,半路上險些摔倒,幸虧被拉着臉跟上的老漢一把扶住。有着一頭亂蓬蓬頭髮的矮小僕從乖順的站在那裡,一點反應也無。而那個阿郎一動未動的仍是那般優雅的斜倚在軟榻上,他的眼睛就像是融化的松脂一般剔透,滿是讚賞的看着站在門口的娃娃。

娃娃半身血淋淋的站在那裡,她缺了一隻胳膊,滿是血跡的繃帶長長的拖在身後,她看着阿郎眨了眨眼睛,然後默默偏頭望向了秀秀。

瞧着阿郎看娃娃的表情,秀秀莫名的感覺有些不痛快,她的胸口劇烈的起伏几下,像是鼓起了勇氣一般,她仰起頭氣沖沖的對着阿郎喊道:“你說,你把青衣姐姐的小狗狗弄哪裡去了?是不是你把它吃掉了?”

“呵呵呵——”阿郎用手指掩住脣,一邊笑一邊輕聲咳嗽起來,“咳咳咳——”

一邊的小書聞言卻有些心虛,上回方舟可不是弄了一隻小狼來當藥引麼?也不曉得是不是秀秀說的那隻。

老夫婦終於走到了娃娃跟前,看着娃娃滿是皆是血,不由得十分心疼。

“娃娃你怎的出來走動了?”老婆婆淚眼婆娑的摸了摸娃娃頭,一面說着,一面對撿回娃娃斷臂的老漢道,“當家的,都是我不好啊,我不該讓娃娃獨自一人在屋裡呆着的,都是我的錯啊——嗚嗚嗚——”

“唉……”握着那截冰冷的小小胳膊,老漢勉強擠出個苦澀的笑臉,安慰道,“哪裡是你的錯,原是娃娃的傷沒有好利索……”

“不不不——”老婆婆將娃娃緊緊摟在懷裡,她的愁苦就像是開了閘子的洪流一般傾瀉而出,不顧外人在場,老婆婆涕淚縱橫的啼哭道,“都是我這昏了頭的老太婆的錯啊——都是我的錯啊——我苦命的女兒啊——我苦命的娃娃——”

小小的娃娃被完全困住了,她費力的仰起頭,空洞的眼睛裡有種難以言說的微光跳躍起來,伴隨着老婆婆痛徹心扉的哭聲,一個乾澀的童音忽然炸了開來。

“抓壞人——”

娃娃費力的直起脖子,對着空蕩蕩的屋頂嘶聲叫道,“壞人——”

秀秀不明所以的四下張望一番,不明白娃娃說的壞人是誰。

倚在榻上的阿郎慵懶的坐直了身體,看着陰沉着臉的老漢,他撩開肩頭的髮絲,溫和的臉上是如願以償的滿足:“看來我的人偶已是不遠了。”

老婆婆哭的聲嘶力竭,若不是老漢上前強行拉開她的手,只怕她還會繼續哭下去。

涕淚滿面的老婆婆竭力忍耐一番,方纔壓下那止不住的悔恨,娃娃一動不動的趴在她的懷裡,乖巧的叫她心一抽一抽的疼。

“娃娃,好孩子,婆婆有沒有抱痛你?”老婆婆慌里慌張的鬆開懷裡的娃娃,頗有些緊張的將娃娃頭從到腳的撫摸一遍。

耷拉着腦袋的娃娃一動不動的任由老婆婆檢查,待到老婆婆扶着娃娃的肩膀放鬆的吁了一口氣,她手下忽然一空,叫她險些撲倒在地。

“娃娃——”老婆婆驚慌的喊道,“回來——”

“嘻嘻嘻——你抓不住我——”一陣空靈的嬉笑聲自四面八方傳來,在半空中縈繞不絕,最後又直奔樓梯口去。

“娃娃——”老婆婆跌跌撞撞的追了上去,然後在漸去漸遠的嬉笑聲中重重的撲倒在地。

“唉——放手吧——”老漢死死捏着手裡的斷臂,隱忍的勸道,“三十年過去了,我們的娃娃早就轉世投胎了——”

“不不不——我的娃娃啊——”老婆婆在地上掙扎許久,卻還是無法起身,當沉悶的重物墜地聲傳來之時,她霎時就崩潰了。

“婆婆錯了——娃娃——娃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木製的臺階在青衣的腳下發出輕微的咚咚聲,囉嗦的費書生在她身後絮絮叨叨的說着他今日都幹了些什麼,青衣充耳不聞,只當自己是一個人在上樓。

隨着臺階一個個的減少,她瞧見前方過道里站了一個女娃娃。

青衣忍不住眯了一下眼睛,那個背對着自己的女娃娃有着一頭細軟的頭髮,瞧着身量,似乎與秀秀一般大小。

青衣馬上認出了對方的身份,那個娃娃怎麼瞧都是那個趴在老婆婆身後走進客棧的女娃娃啊。

“你——”青衣僵立在樓道口,看着娃娃猶如血水裡冒出來的小鬼一般,姿勢僵硬的站在那攤濃稠的血水裡,她就覺的自己腳下如同灌了鉛水一般,動也不能動。

娃娃聞聲笨拙的轉過身來。

青衣的瞳孔猛然一縮,令她大驚失色的並非是娃娃的那滿是血跡的衣裳,抑或是她那不翼而蹤的左臂,令她大驚失色的是娃娃那張笑得比哭還難看的臉,還有她那雙如同蒙了白翳的雙眼。

娃娃僵硬的拖着她的腳慢慢走向青衣,在青衣急促的呼吸和彪飛的心跳聲中,她目不斜視的從青衣身邊走過,徑直往樓梯走去。

“青衣——你怎麼了?”體力不佳的費書生氣喘吁吁的追趕上來,見青衣站在前頭動也不動一下,就滿心疑問的上前兩步。誰知他才堪堪擡起一隻腳,迎面衝出來一道暗紅的人影,猛地一下直撞進了他的懷裡。

“哎呦——”慌亂中費書生下意識抱着懷裡那個小小的人兒,只覺整個身體不受控制的往後仰去。

沉重的分量感自上往下的墜落,費書生彷彿聽見了青衣驚恐的呼聲。他的心中空無一物,腦海裡也是一片空白。懷裡的小人兒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襟,叫他不得不低頭去看她。

娃娃仰起頭,總是面無表情的臉此時滿是莫名的歡喜,費書生看着娃娃的臉,儘管她的眼神因爲那層白翳而難以辨認,但他一下子就認出了對方。

“圓圓?”

“先生——”娃娃揪緊費書生的衣裳奮力叫出聲來,“救我——”

費書生心頭一震,不等他多想,一陣劇烈的鈍痛自後背傳來。伴隨着撲通撲通的悶響聲,費書生抱着娃娃自樓梯上一路滾了下去。在電光火石間,他只能死死摟住娃娃,直到世界全部都陷入黑暗之中。

“天哪——”來不及救人的青衣伸手抓了個空,眼睜睜看着費書生被娃娃撞得從樓梯上摔了下去,她只能驚慌失措的大聲叫道,“三郎——救命啊——”

“嘖——”一個不耐煩的聲音自半空中劃過,緊跟着大廳裡的客人們只覺眼前一花,再眨眼之時,就只看見昏過去的書呆子全手全腳的被人倒吊着掛在扶梯上。

驚魂未定的青衣見費書生雖然昏死過去了,手裡卻不曾放開那個詭異的娃娃,不自覺又有些敬佩起他來。別瞧書呆子平日裡那般膽小,但每到危機時刻,他卻甚是勇敢。

“這麼點高度,哪裡就摔死他了?”黑三郎鼓着臉頰碎碎念着出現在青衣身邊的欄杆之上,顯得十分之不高興,“喂,他死不了,你還看什麼呢?”

“……”青衣擡頭,見抱着胳膊站在欄杆上的黑三郎面有不愉,原本想要道謝的話頓時就被嚥了下去,心思一轉,開口便道,“我是看那個娃娃呢!這麼高的地方,也不知她傷勢是否有礙,方纔她一身血的衝過來,頗有些嚇人……”

黑三郎聞言先是嗤笑一聲,然後才慢悠悠道:“她就更不用你擔心了。那個小女娃娃早就死了,現在你瞧着她能動能說話的,不過是那對老夫婦用了做人偶的技藝,將她做成了人偶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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