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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_第八章

正文_第八章

周彥明的神識中,日月星辰迅速轉換,剛升起的太陽轉瞬間被一輪明月取代。

不知過了多少時辰,也不知過了幾天幾夜,而這間小木屋彷佛已經過了一世,四名孩童停止無助的淚水,只是相互依偎在一起,眼光渙散地輪流看着男子的一舉一動。

男子仍然用詭異的表情看着男孩們,一動也不動地靜靜坐在地上。

突然,一陣咕嚕聲響了起來。

很久沒有進食的男孩們,開始一個接一個發出飢餓的聲響。已經入睡的王任謙因飢腸轆轆而醒來,一直揉着餓得發出抗議的肚子,眼淚不聽使喚地落下。

“彥明……我好餓喔……”王任謙抹掉淚水,睜着無辜的雙眼說。

周彥明神色憔悴地望着王任謙,無奈地說:“忍着點,等叔叔睡着不注意時,我們就溜走。”

“等他睡着……可是,叔叔他都不睡……那要等到什麼時候?我不管,你去跟叔叔說,叫叔叔買東西回來給我們吃……”王任謙賴皮說。

“可是……”彥明結結巴巴,心中嘀咕:“我也怕那叔叔啊!他不睡,我有什麼辦法?”

“我也好餓哦……”林俊強被二人說話的聲音吵醒,肚子也開始鳴叫。

“對啊!我們多久沒吃東西了……現在什麼時候啊?”吳國宇也應答。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小聲討論著,不時瞥男子一眼,他們實在想不出其他逃走的辦法。

四名孩童用無助的雙眼看着男子,見男子依然文風不動,於是用手肘互推彼此,示意對方上前察看。

周彥明無奈地被大家拱了出來,上前察看男子是否還醒着。

就在周彥明躡手躡腳前進時,男子眼中閃出一道精芒,微笑地看着周彥明。

周彥明被男子一驚,嚇得又爬了回去。

男子看着他們,聽見飢腸轆轆的聲音傳來,臉上又是一陣詭笑。

“叔叔……我們肚子餓了……放我們回去吧!”周彥明嚥下口水,戰戰兢兢地問。

“哦!餓了嗎?的確是該吃飯了……我也很久沒吃了……”男子道。

王任謙聽男子這麼一說,雙眼發亮,開心地應答:“對對對,現在該吃飯了,叔叔也餓了,那我們就下山去吃飯吧!”

“你這麼餓嗎?這裡就有食物,何必下山吃呢?”男子道。

“有吃的?在哪裡?”聽見男子這麼說,大家眼睛爲之一亮,但環顧空曠的四周,卻看不到熱騰騰的食物。

“叔叔騙人,屋子裡根本沒食物!”王任謙癟嘴說,飢餓的肚子叫得更大聲了。

“我沒騙人,眼前就有好吃的食物。”男子咧嘴露出那駭人的笑容。

四人嚇得又擠在一起。

“那……你拿出來啊……”林俊強說。

“呵!食物就在你身邊啊……”

“我身邊?”大家面面相覷,不明白男子的意思。

“你旁邊的人不就是食物嗎?”男子的一句話,將四名孩童嚇得魂不附體。叫他們吃人?這怎麼可以!

“叔叔……別開玩笑了……”

“我沒開玩笑,這邊有刀子,可以讓你們吃旁邊的人。”男子亮出明晃晃的刀子,月光照着刀鋒,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四名孩童相擁得更緊密了。

“不是說餓了要吃東西嗎?來,把刀子拿去,吃了對方吧!”

“不……不要……我們不餓了……”四人抱頭痛哭,他們怎麼也沒料到,眼前的人竟變態到這種程度。

“你們不吃了?”男子問。

四名孩童搖頭。

“不餓了?”又問。

孩子們依然搖頭。

“但是……”男子頓了頓,注視手中閃着白光的刀子,”我餓了。”

男子的話讓人全身寒毛豎立,驚懼的恐慌蔓延至全身細胞,奔騰的血液也在瞬間凝結,冰霜沁入脊髓,滲入中樞神經,禁錮了全身的神經指令。

“那我要先吃哪一個?你們誰先給我吃?”男子毫無生氣的眼眸閃着獸般的光芒。

四人嚇到忘了哭泣,睜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男子。

“喔……你們都不要啊?那我就隨便點一個人囉……”見四人不動聲色,男子面露微笑走向他們。

“爲什麼……叔叔,爲什麼你不放我們回去?爲什麼要吃了我們?”周彥明哭喪着臉說。

這句話傳入男子耳裡,穿過耳膜來到中樞神經,卻未啓動沉睡的道德良知。男子脖子一歪,咧嘴發出”咯咯咯”的奇異笑聲,用彷佛來自地獄的語調說:“你們忘了我說的那個故事嗎?”

四個男孩睜大驚懼的眼。

“那個故事不是騙人的。”男子邪魅一笑,”呵呵!自從我吃了那女人的皮肉後,才發現人肉真是好吃啊!之前雖然有人不信邪進了這間小木屋,但當村人發現那些人沒回去後,便對這裡產生了恐懼,就不敢再來了。嘖!害我好久沒吃到人肉了。呵呵呵,當我在山裡遊蕩時,聽到了你們的談話,我就好高興,終於又有人願意上門了。爲了要吃你們,我在半路等你們,對你們下咒,讓你們順利來到這裡。呵呵呵,你們果然都來了。你們身上每一吋皮膚都要成爲我的一部分,呵呵呵,那不是很好嗎?來這裡的人都回不去的,爲了殺掉那對姦夫淫婦,我化爲厲鬼也甘願。”

男子的話讓聞者爲之喪膽,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心智扭曲的男子。

男孩們見男子走向他們,冷汗在剎那間流滿全身。

毫無人性的男子強拉出吳國宇,對吳國宇的大聲嘶喊充耳不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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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孩童臉色鐵青,看着被拉出去的吳國宇不停揮舞手腳,一聲聲驚懼的尖叫在小木屋裡迴盪,血從吳國宇的額際流下。男子利落地剝下吳國宇臉上的皮膚,一邊剝一邊哼着歌謠,剝下一片就塞進嘴裡嚼啃。

“真好吃啊!”男子發出讚美,青面獠牙已不足以形容男子現在的面容。

駭人的一幕映在嚴炎眼裡,他着實不敢相信,世上竟有這種人存在。

“快住手!”悲憤的淚水在嚴炎臉上流淌,但任他怎麼呼叫,還是無法阻止這出悲劇。

嚴炎只能眼睜睜看着悲劇發生。

殷紅的血自男子的嘴角滑下,紅得怵目驚心。

男子的雙眼掃過發抖的三人,露出紅齒笑道:“你們要不要吃?很好吃喔!”

“不要!叔叔你不要這樣,放了我們吧!”三人抱頭痛哭,而吳國宇已痛暈過去。

吳國宇被男子利落地剝下臉皮,原本健康、黝黑的皮膚已血肉模糊,以駭人的面目出現在衆人眼前。過度的疼痛已讓他忘了如何思考,只能用全身的力氣不斷哭喊。

捉要死,捉要死, 個生個有個生個有咧——

一隻鳥仔,嘿嘿嘿嘟嘎ㄍ一ㄍ一ㄡ哦

三更半夜,呵嘿呵,呵嘿呵,找無巢,不知咩安怎

男子一邊唱歌,一邊拿沾滿血的利刃比畫,雙眼注視已被剝皮的吳國宇。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麼事,轉頭對周彥明等人說:“你們喜歡吃人肝嗎?”

不等周彥明等人回覆,佈滿血痕的刀已刺入吳國宇胸腔,直剖至腹部,大量的鮮血流出,五臟六腑在剖開的瞬間涌出。

崩潰就在剎那間。

頃刻間,一聲聲淒厲嘶吼在這個空間裡流竄。

震天的喊叫,卻得不到一絲悲憫,泯滅人性的慘劇仍繼續進行。

“不!”嚴炎大吼一聲,忘記自己其實觸不到實質的影像。

“啪啦——啪啦——”

此時,彥明的神識竟像一幅陳年油畫,開始不規則地龜裂,以鋪天蓋地之勢迅速崩落。小木屋裡的天花板因承受不住,落下了幾粒小碎石和塵埃,須臾之間,整間木屋已佈滿縱橫交錯的裂痕,彷佛只要再輕輕觸動,整間木屋就會瞬間崩塌。

“啪啦啪啦——啪啦啪啦——”

須臾之間,龜裂的空間以極快的速度,一片一片落下,揚起了數丈塵埃。最後伴隨着幾聲巨響,原有的空間全變了樣。現在,嚴炎和小冼所處的地方,竟是一片漆黑,飄散着白色霧氣。霧氣像有生命一樣,圍繞着嚴炎與小冼,一圈一圈,愈繞愈緊。

不知何時,周彥明面如死灰地飄浮到二人面前,身上穿的仍是失蹤時那件制服,只是較爲陳舊,還有幾處破損。

周彥明身上散出的恨意,像張無邊巨網,瞬間裹住小冼及嚴炎。

他的恨意在空中幻化成一張詭異的巨臉,沉重的壓迫感襲向兩人。

“我好恨……”周彥明幽怨地說,臉色更加鐵青,任何人都看得出他深沉的怨氣。

“彥明,我知道你們心中的苦,告訴我,我要怎麼幫你們?”嚴炎柔聲說。

聽見嚴炎誠摯的話,彥明卻不爲所動。

“彥明,我知道你一定很不甘心,不過你放心,現在醫學這麼發達,一定會有辦法救你。而你那些朋友,如有心願未了,我一定幫忙。”

嚴炎一而再、再而三對彥明喊話,希望能打開他的心房。

“嚴炎,讓我來。”小冼見嚴炎的詢問狀況陷入膠着,便拍拍他的肩膀,走向彥明說:“彥明,我也遇到了相同的事。我想知道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們想釐清那男人是被鬼怪附身,還是有其他原因,讓你和你的朋友們都能解脫,前往極樂世界。我想你一定有事要告訴我們,所以一直不願意離開。你告訴我們以後,就可以去和朋友相聚、一起玩耍了。”

小冼的一席話讓彥明睜大雙眼,一行清淚從他的眼眶滑下。

彥明轉身,右手緩緩擡起指向遠方。遠處頓時亮起一個光點。

嚴炎與小冼互看一眼,往那亮光走去。

眼前出現的還是那間小木屋,但不同的是,此時小木屋是個炊煙裊裊的住家。

二十年前的事有如電影一般,躍入二人眼裡,嚴炎看得雙眼圓睜。

二人在記憶之河中漂流,驚悚的指針,一圈一圈快速轉動。

承受不了眼前駭人的景象,嚴炎的意識漸漸模糊……

當嚴炎悠悠醒轉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蕭麗虹梨花帶淚的臉。蕭麗虹見昏迷的嚴炎終於恢復意識,立刻上前擁抱他。

在親眼見到那極度扭曲的人性倫理、極度殘忍的血淋淋畫面後,嚴炎得到了蕭麗虹適時的溫暖擁抱,他心中感慨萬千,拋下”男兒有淚不輕彈”的自尊,抱着蕭麗虹失聲痛哭。

痛哭過後,嚴炎心中的大石因此輕了不少,雖未達到如釋重負的境界,但已經讓懸在半空的心安定下來。

嚴炎從蕭麗虹的口中得知,自己已昏迷了一天一夜,心跳還一度停止,經過院方搶救,才又恢復了心跳。隨後,蕭麗虹好奇地問嚴炎,玻璃門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爲何會突然涌出一大批飛蛾?而那些黏在玻璃上的濃稠汁液,也讓清潔人員費了好大的勁才清洗乾淨,那濃郁嗆鼻的味道,讓麗虹每次回想都覺得噁心。

面對蕭麗虹好奇的詢問,嚴炎淡淡地笑了一下,看了小冼一眼,便告訴蕭麗虹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

二十年前的小木屋命案兇手,便是剝皮案的元兇。

那男子名叫顧育夫,是小木屋的主人,與妻子相依爲命,在山上以種植檳榔維生。因爲一次意外,而懷疑妻子有外遇,於是對妻子怨恨愈來愈深。

有次,顧育夫上山採檳榔的途中,不小心滑進一個小洞內。

洞裡沒有任何東西,但顧育夫爬出小洞時,卻沾染到一種不知名的菌體。

不予理會的顧育夫,繼續進行例行的工作。

不料,那菌體透過皮膚,大肆入侵顧育夫的身體。

顧育夫變得暴躁、嗜血,起先只是愛吃生肉、生魚,到最後因爲對妻子的怨恨與猜疑,竟然殺死了妻子、小孩和朋友。

嗜血如命的顧育夫,在菌體變異的時候出現了幻覺,剝下自己的皮膚大啖。

死去的顧育夫因爲存有怨念,魂魄仍然停留在原地,等待不知情的人經過,再次飲血發泄。

嚴炎說到激動處,憤怒充斥在雙眼和拳頭之間,全身不停發抖。

盤踞在心中的疑惑一一解開,蕭麗虹也感到悲憤不已。

“現在該怎麼辦?我們怎樣才能幫助那些孩子,讓他們的靈魂前往該去的地方?”蕭麗虹沉着問道。

嚴炎沉默了一下。

“現在我們得儘快找出那男子的屍骨,爲他超渡,讓他入土爲安,再將這些孩子的骨灰送還給他們的家人,了結一切怨念,如果需要超渡,就請最好的法師來幫忙誦經。這也是在幫助小冼。”嚴炎神情凝重地說,最後瞥向看似無人的角落,小冼的透明身軀飄蕩在空中,臉上露出感謝的表情。

“那麼,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嗎?”

“不用了,麗虹。我不想讓妳受到牽連,我既然已經淌了渾水,就該自己承擔,我不希望妳有危險。”

“可是……”

“麗虹,我拜託妳,這一次就聽我的好嗎?”嚴炎的眼神懇切、語調堅定,讓蕭麗虹無法反駁,只有抿着嘴不發一語。

此時,一陣敲門聲響起,開門進來的人正是李可思。

李可思見嚴炎已經清醒,眼中泛着溫熱的淚水。

“嚴炎,你終於醒過來了,我還真怕你會像小冼一樣……”李可思強忍着喜極而泣的衝動,拍了拍嚴炎的肩道。

“李局長,你這麼忙還來看我,真讓我過意不去。”

“別這麼說,你爲了這宗案子,竟然碰到這麼多離奇驚險的事,麗虹也是,她已經和我說了一些事,我身爲局長,竟然總是在狀況外,真是令人汗顏。”李可思面有愧色地說。

“李局長你不必愧疚,這種事還是不要遇見的好,你還有妻小家累,如果出了什麼意外,我們反而不好向你的親人交代。”嚴炎說。

“嚴炎,我真是……”

“李局長,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真的嗎?你是怎麼知道的?”李可思不可思議地看着嚴炎。

“很多事真的無法用科學角度來衡量,冥冥之中自有定數。現在,最要緊的事,就是加派警力,在山上努力搜尋顧育夫的屍體。”

“顧育夫?”

“嗯,就是二十年前小木屋命案的兇手。”

“什麼?兇手竟然是他!但是當年我們出動大批警力,幾乎把整座山都翻了過來,還是找不到他的人,何況是屍體。”

“我知道他可能在一個地方。”嚴炎透過彥明得知顧育夫屍體地點,那是在顧育夫受到菌體感染的地方。

那神秘菌體究竟從何而來,已難以考證。

唯一能從科學角度解釋的,便是顧育夫感染了菌體,使得體內細胞病變,進而破壞了他的腦部。

被不明菌體入侵腦部的顧育夫,變得怪異失常,最後出現幻覺,一邊痛苦嘶叫一邊愉悅地剝下自己的皮膚。

最後,失去皮膚保護的顧育夫死在那個小山洞內,無法入土爲安,而他對人世間的怨恨,也使他陰魂不散,成爲陰屍。顧育夫的屍體被山魅附體,對進入命案磁場範圍卻不知情的人,以殘酷的手段對待、殺害。

而被害者死後,全身被菌體覆蓋,最後也會灰飛煙滅。

然而,周彥明的屍體爲何還在?另外,死後的人身上,立即都會有黴菌滋生,但吳國宇等人的屍體卻在十年後才產生這種現象。種種怪象都讓嚴炎無法解釋。

或許,一切謎團都得等到顧育夫的屍體被搜出後,纔會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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