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大人,我就不進去了吧?你看我一鄉下老百姓,啥也不懂,哪能進去給你添亂?”
鄧四兒看着眼前停屍間的簾子,猶猶豫豫的對着左癡說。
這裡面陰森森的,光站在外面就叫鄧四兒渾身上下冒雞皮疙瘩,一大片一大片的,直叫鄧四兒心裡發毛。
鄧四兒發現這些枯骨的時候就受了不少的驚嚇,這會子,腿肚子打軟,就是不敢進去。
左癡看着鄧四兒心有餘悸的模樣,問道:
“你害怕?”
鄧四兒向來就不是一個能硬撐的人,見左癡問他,急忙點點頭,眼睛裡滿是裝着可憐害怕。
左癡覺得正常人害怕見到屍體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絲毫沒覺得自己和正常人有什麼不同,又說道:
“你是第一個發現這些屍骨的人,所以,只有你去看了,才能發現這些屍骨和你第一次見到的有什麼不同之處。”
鄧四兒聞言哭喪着臉的“啊”了一聲,尾音拖得老長老長,生怕左癡聽不出來他心裡的不情願一樣。
不過,到底事關自己爹和兩位哥哥的死因,鄧四兒只好哀怨的看了左癡一眼,壯着膽子,深吸一口氣,卻還是抖着手去掀門簾。
左癡見了,在鄧四兒手伸過去之前一把掀開簾子,先一步進了停屍間。
鄧四兒見此急忙收回手,拍着胸脯,這纔將剛纔深吸的一大口氣呼出去,跟着左癡進了停屍間。
停屍間放着的骸骨被分成三行排列,每一具骸骨上都蓋着白布,還編了號,一到十七,碼放得整整齊齊。
左癡一向嚴謹,此時當然是從編號爲“一”的那一具骸骨開始察看。
鄧四兒站在一旁看着,整個停屍間裡只有兩扇小窗,好在快要中午,光線很足,整個停屍間裡也不是那麼陰暗。
但是,鄧四兒還是不願意站在沒有光亮的地方,他找着角度,在左癡身邊繞圈子,好讓他在那編號是‘一’的骸骨旁邊,能接觸到外面射進來的光線。
站好位置,鄧四兒纔有功夫開始學着左癡的模樣,細心的察看眼前的這具骸骨有什麼不同之處。
“左大人,你看出啥來了?”
鄧四兒看了一會兒,實在沒發現這骸骨上有什麼不同、奇怪的地方,便好奇的問左癡。
左癡也是搖搖頭,說道:
“你看,除了這幾處的骨頭有碎裂的痕跡,其他的,沒發現有什麼奇怪。”
“也是,時間都這麼久了,這些骨頭都乾枯成這樣兒,碎了也很正常。”
鄧四兒順着左癡手指的地方看去,一邊點頭一邊說道。
“你說的不對。”左癡卻道。
鄧四兒聞言疑惑的轉頭看着左癡。
“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骸骨雖然也會腐化,但埋入泥土之後很少會發生碎裂,而且,就算不是埋在泥土裡的,而是遭受風吹日曬的骸骨,時間久了,能化成粉末,也是幾乎不會發生這種碎裂的模樣。”
“哦!我懂了,那你所說的碎裂,就是人爲的咯?”鄧四兒想了想,繼續說道:
“既然是人爲的,我覺得就更沒什麼奇怪的了,你想啊,誰會幹等着別人來殺他?尋常人肯定是會反抗的,打鬥中,骨頭碎了、折了,都是很正常的吧?”
左癡點點頭,覺得鄧四兒腦子確實很靈活,說道:
“你說的沒錯,所以,我才什麼發現也沒有。畢竟,只剩下了這些骸骨,肉身早已經腐爛,化爲烏有了。”
“那其他的呢?左大人,其他的骸骨你之前都看過了?”
鄧四兒問道。
“沒錯,我都看過了,前日我來到這裡,和縣衙裡的仵作一同察看了這些骸骨,都沒有什麼大的發現,一點線索也沒有。”
左癡想着,這恐怕是他當捕快到現在,接的最棘手的案子了。
“那剩下的還看嗎?”
鄧四兒想着既然沒什麼發現,就快點走吧。
左癡見鄧四兒急着離開的樣子,想着既然沒發現,也不能急在一時,便點點頭說道:
“你不想看的話也行,反正也沒什麼線索。對了,前天我察看的時候,發現有一具骸骨的頭骨也碎裂了,便有些在意,想問問你,你當時可見到有頭骨碎裂?”
鄧四兒一下子彷彿像是被當頭澆了一桶冷水一般,着實打了一個機靈,說道:
“什麼呀!那是我不小心踩的!不然,我怎麼可能會發現地下埋着死人骨頭啊!”
“原來是這樣。那沒什麼事了,既然你不願意呆在這,我們這就走吧。“左癡點頭說道。
鄧四兒忙道:
“就是就是,快走,馬上就走。”
說着,鄧四兒便一邊推着擋在他前面的左癡,一邊嘴裡胡亂念着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驅兇辟邪什麼的。
鄧四兒推着左癡就要到門口,眼睛亂轉的時候,突然被什麼反光的東西閃了一下,鄧四兒一愣,停下了腳步。
左癡見鄧四兒忽然不嚷嚷着離開,而是停在了原地,便轉身好奇的問道:
“鄧四兒,你怎麼了?”
“你等等。”
說着,鄧四兒就着原地站立的姿勢,轉頭、回頭,轉頭、回頭,來來回回好幾次,看得一旁的左癡更加莫名其妙。
“沒錯了,就是這兒!”
鄧四兒說着,也不顧自己是不是害怕那些骸骨,上前走到編號是‘三’的一具骸骨跟前,一面指着這具骸骨的喉管,一面叫左癡過來看。
“什麼?”
左癡走過來看着鄧四兒手指的地方,半天也沒任何發現,疑惑的問道。
“哎呀!你站過來點兒,擋着光了。”
鄧四兒把左癡拉到自己跟前,伸手指給左癡看。
“這是......”
左癡看見之後便立即俯身下去仔細的瞧。
“這是......刀痕?”
原來,這編號爲‘三’的骸骨,喉管處有一道極細的痕跡,要不是鄧四兒站的位置巧妙,剛好那一處痕跡又反光,還真發現不了。
“刀痕?看着是像。不過,刀劍一類的,應該都能劃出這種痕跡吧?”
鄧四兒聽見左癡說是刀痕,便也說道。
左癡搖搖頭,指着那處細痕,說道:
“不是劍痕,是刀痕。若是用劍,痕跡應該平整,均勻。但是用刀就不同,刀鋒有薄厚,痕跡便像這個一般,有粗有細。”
“咦!還真是!”
鄧四兒細看之下果然如此,驚奇的說道。
“看來,這具骸骨應該是被割喉致命的。”
左癡分析着說,忽然,他想到什麼,皺眉擡頭對鄧四兒說:
“你去看看其他的骸骨,是不是也有這樣的痕跡。”
鄧四兒見左癡神色認真,不多想的便急忙去一個一個掀開仔細察看。
“這個有!”
“這個也有!”
“這邊的都有!”
鄧四兒一邊看一邊驚呼,跑回去看着左癡察看的那一行骸骨。
左癡神情肅然,看着鄧四兒沉下聲音說道:
“這邊......也有!”
“那...那...這十七具...都是......”
鄧四兒抖着手指着那些骸骨,喃喃的問道。
“沒錯,割喉...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