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鈴還須繫鈴人
窗外偶爾傳來孩童的嬉鬧聲和鞭炮聲,在徐州這段時間,不知不覺都差不多到了除夕了。樑振明站在窗邊深思熟慮,久久都沒離開。自從那天將莫繁語救出來後,她就沒醒來過,即使請了醫生,也只得到一句:節哀,準備準備後事。回到診所的那天,韓宇清將樑振明的靈魂召回了他體內,一切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鎮裡還是那麼安靜。突然屋裡邊傳來了關門聲,樑振明轉身看見夏鳶靈從裡邊走了出來說道:“我出去買點東西,楊越他們回師門去請他師父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你先照看她一下。”
樑振明點了點頭,送夏鳶靈出門後,不知怎的就走到了莫繁語的門前,在門前站了站會兒,還是開門進去了。房裡開了很多取暖的機器,桌子上放着很多瓶瓶罐罐的藥,開都沒開過,爲防萬一,楊越臨走前還布了結界,躺在牀上的人幾乎聽不到呼吸聲,樑振明不禁覺得眼睛酸了酸。
“喂……”不知何時,房裡傳來了奄奄一息的叫喚聲。樑振明才發現,莫繁語居然醒了,他又驚又喜地走過去:“你醒了?!肚子餓不餓?”他正要出門拿食物,莫繁語卻用顫抖地手拉住他,輕聲說道:“我想拜託你,帶我去一個地方。”
“你瘋了嗎?你都這樣了,還想去哪裡?”
不知是不是樑振明的聲音太過大聲了還是怎麼了,只見莫繁語眼角滑下了淚水說道:“那個人,還在那裡,我跟他要回我的命,總可以吧。”
樑振明頓時有些不知所措,到底是去還是不去,但是莫繁語又說可以拿回她的命……
樑振明考慮了一會後,突然站起來走向衣櫃,從裡面拿出一件厚棉襖套在莫繁語身上說道:“如果你騙我,我就會成爲千古罪人,可別害我啊。”
“嗯。”聲音小得像蚊子一般,很難捕捉到。
樑振明趁夏鳶靈出去,揹着莫繁語偷偷出去了。按着莫繁語指着的方向,樑振明就有些後悔了,那裡是她的老家,上次在那裡發生那麼可怕的事,楊越他們都跟他說過了,他不知道這次去那裡會不會又發生那種事,他根本對付不了,想着這些的同時,他腳下的步伐就變得越來越慢,還有些躊躇。
“喂……你在怕什麼?”莫繁語有力無氣地問道。
“哼哼!”樑振明清了清嗓子說道:“沒有,就是怕我去到那裡後把你害死了,還賠上自己的命。”
“放心吧……死不了的。”
一路上,樑振明沒再說一句話了,一直朝着目的地走着,不一會便到了那個破舊的房門前,推開沒有鎖的木門,走進裡屋。
“書房。”背上的人傳來了一把很冷靜地聲音,不比剛纔的奄奄一息。樑振明推開了書房的門,裡面依舊如第一次看到的樣子一樣,只是比上次更亂了些,書籍落滿地,那書桌依舊靜靜地放在那裡。
“把我放到那張書桌旁的椅子上。”
樑振明照着莫繁語說的,走到書桌旁,拉開椅子時,頓時停頓了一下,因爲椅子太奇怪了。整個書房裡到處都是灰塵,那張椅子卻乾淨得很,就好像是有人特地擦乾淨,等莫繁語來似的。樑振明把莫繁語扶到椅子上,站在旁邊觀察着四周,心裡想着那個人會從哪裡出來,卻沒注意到自己的旁邊早已站着一個年輕地少年了,那少年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樑振明的肩膀,嚇得樑振明立刻轉過了身一探究竟。
“你是?”
“他是韓淵城,韓毅的哥哥,是個死人。”這話從莫繁語嘴裡冒出來,完全沒有一絲地感情。樑振明聽完立刻站到莫繁語身後,抓住椅子就往後拖,嚇了莫繁語一跳,之後他再站到椅子前面,臉上都是戒備地字眼望着韓淵城。
韓淵城倒也沒怎麼在意,笑了笑問道:“阿繁來這裡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從我被拖進那個山洞裡,你就知道我一定會再來找你了吧。”莫繁語坐在椅子上說道,看着韓淵城沒回答又繼續說道:“你已經死了很久了,你一定很想做回驅魔師吧,你知道你們驅魔族的人不多了,你很想復活吧。”
樑振明聽着聽着,似乎明白了莫繁語想說什麼了。
“我再次回到這裡的時候,你便再次出現了,不同的只是以一個亡靈的身份出現。你在這裡應該待了很多年了吧,無論多少流浪漢進來,看到什麼,你都可以把他們一個個解決掉。以你的天賦翻看我父親放在這裡的道術書,應該也學到了不少東西吧,再結合你那身驅魔的能力,應該能發揮更大的作用吧?耍個小伎倆騙騙我這個自小與你相識的小孩子,應該也更容易了吧。把埋傒從我父親的手裡救出來,殺掉我父親,再次將埋傒收爲式神也是很容易的吧?讓埋傒潛藏在樑悅身上只要揮揮手就可以了,畢竟你們從前就是主僕關係了。讓你弟弟去找我試試我的能力還在不在,再把我引來這裡,利用道家禁術,通過我對你的思念,奪走我的聖魂也是再簡單不過了吧。”
“打個岔呀……”韓淵城笑了笑說道:“阿繁真是越來越聰明瞭呢,不過……”
“你再怎麼嬉皮笑臉,也不過是爲了掩飾你那猙獰的真實面孔吧!”莫繁語心裡覺得十分生氣:“在水中,被拉到地府的時候,我在那條陰陽路上,若不是遇見了我父親那永世不能轉生的亡靈身上種着驅魔族的詛咒,我想我死了都不會知道是你了。可是我不明白,爲何你還讓韓毅把我最後的魂魄還給我了?”
韓淵城走到了樑振明面前,揮了揮手,只見樑振明已經撞在了門上了。
“臭小子,你幹嘛!”樑振明立刻爬起來,卻發現韓淵城已經將手掐在了莫繁語咽喉處了,原本嬉皮笑臉地表情變得冷酷無情:“要不是我那不爭氣的弟弟十幾年前被人領養了,現在完全不肯聽我的,你和他們早就死了!他不過是一個插手毀我好事的人!多虧他,我用亡靈培養出來的亡靈樹也死了,從你身上奪來的聖魂也沒了!一定是他提前取走了吧?”說着說着,猙獰的面部漸漸變成了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惡鬼面相:“你讓他交出來,你的朋友我可以不殺,你覺得如何?”
方纔還吵鬧的屋子裡,一下子便靜了下來,只聽一把奄奄一息的聲音說着:
“你可聽說過站在生與死的邊緣的人?有了聖魂的人會站在那條界線上嗎?”
韓淵城一聽,整個人地瞳孔裡瞬間充滿了難以置信,他鬆開莫繁語倒退了幾步:“這…這麼說你根本就沒有聖魂?這怎麼可能?我那年親眼驗證了的!”
莫繁語的這句話對樑振明來說,再熟悉不過了。
那日,李源浩的奶奶在香火鋪裡第一次見到莫繁語的時候,便對她說了這麼一句話,當時樑振明以爲是奶奶知道了她那一身不死的能力,如今韓淵城的反應,讓他更加好奇,李奶奶那天莫非不是指這個?
“聖魂確實曾經存在過,5年前母親病了,醫生也說他無能爲力了。我祈求師父把聖魂通過你使用的那種方式給我母親,換她一命。但是師父失敗了,沒了聖魂的我也是苟延殘喘的命了,母親揹着師父,找了降頭師,爲我下了永生不死的詛咒,說白了就是,我與那降頭師共同生死,而母親付出的代價便是靈魂作爲降頭師的工具,不得超生。什麼不死的身軀,不過是受了詛咒的快死之人,想從我身上撈得任何再生的想法,也是徒勞。站在生死邊緣的我,在最近發現傷口越來越難癒合了,行動也越來越困難了,大概是那個共同的心臟已經不行了吧。”說罷,她不禁苦笑了起來,或許這樣對她來說纔是解脫吧,或許那樣苟延殘喘根本不是她想要的。
“師妹!”屋外傳來趙辰的呼喊聲,他帶着夏鳶靈和馬懌晨衝了進來,看到已經變成惡鬼的韓淵城,三人慾上前收服的時候,卻見韓淵城的身後已站着一個與他極其相似的人了,他手上燃起了熊熊烈焰,比以往看見的都要更加旺盛地藍色火焰。
“奉驅魔族長老最後的命令,清理門戶。”話音剛落,那熊熊大火已蔓延了韓淵城的全身,藍色的火焰曾是他家族引以爲傲的能力,如今卻要受到這種懲罰,燃燒殆盡,永不得再生。
卻也是徒勞了,
永別了,
我的弟弟……
這一切了結後,楊越才趕到,他們將莫繁語趕緊送回家去,走前韓毅攔住了樑振明,將一粒藥丹交給了他:“從前對你們做的事,是我的過錯,在這裡代我說一聲對不起。這藥是族裡用來給她道歉的,這藥能續命,但是看她的情況,還是不要過於樂觀爲好。”
說罷轉身便離開了,每一次都這般來如影去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