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盈盈熬了粥，同定珣一起吃了飯，瞧着天色晚了下去。盈盈站起來，“我不留你了。”定珣也站起來，“你這樣說了，我也沒辦法留了。”盈盈細細瞧着定珣，“你總說我瘦了，我瞧着你瘦了許多。”定珣伸出手想抱她，又縮回了手，“我初到這裡，是個警衛員，日子不好過的。”盈盈嗯了一聲，“我都不知道。”定珣聽她這樣說，心裡酸楚難過，叫了她一聲，“顧盈盈。”盈盈看了看定珣，緩緩開口，“是我對你不起，定珣。”定珣心中着實難過，伸出手想拉住盈盈，盈盈卻緩緩地退了一步，“天色晚了。”說完又停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你要知道，我這次來，是要和你離婚的。”定珣到底收回了手，開口相問，“到底是爲了什麼？”盈盈低頭收拾碗筷，想了一會兒，含笑擡頭，“因爲我不想做你的妻子了。”又覺得自己說的不清楚，解釋道，“我喜歡你，但不想做你的妻子了。”定珣擡手想掀了桌子，終究忍住了，“顧盈盈，你這樣的百轉心思，我哪裡有閒心去猜。”盈盈淡淡的，“我的心思你從來不用猜的，你都明白。”定珣心下煩悶，只一句走了，便也就走了。
畢竟也是沒地方去，定珣往沈子宜的住處去了，沈子宜換了一身西式的睡裙，溫柔多情，瞧着定珣來了，不由得笑，“你竟捨得來？”定珣打量她，“這衣服好看。”沈子宜掩脣一笑，“好看不好看的你也見不了多久，我明兒得家去，家裡有些事情。”定珣嗯了一聲，沈子宜嘟嘟嘴，“你怎麼都不說捨不得我？”定珣看着子宜，沈子宜確實是極其年輕貌美，定珣想着似乎沈子宜的長相在自己認識的所有女子裡頭是要排在第一的，不消細說，自有一番風流態度，“你又不是不回來，我有什麼捨不得？”正說着話，外頭丫鬟敲門，“小姐，鄧家小姐來了。”沈子宜站起來，“請進來。”
一會兒工夫，鄧瑤音就走進來，“冒昧打擾，是我的不對了。”子宜雖是不高興，但也只能笑笑，“沒什麼，你來必定是有事情的。”瑤音嗯了一聲，看了看定珣，“二公子家裡來電話，說是二少奶奶不見了，家中找不到人，想着是來興城了。”定珣想到盈盈，心裡煩躁，瑤音看着他皺眉，“我父親那邊派人說的沒有的事，你在這裡極安分的，想着怕你家裡人到底得找，故而來告訴你。”定珣寡淡，“他們是怕丟了個二少奶奶？他霍定瑜和馮明兮的賬在明報名下，他們當然怕。”沈子宜笑道，“他們也太不謹慎了，這樣大的事情，竟隨隨便便託付給你的夫人？”定珣懶懶的，“他們哪知道她是那樣的厲害，想着我不在了，她也只能留在霍家勉強過活了。”沈子宜挑眉，“是了，你夫人確實不像是能弄起大風浪的。”定珣看看瑤音，“有勞你特意跑了一趟。”瑤音道，“那我不打擾了。”瑤音頷首，也就離開了。定珣沉吟一陣，開口道，“我得和顧盈盈離婚了。”子宜聽得不真切，“什麼？”定珣看着外頭，月光如洗，像在吉安城，他和盈盈結婚的那一夜，“我說，我得和顧氏離婚。”子宜只當他是玩笑，“你胡鬧呢？”定珣解釋不清楚，只是明白到底該是這樣的，“我和她，也就算了。”子宜心裡幾分欣喜，“我以爲你是要娶我呢。”定珣看着她，“我要娶你，你家裡怕是也不答應的。”這話戳在子宜心裡，婚喪嫁娶這樣大的事情，到底得是家裡答應的，她如今在沈家是當家的地位，婚配自然不能隨心所欲，如若嫁給霍定珣，沈老爺子必定勃然大怒，她費盡心力得到的一切，也就付諸東流了。想着，也不由得心灰了許多。定珣見她不說話，猜到她是想起自己的家事，也不再說話了。二人各懷心事，合衣睡下。
次日一早，子宜早早起來收拾回沈家，定珣剛醒，看着她在梳妝檯前打扮，子宜見他醒了，道，“是我吵醒了你。”定珣含笑，“都幾點了，我也是該醒了。”子宜道，“我等下得回家去，不知幾日才能回來。”定珣笑笑，“你不擔心麼？”子宜低頭輕笑，“我自然擔心，我怕回來了，你身邊又多了別人。”定珣坐起來，“說出來的事情就成不得真了，你不必擔心了。”子宜提了包，“我不同你混鬧了，我得走了——就是你身邊多了別的人，總也不如我的。”說完便走了。定珣淡淡的笑，也不在意。
早晨起了，也就不必再去軍部當值，端的無事，也就往盈盈那裡去了。推門進去，見盈盈正在煮茶，盈盈聽見他的腳步聲，也是不怕，只是心裡想着他竟還會來。“這樣好的興致。”定珣道，盈盈嗯了一聲，“你來了。”邊說邊拿出一張紙，紙上是離婚協議，定珣也不細瞧，“你得是擬了一個晚上吧。”盈盈緩緩地，“你我雙方，割切根蒂，脫離夫妻關係，從此男婚女嫁，各聽自由。”定珣沒由來的心生厭惡，覺得她這樣的矯情，只問一句，“定瑜的事情怎麼辦？”盈盈擡眼看他，“他倆在德國的賬目，只轉了不到一半的資產到明報底下。這事情其實是常淵處理的，不經我的手。”定珣點點頭，“那極好的，那咱們就此離婚了。”說着從懷裡拿出一根鋼筆，提筆就簽了字。盈盈瞧着他飛龍走鳳的字，心裡默默地。定珣道，“你要回吉安城去麼？”盈盈看着他，“吉安城哪有我安身立命的地方。”定珣冷冷的，“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吧，我自身難保，此時也不能庇佑你。”盈盈面色上難掩悲哀，“你什麼時候能庇佑過我呢？”霍定珣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的褪下去，“是我對不直你。”盈盈呵了一聲，“霍定珣，我沒覺得委屈，你別覺得我是覺着委屈了。我嫁給你，你在你家裡那樣的身份地位，我心疼你我難過，你心裡苦，我恨不能替你苦替你疼，我能幫你做的我都幫你做了，可如今呢，我到了興城，我爲了你，我背井離鄉，現下如何，你要我如何對待沈子宜，我是多餘的人。”說完這一番話，盈盈卻覺得說不清楚自己的內心，卻也只能說到這裡了。定珣皺着眉看她，“我知道，我到底是委屈了你。”盈盈怒極反笑，“我說了，你沒委屈我，委屈尚有化解的一日，只是我不想化解了，我有更好的法子了，我不和你過了，咱們難混女配，各聽自由。”霍定珣搓搓手，“事到如今，咱們之間也是無路可退，無法可解，我只想告訴你，直至此時此刻，我最愛你。”盈盈看着他，“直至我沒看到你背上的齒痕的那一刻，我最愛你，看過了那齒痕之後，我仍最愛你。我只恨了你那一瞬，也就是那一瞬，我決定的離婚。”定珣嗯了一聲，“那我以後就不來了。”盈盈也是嗯了一聲，“咱們就此別過了。”定珣心中難過，也只能看着她轉身離開，連開口叫一聲芙蕖也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