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定珣與盈盈落座，倒是馮明兮先開了口，“難得今天是都在的。”沈運維擺手，“如今是該叫霍三少奶奶了，不敢說都在的。”霍定珣擡眼看着他們猜啞謎，也不說話。明兮看了看霍老爺，“這話倒是了。”盈盈擡手拿了茶杯，老爺子道，“這茶是沈公子帶來的，正好我們這老二媳婦是有些見識的，你倒看看好是不好。”明兮挑眉，“西北原是不產茶的，哪裡來的好茶？”沈運維道，“是家父在海外的朋友帶來的，不是我國的茶。”定珣掀開茶杯蓋子看了看，只是一笑，盈盈飲了，曼聲道，“這茶是極好的，綿柔厚重，果真不似旁的茶。只是我沒喝過，不知道怎麼講。”沈運維頷首，“我原也是不懂茶的，只是嘗着好，恰好來了吉安城，便來拜謁也正好送了茶。”霍老爺道，“原是路過吉安，那是要去哪的？”沈運維道，“也沒想着去哪，只是走走看看。”定瑜道，“如今世道亂的很，旁人避之不及，沈公子倒是想走走。”沈運維一笑，“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原不在時候的，更何況，我三家如何便這樣容易打起來，不是非打不可，便也就是不可打了。”霍老爺撫掌，“這話是了，原沒什麼事情是談不攏的。”盈盈瞧着霍老爺撫掌，只覺得和定珣撫掌笑起來的時候極其像，便瞧着定珣笑了笑。定珣擡眼看了看盈盈，四目相對，倒也多了幾分情愫的意思。
此時，但見五姨太端着羹湯進來，“可巧都在，我今兒做了川貝雪梨湯，如今春日裡頭，飲來最是合適了。”說着便給各位盛了一碗，大夫人瞟了瞟五姨太，五姨太也只是嫵媚的笑，盈盈道了聲謝，也就放在一旁了。定珣拿勺子舀着，喝了起來。霍老爺喝了一口，道，“也太甜了。”五姨太偷眼看了定珣，方道，“啊？甜了？”大夫人擺擺手，“老爺不喜歡甜的，倒是這些孩子喜歡。”又聊了一會子，沈運維便起身告辭，各處的也就都散了。
散後，定珣說着去軍中，實則又約了文玉蘭往茶樓去了。文玉蘭推門而入，開頭便是一句，“可甜着你了？”定珣挑眉，“是了，太甜了些。”說着，便環住文玉蘭的腰，沉默好一陣子，才鬆了手，默默地喝了口酒，文玉蘭捧住他的臉，“怎麼了你？今兒彷彿格外沉重了。”定珣擡頭，“沉重什麼，休得如此說。”文玉蘭淡淡的，“我知道你瞧不上我，把我也不過當個玩物。”定珣又滿飲一杯，“你只管這樣想，我待你好與不好你是不看的。你認定了我待你不好，我又有什麼話說。”文玉蘭難得心下一絲悲涼，也不說話，只也滿飲一杯。
霍府裡頭，盈盈坐着看書，剛翻了兩頁，斯如進來道，“少奶奶，您孃家來人了。”盈盈疑惑，“什麼？”斯如道，“在後門呢，說是叫碧落，着急找您。”盈盈忙忙起身獨自往後門去，“五姨太住的離後門那樣近，如何不懂規矩至此？”斯如道，“沒什麼的，可巧今兒五姨太不在。盈盈疾步，邊走邊吩咐，“別告訴旁人。”斯如遠遠地應了一聲是。
盈盈趕到後門，見如兒來回踱步，見了盈盈忙撲過來，盈盈退了一步，“你來這裡做什麼？”如兒拉住盈盈的手，“你爹瘋魔了，前兒來了幾個要債的，說是你爹欠了三萬大洋。”盈盈倒吸一口涼氣，“三萬？他如何欠的了那麼多？”如兒臉色蒼白，“原是借的高利貸，那東西利滾利的，我只說着沒法子，他們便找人說要燒了房子，我便想着將宅子抵給他們，可誰料想，你爹早已將房子抵了出去了。”盈盈握着拳，“宅子也不是顧家的了，如今又有三萬現大洋的外債。這可是要逼死我！”如兒道，“如今這樣子，這老東西倒是死不得了，他若不在了，那些要債的非得鬧到霍家，你可還有個好？”盈盈看着如兒，心中明白她是怕這債還不上，她以後落個空殼子，“老爺子什麼意思？”如兒豎起一根手指，“你先墊一萬，這也不算爲難了。先給他們些現大洋，多少兩面都有面子，剩下的兩萬不過是利息，還不還的，多少得礙着霍家的面子，斷不敢再如此追着。”盈盈呸了一聲，“只當我是什麼？我上哪裡弄一萬大洋，真當我是馮家那姑奶奶了？”如兒懇求，“你求你家的那位也行，多少拿出些來，不然真鬧到你婆家這，到底不好看。”盈盈看着如兒，心中恨意夾着怒氣，卻不願發作，只能恨恨的甩了手，“你且滾回去，我想辦法。只有一樣，少來霍家找我。”如兒點頭應了，便走了。
晚間，定珣回了屋，身上帶着微微的酒氣。“喝酒了？”盈盈問，定珣點頭，“你今兒彷彿心情不好。”盈盈淡淡一笑，“哪裡有什麼心情不好，只是見了沈家人，更覺得自己沒用，我這門第，也確實幫不到你什麼。”定珣聳肩，“娶妻娶賢，我又不是娶你的門第。”盈盈吸了一口，道，“你究竟想要什麼？”定珣微微吃驚，卻不動聲色，語速慢慢的，“收拾書房的時候，那本史記你看了嗎？”盈盈笑的明瞭，“沒看，沒看史記，只是翻開了。”定珣知道盈盈看見了那張佈防圖，飲了口茶，“是好事。你看了，也就明白了吧。”盈盈倒也是吃驚他如此誠實，定珣倒了杯茶，遞給盈盈，“你只當我不知道，實則這家裡的事情我都知道，前門的事情，後門的事情，見得人的，見不得人的。”盈盈目光微垂，心裡只是吃驚，定珣從懷裡拿出張匯票，“這是八千，剩下的我也拿不起。”盈盈大大方方的收了，“你也不差這萬八千的，來這探我虛實的？”定珣含笑，“你是有見識的，值這錢。”盈盈站起來，吻在定珣的額頭上，“咱們都是見不得人的人，是吧。”定珣扣住盈盈的手腕，“是。”定珣笑笑，“我叫常淵去查過你爹，見不得人的事情太多了些，我想着那你必定也是污濁之物，如今看，倒是還好。”盈盈坐下，“太乾淨的怕你霍定珣也不喜歡，我便是剛剛好吧。”定珣哈哈一笑，“芙蕖，妙人。”盈盈摘下環佩，“一朵芙蕖，開過尚盈盈，我這名字，真的是極好的景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