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的路上鋪着的仍是凹凸不平的青磚，顏歡一不小心被絆得失去了控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昨夜似乎剛剛下過雨，冬日的地面上，一汪又一汪的小水坑處在即將凍結，卻又沒有成冰的狀態，冷得刺骨。
顏歡的手肘和膝蓋全都擦破了，連嘴脣也被牙齒硌出了一道深深的傷口。他渾身上下帶着多日以來摸爬滾打的各種污漬，活脫脫一副街邊流浪漢的模樣。
周圍的另據們都不敢伸手來抓他，似乎也並不認爲顏歡會繼續對自己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威脅，就彷彿把顏歡看作是一堆倒在路面上的垃圾，只是圍在他的周圍說一些惡毒難聽的話。他們心中或許在想，就算那個侏儒不是面前這個瘋子的對手，他也絕對不可能是自己的對手。
顏歡哆哆嗦嗦地從地上爬起來，舔了舔嘴脣上的血。那裡面帶着點鹹味，更多的卻滿是苦澀的鐵鏽味道。他坐在那裡，任憑地上的水浸透了本就單薄的衣褲，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去向何處。
雖然這羣人裡沒有見風使舵、假君子真小人的崔哥，也沒有對自己始終瞧不上眼，永遠呼來喝去的張嬸，但是一瞬間，顏歡卻感覺到了之前在城隍廟中，從街坊四鄰身上感覺到的那種滿滿的鄙夷和惡意。沒有想到，即便在這樣一個已經完全物是人非的世界裡，自己依然被視爲異類，依然沒有方寸立足之地。
顏歡的淚登時又在眼裡打起了轉。他不明白命運爲何如此不公。恍惚間，他的視線漸漸落在了對面街角張若楠家的那棟二層小樓上。那裡看起來早已經人去樓空，常年沒人居住的玻璃窗全都破碎開裂，門框前還結着一張大大的蜘蛛網。
顏歡突然大吼着衝出了人羣，本能地朝那間空無一人的房子裡奔了過去。
“別再追了。那是間鬼屋，這瘋子願意呆多久就在這裡待多久好了。最好他被凍死在這屋裡，也省的我們打電話報警了。”圍觀人羣刺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們卻沒有繼續阻止顏歡的行動。顏歡對他們這樣的行爲早已有所預料，只輕輕哼了一聲，便毫不猶豫地推開了面前的那道已經吱
嘎作響的舊木門。
面前這間破敗的屋子，此刻就像是一隻空的海螺殼，雖然簡陋，卻爲他這隻無家可歸的寄居蟹提供了一處可以暫時躲避外界傷害的屏障。
屋內雖然四壁透風，溫度卻還是比外面高了些許。但顏歡很快就發現，這裡的擺設同自己那個時空中，張若楠家裡的擺設並沒有任何區別，就彷彿是在特意等待着他的到來，希望他發現其中的不尋常一般。
“這裡鬧鬼麼？”顏歡心中忽然蹦出了剛纔從鄰居們口中聽到的這句話，猶豫了一下，卻還是重新從口袋裡掏出了那枚指南針。他將指南針的蓋子打開，希望其可以在這片陌生又熟悉的時空中，重新爲自己指引出正確的方向。
沒有想到的是，就在他掏出指南針的那一瞬間，錶盤上的指針竟真的緩緩顫動了起來！
果然這座房子裡仍然存在着時空錯亂後紊亂的量子立場。顏歡心頭一喜，跟隨着指南針的指引上了二樓，走進了張若楠的房間。
房間裡的所有一切都蒙上了厚厚的一層灰塵，然而就在張若楠書桌的正中央，顏歡看到了一卷被刻意用檯燈壓在下面的白色的紙條，在從窗口吹入的風中一伸一縮地卷展着。
顏歡將紙條拿起，發現那竟然是一張帶着鉛印文字的付款存根。上面的字已經快要被磨得看不見了，然而顏歡卻依舊認出了其來自於何方。這是之前張若楠在醫院裡爲錢袋兒的手術付款時留下的交易憑證！
之前因爲有夏侯睿的承諾，所以顏歡暫時沒有對錢袋兒的安全有太多顧慮。此時他捏着票據，忽然意識到這張紙條是不可能無故出現在這裡的：
現在可以肯定的是，張若楠已經死在了自己的面前，無論是誰假借她的名義想要讓自己看到這張存根，目的都只可能有一個，那就是提醒自己，這個世界同自己的時空仍有着星星點點的聯繫，而這個聯繫，很可能就是因爲腿傷而住院的錢袋兒。他現在很有可能還活着，只是陷入了危險！
想到這裡，顏歡知道自己只能再去醫院裡碰碰運氣了。於是他趁着周圍
鄰居散開後，小心翼翼地從張若楠家的後陽臺翻了出去。
走過兩個街區後，他纔在附近的商場裡找了間提供溫水的公共衛生間，將臉上和手上的污漬全都沖洗了乾淨，又從附近的工作間裡順來了一套冬季的工作服套在外面，打扮成最不會引人注意的角色，再次向位於市中心不遠處的省立醫院進發。
“你好，我想找一個病人。他前些日子應該在這裡做過手術。”顏歡伏在醫院門口的導引臺上，壓低了頭上戴着的鴨舌帽，儘量不讓前臺的護士看到自己嚴重受傷的臉和憔悴的表情。
“找的人叫什麼？”護士問道。
“叫錢袋兒。”
“錢袋兒？這是什麼名字？”
“對不起，對不起，我一時着急，說成了他的外號。病人叫錢岱，金錢的錢，岱廟的岱。”
護士白了顏歡一眼，隨後在鍵盤上飛速地打了幾個字，十分肯定的搖了搖頭：“對不起，現在的病房裡並沒有你想要找的人。你確定他是在這家醫院裡就診的？”
“沒有嗎？”顏歡心中有些失望。但他卻不肯就此放棄，仍不依不饒地纏着小護士問道：“那之前是否有叫這個名字的人在這裡住院，後來又被轉到其他地方去了呢？”
小護士脾氣倒還算不錯，又耐着性子在鍵盤上敲入了幾個字：“對不起，還是沒有記錄。”
顏歡心情沮喪地離開了護士臺。然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住院部大樓的門外突然多出了一輛黑色的七座SUV。其上六名穿着清一水黑色制服的人已經下了車，徑直朝大廳裡走了過來。顏歡一看到那些人，便忽然有種預感，對方是衝着自己來的。
他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一扭頭卻看見剛纔還在同自己交談的那名護士。此刻她也看到了門外的那些黑衣人，立刻指着顏歡歇斯底里地尖叫了起來：“就是他！別讓他給跑了！”
此刻顏歡已經能夠肯定，這些人異常的表現一定同自己剛纔查詢了錢袋兒的住院信息有關！錢袋兒這時或許真的仍在這家醫院裡也說不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