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中的吳延陵、瘦高個同子涵的關係、甲蟲在其中起到的作用，所有一切都水落石出了。老吳萬分失望地坐倒在地上，哭得像個淚人。而顏歡卻又抓住了對方話語間的一個疑點，追問了下去：
“等等，你剛剛說，代價太大、不可控的意思是，曾經有人用這種方法改變過歷史？”
“你說的沒錯。現在站你面前的我，以及我的整個時空，就是最好的例證。”黃領隊苦笑了一番，有些無奈地說出了一番令人似懂非懂的話：“你認爲所有這一切，都是原本的世界所應該呈現出的模樣嗎？我還是我，卻又早已不是原來的那個我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一切都得從我們兩個時空間的淵源開始說起。你知不知道，在百餘年前，我們兩個時空，以及其他成百上千條時空的分支，其實都並不存在。”
“上千條分支？”一旁的老吳也再次豎起了耳朵。
“對。其實我們的世界從百餘年前開始，一直都只有一條時間軸，沒有那麼多的可能，也沒有那麼多的不確定。那時，所有人都說相同的語言，寫相同的文字。說來也奇怪，人類在漫漫歷史長河中孕育出了文明，本應是這個世界上最不穩定，最善變的因素。”黃領隊說着，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那爲什麼會搞成了現在的這幅模樣？是因爲那兩場世界性的戰爭麼？”顏歡又問。
“或許是，或許不是。歷史上大大小小的戰爭發生過不知多少次，哪一次不是白骨成山血流成河？但可能是因爲那時我們的影響力還沒有這麼大，活動範圍也沒有這麼廣吧。直到人類第一次瞭解到世界的全貌，第一次將認爲自己已經掌握了和上帝一樣偉大的力量，也第一次開始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分歧。從那時起，分化出的不同時空呈級數陡增，而每個時空的發展也開始變得參差不齊。”
“可這又跟你剛纔說的有什麼關係呢？”
“當然有關係，你聽我慢慢說下去。我之前說過，我的整個時空，已經不再是它原本的模樣了。這不僅是說在分化過後，我們這個時空裡的科技發展幾乎像是坐上了火箭，更是因爲前所未有的強大能力，也讓我們的內心發生了無可預料的改變。我們對烏黑髮臭的河流視而不見，我們對枯死
凋亡的森立不再擔憂，我們對大片死亡的海洋生物沒有一點憐憫，甚至對人與人之間地位的懸殊也不再有任何的愧疚。所有一切都爲了快，爲了同別人的競爭中搶得先機，爲了填補自己如同無底洞一般的欲壑。”
“聽起來跟我們的情況似乎也差不多嘛。”顏歡側目看了一眼身旁的老吳，兩人頗有默契地點了點頭。
“各個時空間彼此的差距本就沒有那麼大。或許如果今天不是發現了另一個時空的存在，你們一步一步走下去，也會迅速滑落至毀滅的深淵，像我們一樣萬劫不復。但或許是因爲這個緣故，也讓我們進入了大融合時代。但這正是一切災難的開始。”
“大融合？你是說，不同時空之間的融合早就已經有過先例了嗎？”
“正是。時間對於人類而言就像是空氣，每分每秒都在身邊從不間斷地運動着，抓不住也阻不斷，永不靜止。可一旦你掌握了能夠控制它的方法，帶來的後果卻有可能極爲慘重。”黃領隊說到這裡，眼中卻泛起了一絲恐懼的神色，彷彿當年的情景仍歷歷在目：
“在破解了時空密碼的第一年，我們便發現了無數條圍繞在自己周圍的時間線。由於當時我們這個時空內的資源已經捉襟見肘，所以我們率先開始向其中一條時間線直接發起了進攻。結果很明顯是我們以壓倒性的優勢取得了勝利，然而當所有人都在歡慶勝利的時候，對方的時空卻毫無徵兆地同我們這個凋敝的世界重新融合在了一起。”
“融合在了一起？難道這樣不會發生湮滅嗎？”
“沒有錯。湮滅的確發生了，但當時我們卻並不知道其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們只能看到，這邊的自己都還活着，而對面世界的‘異己’們，卻全都消失不見了。更令我們感到驚喜的是，這個世界裡原本那些已經枯萎的森林，也再次恢復了生機。那些已經滅絕的動物，又重新大量出現在了這個星球上。就連污濁的空氣也變得澄清了起來。”
“生態恢復了？這怎麼可能呢？”
“沒有發生過的事情，不代表其不會發生。所有一切雖然像是做夢，但卻彷彿是上天給了我們第二次機會一般。所有人載歌載舞，又開始了日復一日毫無節制的揮霍，又一而再，再而三地侵佔了更多的時空。這一模式似乎
運轉得頗爲順利，唯一帶來的弊端，就是我們原本的漢字漸漸變得面目全非，就像是將幾個時空中的文字全都嫁接在了一起，形成了現在的模樣。”
“哦，原來那些天書般的文字，是這樣來的！”顏歡恍然大悟：“那後來呢？”
“後來的幾年裡都一切如常，直到有一天，情況卻毫無徵兆地再次變糟了。原本有恃無恐的我們打算再一次向附近的時間線伸出罪惡之手，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我們卻發現情況同上次不一樣了。”
“怎麼不一樣了？你不是說你們這個時空在競爭中已經搶得了先機嗎？”
“搶得了先機是沒錯，但是第二次機會並不是隨時都能遇上的。直到此時我們才意識到，前面的頻繁融合，給其他原本作爲戰略儲備的時間線帶來了極爲不利的影響。這些世界在沒有融合，也沒有長足發展的情況下提前衰敗了。剩餘這些世界中的九成，都已經變成了天災連連，怪獸橫行的不毛之地，而剩餘的一成，也變得同當時的我們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了，毫無利用價值。”
“真是活該。你們難道就沒有想過停下腳步，在一切都爲時不晚前慢慢回到正軌上來嗎？”聽到這裡，顏歡忍不住將心裡的獨白說了出來。可對方卻絲毫沒有在意，反而順着他的話滔滔不絕地說了下去：
“或許真的是天罰吧，爲了警告已經第二次走入歧途的我們。但是這一次我們非但沒有悔改，在一片恐慌之中，卻又開始了新的融合計劃。我們先強行將幾個可以利用的時空吞併，隨後開始沿着時間樹逆向回溯了回去，希望能夠找到一個較爲年輕的時空，作爲新的開始。”
“所以你們就找到了我們的世界？”
“是的。你們的世界像極了嬰兒時期的我們。也是在這個時候，我們內部出現了不一樣的聲音。每一次融合，都會對我們自身產生一絲不易察覺的改變。這些改變體現在每個人的相貌上，在我們說的話、寫的字裡，在每個人的內心中。以葉雯爲代表的一派開始反對繼續以融合和消滅來挽救自己，想要探索出第二條出路。然而之前的那一次融合帶來的破壞力遠遠超出了我們的想象，如果我們不先拯救自己，或許就會被附近更加蠻荒的時空所取代。因此，一切都變成了現在的這幅模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