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顏歡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原本裹在自己身上那些又冷又重的厚衣服,正整齊地掛在身旁的一根金屬長杆上晾着,幾乎已經快要乾了。此時他的身子被一層厚厚的棉質白色桌布裹了起來,身側還傳來了一股帶着嗚嗚風聲的暖意。他一時間有些恍惚,還以爲自己正躺在溫暖的被窩中,怎麼都無法回憶起在自己失去意識之前究竟發生了些什麼。
他扭過頭,從掛着的衣服和地面之間的縫隙朝外望去,只見一雙潔白的玉足,輕巧地踩在光潔的地磚上,好似正在忙着什麼似得走來走去。玉足上是一截修長的小腿,小腿的曲線圓潤而健美,腿上的皮膚被屋內跳動着的火光映成了一片金黃色。
直到此時,顏歡才終於想起了自己的遭遇。隨後他意識到自己身上除了一條平角內褲之外,什麼衣服都沒有剩下。他登時覺得臉上像火燒一般熱辣辣地,一骨碌從地上坐了起來:
“小,小楠,是你幫我脫的衣服?!”
“呀——”張若楠同顏歡只隔着一層晾在半空中的衣服,登時驚得叫了起來:“顏哥你怎麼這麼快就醒了?你,你先別亂動啊,不許到處亂看,等我把衣服穿上!”
張若楠的話讓顏歡的心臟劇烈地跳動了起來。他面紅耳赤地轉過了頭去,卻從身旁不鏽鋼櫃子表面的反光中,看到了一個模糊卻凹凸有致的女孩身影,急急忙忙地從長杆上扯下了兩三件還沒有乾透的衣服向身上套去。
不僅僅覺得必須對張若楠保持着起碼的尊重,更是覺得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顏歡立刻緊緊閉上了眼睛,可是他的身體還是起了一些難以自制的反應。
“好了顏哥,你可以轉過來了。”張若楠穿好了衣服,故作鎮定地衝着顏歡小聲道:“你怎麼這麼快就醒了呀,我還想着等你醒來,這些菜應該都能做好了呢。”
“你,你——”顏歡卻仍側躺在地上,不敢將猴子屁股一樣的臉轉過來。
“顏哥,你怎麼啦?莫不是肚子疼?”張若
楠見顏歡一動也不動,還以爲是他身體不舒服。
“沒,沒事。我,我身上的衣服怎麼會——”
“哎呀,顏哥你就別再問啦。剛纔你都已經休克了,我要是不幫你把溼衣服脫下來,你的命可都要沒有了。”張若楠羞得連說話聲音都快聽不見了。可她越想表現的儘量鎮定,口中卻越發極力地解釋了起來:
“顏哥你可別想歪了啊,我,我只是幫你把衣服脫了,然後就把你用桌布包起來保暖……”
可她越是這樣說,顏歡的心卻越是狂跳了起來:“那小楠你也先轉過去,讓我把衣服穿上再說吧。”
“呃——嗯,嗯!”張若楠這才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急忙也挪開了因爲窘迫而一直盯着顏歡的視線。
顏歡從地上爬了起來,手忙腳亂地穿上了半乾的衣物,這才發現後廚的竈臺上已經支起了鍋,鍋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熱氣,工作臺上還整整齊齊地擺放着各種已經切好的幾樣食材。原來,剛纔張若楠將自己同顏歡身上的溼衣服脫下後,便穿着內衣在廚房裡忙開了。
“顏哥,我不太會做飯。不過你在一旁歇着就行了,我做好了飯喊你。”張若楠見顏歡穿戴妥當,便也沒有之前那般尷尬了,急忙岔開了話題。
“你抽筋的那條腿,沒事了吧?”顏歡搔了搔頭,也識趣地順着對方的話題聊了下去:“你打算做什麼菜呀?”
“就瞎做唄。鍋裡的是西紅柿牛腩湯,準備再炒個木須肉。天冷嘛,喝點熱湯比較有助於保暖。”
顏歡聞着鍋裡飄出的香味,肚子裡也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我睡了多久?”
“大約一個多小時吧。原本我還想再做個肉燒筍子,但是既然你醒了,我們就先趁熱吃好了。再稍等一下,木須肉炒起來很快的。”
顏歡雖然覺得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意,但還是把話題引回了現實:“現在外面又是什麼情況?”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連路都看不清了。
我們只怕暫時都要被困在這裡了。”張若楠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憂慮的情緒,但轉瞬即逝,反而對顏歡報以了一個燦爛的笑容:“不過我跟顏哥你所在的這間廚房就只有一個入口,我之前已經把門給反鎖上了,外面那些怪物進不來。嘻嘻,這樣也挺溫馨的,對嗎?”
“對,對。”顏歡突然想到她很快就要嫁作人婦,內心無比希望時間能夠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顏哥,現在你可以告訴我,這三個多月來你究竟去了哪裡,又遇到了些什麼事吧?”張若楠用勺子心不在焉地攪拌着鍋裡的濃湯。
“其實,對你來說是三個多月,對我來說卻只有短短的幾天而已。”於是顏歡便將自己在那座海島上經歷的生生死死向張若楠全盤托出,直聽得她目瞪口呆。
“雯姐死了?”張若楠聽到這個消息,登時鼻子一紅,背過了臉去努力調整着自己的情緒。
“是的,我總有一天會替她報仇的。”
“那錢袋兒和死胖子呢?”
“錢袋兒正住在醫院裡,不知道這輩子會不會落下殘疾。至於吳哥他嘛——”顏歡又將之後的事情仔細解釋給了張若楠聽。
“顏哥你是說,錢袋兒他根本就不是我們這個時代的人?”張若楠平復了一下情緒,一邊驚訝於事情的變化大大超出了自己的想像,一邊努力安慰着顏歡道:
“顏哥,不管發生什麼,我和錢袋兒都會永遠支持你的。那個死胖子,他怎麼能這樣曲解你的一番好意呢?哼,等我下次遇上他,非得狠狠臭罵他一頓。”
可顏歡卻突然笑不出來了。隨着往事一件件涌現了出來,一些從來到校園之後便一直困擾着自己的問題重新喧囂塵上,在他的胸中翻滾了起來。可他卻一時難以決定是否真的要向張若楠問個明白。
沒有想到的是,善解人意的張若楠卻搶先替他問出了這個關鍵性的問題:“顏哥,你,你是不是想問,我爲什麼換了手機號碼,卻沒有告訴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