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是一間並不算寬敞的大廳,左右兩邊各有四扇高大的落地窗。窗子上的玻璃雖然碎了許多,但屋外探照燈的光線還是透過僅剩的幾塊有色玻璃拼出的花紋,閃動着五顏六色的彩光。大廳的正前方連接着一條狹長的走廊,除了窗子之外,屋內所有的牆壁都是純白色的,顯得無比聖潔。
但是即便如此,屋內的地上還是積了厚厚的一層灰,應該至少有十幾年沒有人來過了。老吳推門後第一個走了進去,卻一腳踢到了地上的一個木製的物體。那東西上的灰塵全都隨着震動掉落了下來,這才露出了本來的顏色。
“這是——一枚紅十字?”老吳驚訝地嚷嚷了起來:“這裡居然是間醫院!”
“沒什麼好奇怪的。既然是個基地,那就肯定會配有醫院的。”雯姐也緊跟在他的身後走了進來,一直緊鎖着眉頭。
然而老吳這樣一喊,站在門口的顏歡卻好似想到了什麼似地捂住了腦袋:“醫院?醫院!我,我好像,有點模糊的印象……那種熟悉又奇怪的感覺回來了——這條走廊,就是這條走廊,我真的曾經來過!”
他在門廳裡轉了幾圈,隨後朝那條狹長的走廊中徑直走了過去,輕車熟路地沿着樓梯上了二樓,推門走進了一間病房。
“歡子,你怎麼會來過這個鬼地方?而且這間病房有什麼特殊的嗎?爲什麼直奔到這裡來?”老吳幾乎不敢相信顏歡的感覺居然是真的。
“其實我也記不清楚究竟是爲什麼了,但是腦海深處卻明明對這間房間有着深刻的印象。似乎這裡曾經有我十分重要的東西,這種感覺,究竟是什麼?”顏歡看着病房間落滿了灰塵的擺設,忽然心中像是被人用錘子狠狠地錘了一下,隱隱作痛。可是他怎麼想也想不起來,抱着頭痛苦地蹲下了身來。
“顏歡,你究竟想起了什麼?”雯姐輕撫着顏歡的頭,臉上的憂慮之色更重了。
“我不知道。這種感覺,就像是——”顏歡有一
句沒一句地迴應着同伴的關心,卻忽然瞥見了病房的鐵牀下陰暗的角落裡,落着一本小冊子。看到小冊子的第一眼,他便立刻着了魔一般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摸索着將它從牀下掏了出來。
“歡子,這又是個啥?”老吳湊到了跟前。
顏歡輕輕拂去了小冊子表面的浮塵,露出了深黑色的封面。封面上,用白色的顏料寫着三個字:
給媽媽
這三個字寫的歪歪扭扭,明顯不是出自成人之手,而且竟然是正常的漢字。
“這好像是一本小孩子的畫冊。”顏歡喃喃地自語道,徐徐將畫冊翻了開來。僅僅看到畫冊第一頁的時候,他就立刻被畫面中的內容震撼得說不出話來了。只見略微有些發黃的紙面上,凌亂地畫了許多房子,橫七豎八地疊在一起,就像是里約熱內盧的貧民窟。唯一不同的是,這些房子並不是依山而建,而是自成體系,完全就是一座用房子堆成的山。整個畫面灰暗單調,死氣沉沉。雖然筆觸的確如孩童那般稚嫩,卻絲毫感覺不到一絲天真與爛漫。
“這是哪個小鬼的畫?畫作能夠體現人內心的想法,小小年紀就畫出如此恐怖猙獰的末日風格,看來在這瘋狂的孤島上呆久了是會把人給逼瘋的。”老吳縮了縮脖子。
顏歡沒有接話,只是越看越覺得這本東西有些眼熟。他吞了一口唾沫,伸手又翻到了第二頁。然而這頁的畫風忽然又變得正常起來。同大多數幼兒的畫一樣,紙上的內容是一片陽光明媚的森林,其中還有大大小小的各色動物。除此之外,還有用簡單的線條畫着的一家三口。
但好景不長,隨着他繼續朝後翻去,畫冊中那種鮮明色彩的畫面越來越少,而陰暗不堪的作品卻越來越多。其中甚至有一連十幾張描繪的都是一座陷入火海的城市。烈火中有人掙扎也有人祈禱。着火的城市上空烏雲密佈,還能看到一條蜷曲盤旋着的黑龍。
“這詭異的畫上面的居然是條黑龍,爺他孃的
沒有看錯吧?怎麼感覺越來越玄乎了?難道這畫畫的孩子,也親眼見過咱們去過的那片地獄?”老吳伸手摸了摸已經滿是冷汗的光頭。
顏歡還是沒有說話,但臉色卻變得越來越慘白。他頭疼欲裂,好似有一股力量即將從腦袋中破殼而出,身子一軟跪倒在地上,連站也站不穩了。
然而就在大家都不知所措的時候,自打進入病房之後就顯得憂心忡忡的雯姐突然像是聽見了什麼聲響,趴在病房的窗前探出了頭。誰料她只看了一眼便扭頭衝着老吳和錢袋兒大吼起來:“我說什麼來着?從一開始就不該由着顏歡任性胡來的!快點帶他離開這裡!”
她話剛說完,一樓的大廳裡便傳來了玻璃破碎的聲音。從病房的窗口向下看去,竟是幾具不知從哪裡鑽出的乾屍從玻璃尖銳的狹縫間硬生生擠了進來。不遠處的廢墟中也涌出了越來越多的乾屍,羣屍低吼着,接踵摩肩地組成了一道散發着腐臭的灰色屍牆,從四面八方朝着醫院的方向圍了過來。
老吳小心翼翼地從病房的門後探出頭來,當即便看見一個影子張牙舞爪地朝自己撲了過來。他急忙猛地向後一縮,一屁股跌坐回了病房內。顏歡此時雖然已經在錢袋兒的攙扶下重新站起了身,但卻對病房外的危機一無所知。他用一隻手捂着疼痛難忍的半邊腦袋,衝着地上的老吳道:“吳哥,你怎麼了?”
“爺還能怎麼了?有乾屍已經殺到門外了,爺差點被它給咬住,腿軟不行麼!”老吳掙扎着從地上爬了起來,整個人撲了上去將病房的們死死頂住,同時門板上也響起了猛烈的撞擊聲。乾屍力量奇大,病房的門又不帶任何鎖釦無法反鎖起來,即便如老吳這樣的體量也險些被它一下子頂翻。
“外面這傢伙勁兒太大了,爺根本支持不了多久!快他孃的弄點什麼東西來幫爺擋一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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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4】法語,意爲似曾相識,也可譯爲“幻覺記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