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姐,這咋能怪額嘛。這些麻袋堆得亂七八糟的,而且又不是很穩,稍微碰一下奏掉下來了嘛。”錢袋兒聲音裡帶着沮喪:“額剛摸了兩步奏碰倒了一堆麻袋,這下子路也被堵住哩。幸好這些麻袋沒砸在額身上。”
“媽蛋,這麼重的一大坨,全都被你弄得倒到爺這邊來了,當然沒砸到你!”老吳一邊罵一邊提出了意見:“分頭找路看來行不通,咱們還是不要走得太散了。胖爺我身子最重,就算被壓倒了也壓不死,你們三個都跟着爺走吧。”
於是四個人循着聲音從麻袋堆下將老吳拉了出來,重新摸索着聚成一隊,前後一字排開,一點一點小心地向前推進。打頭的老吳雖然肥碩,但在黑暗中竟表現得極爲靈活,過不多時,終於成功引着其餘幾人在堆砌得如迷宮一般的地窖中尋到了通向出口的木製梯子。
屋子外面的天空中,不知何時已經佈滿了烏雲,連一點月光都沒有。順着梯子爬出地窖的四人,待走到了屋門口開了燈之後纔看得清楚:洞開的房門中,王立春和他的家人橫七豎八地陳屍於地板之上,每具屍體身上都幾乎被鮮血浸透了。
屍堆中的王立春圓睜的眼睛,好似不瞑目一般直勾勾地看着顏歡一行人。門外的張若楠則早已呆若木雞,膽小的錢袋兒忍不住朝門裡瞄了一眼,也被嚇得軟綿綿地坐倒在了地上。四人再低頭去看自己,渾身上下也像是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一樣,滿是刺眼的紅色。
“你們快瞧瞧,這些屍體身上的傷,究竟他孃的是被什麼東西咬的?”老吳咋呼了起來。
顏歡這才注意到,所有屍體的體表上都密密麻麻地佈滿了幾百個大大小小的傷口。傷口透過皮膚和肌肉,深入體內,卻完全不似刀傷。所有屍體的腹部都詭異地塌陷了下去,就好像是體內的內臟被什麼東西給掏空了一般。
衆人不忍再看眼前這如地獄一般血腥的場面,紛紛從屋內退了出來。張若楠淚如泉涌,卻不肯走遠,背過身去站在門外抽噎着喚起了王熊貓的名字。
然而屋內屋外均是靜悄悄一片,沒有人回答。
“叫有什麼用,就算有人還活着,也八成只剩一口氣了!”顏歡說着,忍着強烈的不適邁步走進了
屋內,一具一具屍體翻找起來。老吳緊跟在他後面,吩咐錢袋兒道:“你跟小丫頭就呆在外面,沒事兒就別進來了。”
二人吃力地翻開一具具死相猙獰的屍體,但卻一無所獲。老吳再也忍不住了,衝到門外嘔吐了起來。
“死胖子,找到了嗎?”張若楠問。
“沒,沒有那個小屁孩兒的屍體。”老吳一邊吐一邊答道。
“那就是說,他還活着嗎?”張若楠揉了揉眼睛,不知道這代表着什麼。
“還活着?這麼晚了,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傢伙,能去哪裡?”顏歡也從屋內退了出來,臉色慘白。
“竹林!他可能去喂熊貓了!”哭紅了眼睛的張若楠突然抹着淚指向了白日裡同顏歡一齊走過的那條山間的青石板小路。
衆人之前都沒有注意四周的環境。此時張若楠一指他們這才藉着燈光發覺,這條小路上竟清晰地印着一串帶血的腳印,直向山上去了。留下那串腳印的不可能是別人,只會是那個瘦高個!
“壞了,黃玉面具可能是被王熊貓偷偷拿走了,他有危險!”顏歡臉色一變。
彷彿是爲了印證他的推測,山上的竹林裡也同時傳來了一陣孩子的尖叫聲:“呀——”
救人要緊!顏歡和張若楠對視了一眼,再也顧不上害怕,沿着青石板小路就向山上奔去。四人沿着陰翳的林中小路一路尋了過去,越往前走林子越密,一連追了兩個多鐘頭,連地上那條被人踩出來的土路都已經消失了,卻依舊沒能見到王熊貓的身影。
“該不會是驚慌中失足摔下山去了吧?王熊貓!你在哪兒!”張若楠心中愈發擔憂,大聲喊了起來。
可她剛叫了一聲,顏歡便急忙阻止了她:“小楠別喊,萬一那瘦高個就在附近,不僅救不了王熊貓,可能連我們自己都會搭進去!”
“歡子說的對,小丫頭你稍安勿躁。這一路走來,爺在山路兩側都沒有看見有人爲折斷的藤條樹枝。那小屁孩兒就是這山裡長大的,肯定不會掉下山去的。”老吳也安慰道。
月亮終於從雲中悄悄露出了半張臉來,林子裡也比先前變得敞亮了許多。錢袋兒冷不丁地冒了句:“額瞅着前面好像有啥人
哩。”
顏歡這纔看到了一個人形的影子就立在距離自己十幾步開外山坡頂上影翳的竹林裡。人影似乎一早就站在那兒了,只是開始光線太暗一行人並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而好像被其他的什麼東西吸引了注意一般,人影也完全沒有注意到衆人的出現一般,呆呆地立在那裡一動不動。
張若楠率先衝了上去,一把抱住了那個影子:“王熊貓,你還好嗎?!”
原來先前一行人在下坡處,對坡上人影的身高產生了誤判。這時他們纔看清,那個影子身材矮小,只到張若楠的腰際,不是王熊貓又會是誰?
“王熊貓,我是小楠姐姐,你怎麼了?有沒有受傷?”張若楠一邊說,一邊想將王熊貓從地上抱起來。可孩子卻沒有做出任何反應,而是癱倒在了她的懷中。黃玉面具就戴在王熊貓的頭上,其形狀本就奇異,如今在月光的照射下,竟隱隱地發出了一層幽幽的灰白色熒光,顯得更加恐怖駭人。
張若楠驚慌地將面具從王熊貓的臉上取下,這纔看到孩子的雙眼緊閉,眉頭緊鎖,額頭上滿是豆大的汗珠,似乎靈魂已經出竅了一般。
“顏哥,他怎麼了?”張若楠焦急地問道。
顏歡也趕上前來,伸手在王熊貓的鼻子和頸部探了探:“還有呼吸和脈搏。小傢伙的身體好燙啊,似乎在發着高燒。”
“王熊貓手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張若楠摸索着從孩子緊握的左手中取下了一隻不大的奶瓶:“看來他的確是上山來喂熊貓的,還好沒有被那個瘦高個找到。”
“少少少,少東家。”錢袋兒又結結巴巴地小聲喊了起來。
“怎麼啦?你該不會是又想說,這孩子被什麼東西附身了吧?”顏歡沒工夫搭理錢袋兒,將王熊貓衣服掀開繼續做着檢查,奇怪道:“咦,他身上的這些小疙瘩是怎麼回事?”
“奏在你後面啊少東家!”錢袋兒卻又是一聲大叫。
顏歡聽錢袋兒的聲音有些不太對勁,這才下意識地回過了頭,當場連心臟都快要從胸口蹦了出來——只見那個如夢魘一般的殺人狂魔瘦高個不知用了什麼方法,竟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憑空出現在了自己的身後,將四人徹底分隔了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