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哪！這裡是停屍房！你們這麼喊，萬一把那些躺在裡面的他們給吵醒了，讓你們統統進去陪睡！”白大褂男人故作凶神惡煞地說道。
阿寬和陌可樂一聽，嚇得立即捂住嘴，大氣不敢出，還不時朝四周的空氣鞠躬拜拜。
“不好意思，他們沒來過這裡，第一次，沒經驗，還請諒解。”季雨娓歉意地笑笑。
男子瞪着烏黑的小眼睛，上下打量着季雨娓：“你誰啊？這裡是不允許人隨便過來的！你是死者家屬？什麼時候死的？”
季雨娓一聽，臉色立即陰沉，惱怒道：“呸呸呸！誰家屬！你才家屬！我是警察！警察！”
男子愣了愣，賠笑道：“哦哦，剛纔老王打電話說的就是警官你啊？哎呀，不好意思，誤會了，我就是阿燦，停屍房管理員。”
說着，他伸出帶着手套的手想要禮貌地握一下，季雨娓見狀慌忙將手背在身後，轉移話題道：“那你直接帶我們去吧！”
阿燦並沒有在意，咧嘴笑笑：“好好好，這邊來。”
陌可樂和阿寬心有餘悸地緊跟上前，一左一右地貼在季雨娓身旁，還將她的手腕緊緊拽住。
“哎，你們這是……”季雨娓低聲道。
“阿燦師傅，剛纔不好意思啊，主要是這裡燈光不太好，你帶着白口罩，我還以爲你沒鼻子沒嘴呢，嘿嘿，一時眼花，別介意啊！”陌可樂探過腦袋，打斷季雨娓的話道。
“哈哈哈！沒事！我都習慣了，下來的人沒有不害怕的！上次我遇到一個小女生，大概是走錯了路，在走廊裡嚇得那是屁滾尿流啊！連滾帶爬喊媽媽的！你們這反應跟她比起來還算溫柔的了。”
阿燦看起來大約二十來歲，相比老肖的沉默死寂，他倒是開朗大方，侃侃而談，彷彿絲毫沒受到這地方陰氣重的影響。
“戴口罩是你們的着裝要求麼？”季雨娓想起了昨晚看到老肖也是這幅打扮。
“也沒要求，但是沒人不敢戴啊！你一走進去就會聞到那味兒，哎喲喂，不戴口罩你根本受不了！上一次班一整天都別想吃飯！”阿燦皺着眉頭說道，“待會兒我拿幾個口罩給你們，一定給戴上。”
季雨娓想起昨晚在停屍房裡，那味道的確是讓人胃裡翻江倒海，聞了一次不想再聞第二次，尤其是那具跳樓自殺的屍體，慢慢都是血腥味。
“哦！只有一個人敢不戴口罩進去！跟沒事兒人一樣！”阿燦佩服地笑道。
“誰？”季雨娓好奇道。
“哦，你不認識，我們另一個同事，這停屍房就我們三個倒班，他叫老肖，是我們三個中資格最久的，已經在這裡工作五年哪！那可不是白費的啊！他可以完全不戴手套，不戴口罩，就這麼直接搬屍體，聞到那味兒啊，嘿！眉頭都不蹙一下！我可勁兒佩服！誰叫我纔來一年呢，還需要磨練啊！”
季雨娓心裡一怔，腦海裡仔細搜索着昨晚看見老肖時的畫面。
她明明記得很清楚，老肖昨晚穿着白大褂，不僅戴了口罩還戴了手套的！
“你是說，老肖他從來不戴手套和口罩？還是說他偶爾不戴？”季雨娓像是抓住了什麼線索似的，追問道。
“從來不戴啊！我來這裡一年了，反正沒見他戴過。我還問過他好幾次呢，我說，你就不害怕？那屍體的味道直接接觸皮膚，沾染上多晦氣！他反倒不以爲然，還說，嫌晦氣就不要來做這份工作！哎，怎麼會有這麼膽大的人啊！”阿燦感嘆道。
季雨娓雙眸微斂，心底隱隱做了個記號：爲什麼老肖昨晚會穿戴那樣整齊？直覺和經驗告訴她，一個人若是突然改變習慣，必定是爲了什麼目的。
那麼，他的目的是什麼？
“到了，你們等等，我進去拿幾個口罩。”阿燦推開門，在門旁的櫃子裡摸索着。
季雨娓擡眸看着那三個白底黑字——“太平間”，屋裡那幽幽亮着的紅光，讓她的心不禁再次不安跳動。
突然，她只覺自己的手腕重量加重了！低頭一看，阿寬和陌可樂一左一右，像綁架似的，死死拽住她，兩人拼命往中間擠。
陌可樂嘴裡結結巴巴，喃喃自語道：“老……老大……我……我還沒死啊……可以……不進去……嗎？”
“可以啊。”季雨娓靈機一動，側過臉對她燦爛一笑。
“真噠？”陌可樂彷彿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表情立刻活了過來。
“嗯！那我們進去，你就一個人呆在外面等我們吧！”季雨娓擡高了音調，說着就要往裡邁。
“不不不！別啊！”陌可樂腿軟地拽住她，癟着嘴，委屈道，“那我還是跟你們一起吧……”
“美女警官，來，一人一個，戴上吧！”阿燦遞過來三個一次性口罩。
季雨娓將口罩戴上，陌可樂和阿寬則哆哆嗦嗦地好半天才套上。
看陌可樂那樣，就像是恨不得用口罩將自己整張臉給遮起來似的。
季雨娓不禁偷笑着，心裡的陰霾頓時晴朗不少。
走進停屍房，撩開那陰沉的黑布，一排排擺放着屍體的牀位出現在他們面前。
“警官，你們要找什麼呢？我可以幫你們找！”阿燦殷勤地問道。
季雨娓環視一週，淡淡問道：“這裡每天的屍體數量，你都有統計嗎？”
阿燦點點頭：“每個值班的人會統計，不過通常都在晚上十二點前統計，今天的數量還不知道。”
“那昨天的呢？”
“昨天的知道，老肖統計了的。”
“昨晚有一具屍體，編號是203的，還在今天的數據統計當中麼？”
“203？”阿燦想了想，“我記不清了，這要現查一查。”
“康正濤說，昨晚十一點交班的時候，看見老肖送了一具屍體出去，編號是203，那具屍體是跳樓自殺的，我今天就是來找那具屍體的。”季雨娓眉頭緊鎖道。
阿燦愣了愣，懷疑地看着她：“你說康哥看見老肖送了一具屍體出去，編號是203？沒道理啊！通常家屬來領屍體的時候，我們都會把編號摘掉纔會送出去，那編號還要留着給下一具屍體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