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外面那聲音,好像是外婆在跟什麼人吵架,我趕緊出去,看見外面的人以後嚇了一跳。
“二姨?”
我怎麼記秦磊跟我說過,二姨說要回去陪着二姨夫和宮菲,現在早就回去二姨夫老家了呢,怎麼現在又跟外婆在這拉拉扯扯的。
而且看外婆這樣子,好像特別生氣,氣到連話都快說不出來了。我還是頭一回見外婆這麼生氣的樣子,二姨的胳膊被外婆拽着,但是她好像一點感覺都沒有。
二姨就那麼特別淡定的站着,隨便外婆怎麼拉扯她,外婆拉一步,她就走一步,臉上一直帶着一種讓我看不明白的笑,那眼神看上去就好像有種大仇得報以後的放鬆。
我剛要問外婆跟二姨是怎麼了,景梵就按着我的肩膀,把我往後拖了一步,我詫異地看着他,景梵示意我看向二姨的手,我沒明白他什麼意思,稀裡糊塗看過去以後,雞皮疙瘩卻在瞬間就爬滿了我的全身。
二姨的手一直被外婆抓着,所以我看的清清楚楚,二姨的左手上,本來修長的小拇指,現在已經齊根沒了。
我的心臟忍不住噗通狂跳了起來,怎麼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二姨她……她就是那個請了鬼媒保婚,要讓秦磊結冥婚的人!
外婆罵她也是因爲這件事,但是不管外婆說什麼,做什麼,二姨都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外婆說的嗓子都啞了,手一直在抖,眼裡滿滿的全是失望與心痛。她疼愛的小女兒,現在卻要用這種邪術,來害死她一手帶大的外孫,這讓外婆怎麼能接受得了?
“你讓我去給你看家,給宮菲超度,好讓秦磊找不到我,好讓你請來的鬼媒下手,我就問問你,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二姨很平靜,“我怎麼狠心了,菲菲什麼地方不好了,配秦磊哪裡就配不上了?”
“菲菲已經死了!”
“是啊,我們家菲菲命苦,還沒長大成人就死了,死了在地下也是一個人孤苦伶仃的,我跟你不一樣,我疼自己女兒,我不能讓她一個人在地下,我得給她找個伴兒。”
二姨笑笑,“我想了好久,還是秦磊好,從小一塊長大的,他也一直都疼菲菲,讓他幫我照顧菲菲,我放心。”
二姨臉上的微笑,看的我毛骨悚然,我突然覺得自己以前認識的那個人,跟現在的二姨根本就不是同一個。
外婆抖着嘴脣,指着二姨,半天都說不出來一句話。
“再說了,我找秦磊哪不對了?這是他欠了我們家的。”二姨冷笑,“你不給我看沒事啊,這世上也不是就只有你一個人會看,我去找了別的陰陽先生,人家就給我算出來了。”
“我家那個短命鬼,還有菲菲,全都是被秦磊剋死的,都是因爲我把他收養回來,才把我老公跟女兒都剋死了,我現在讓他跟菲菲配冥婚,讓他贖罪彌補,哪就不對了?”
二姨的話說的特別執拗,一提到秦磊,眼裡就全是莫名其妙的恨。
“磊磊從來都不克誰!”外婆氣的聲音都哆嗦起來了
。
“你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吧,反正你就一直護着他。”二姨笑笑,看着外婆的時候特別冷漠。
外婆使勁壓下火氣,估計是稍微冷靜點了,纔看見站在旁邊的我,“秦磊呢!?”
她這麼一問,我纔好不容易有機會插話,看見外婆焦頭爛額的,我知道她肯定是在擔心秦磊,我趕緊告訴她秦磊已經沒了,那樁冥婚已經毀了,鬼媒不會再來找秦磊了。
外婆挺意外,還有點不敢相信,看看景梵好像明白了什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二姨的臉卻在一瞬間僵住了,我這輩子都沒在活人的臉上看見過這麼難看的臉色,鐵青到就跟凍住了似的,她緊抿着嘴脣,眼睛緊緊地盯着我。
我有點害怕,正在想要不要往景梵身後躲一躲,二姨嗷的尖叫一聲就衝我撲過來了。
她估計是想打我,就這麼一丁點大的客廳,我躲也沒地方躲,閉上眼睛就準備硬着頭皮挨下來她那一巴掌,結果半天都沒東西落在我臉上。
我睜開眼睛,景梵沉着臉,抓住二姨的手腕,一把就給甩開了。
“有空打別人出氣,還不如想想怎麼回去給自己辦喪事吧。”景梵冷笑一聲,眼角透出幾分邪氣。
我一愣,裡面明白過來了,既然請了鬼媒的人是二姨,現在那冥婚結不成,鬼媒是一定會再來找二姨的!
外婆臉也白了,估計也是剛想到這茬,哆嗦着手,狠狠一拍大腿,“糊塗,你真是糊塗呀!鬼媒會再來找你的,你快說,你到底給鬼媒允諾了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我哪還有什麼東西!?我老公,孩子,我在意的,全都沒有了,我還有什麼東西能給人家!?”
二姨沉默了幾秒鐘,忽然就歇斯底里了起來,“要來拿是吧,那好啊,隨便來拿啊!什麼都行!反正我什麼都沒有了,要什麼給什麼!”
二姨的話音都還沒落地,房間裡的空氣突然變得潮溼了起來,好像有無數沉悶粘膩的水珠,佈滿了房間裡的所有角落,讓人身上溼漉漉,黏答答的,都有點喘不過來氣的感覺。
周圍的空氣開始蠕動了起來,外婆慌了,臉煞白煞白的,幾團灰色的影子貼近了二姨,漸漸在空氣中成型,我剛看清楚那是什麼,頭皮就跟過電似的,嗖的一麻。
外婆的客廳就像是跟陰間打開了一個接口,無數一模一樣的鬼媒,身穿漆黑的袍子,頭上的那朵紅花,豔到就像是要滴下血來。
它們伸出手,長長的指甲鉤進了二姨的肉裡,二姨痛苦地尖叫了起來,臉都扭曲到變了形。
那些長長的尖銳指甲每鉤一下,連着肉的皮就從二姨身上被扯下來一塊,被扯掉皮肉的傷口先是鮮血淋漓,然後就變成了一團漆黑。
外婆驚慌失措,掏出一張符紙,抖了幾次符紙才燒了起來,然而這根本沒用,符紙一靠近那些鬼媒,就立馬熄滅掉在了地上。
二姨身上被鬼媒扯下來的皮肉越來越多,身上的黑色範圍也越來越大,鏈接在一起,就成了一片黑色的袍子
,跟鬼媒它們身上穿着的,一模一樣!
“二姨!”我也急了,現在我纔算是看明白鬼媒的打算,它們是要把二姨同化,讓二姨也成爲鬼媒中的一個!
就在我急到不行的時候,就聽到秦磊那聲帶着顫音的“媽——”
我還沒反應過來呢,他就撲我旁邊了,使勁扯着景梵,一張臉白成了紙,“救救我媽,我求求你救救我媽!”
景梵搖頭,“我救不了,這是她自己允諾給鬼媒的,只要她還活着,這個允諾鬼媒就會一直記住。”
一道寒氣從我後背竄上來,我記得景梵說過,陰間鬼媒何止千千萬,只要還有那些怨氣,鬼媒就永遠都會存在,二姨根本躲不開,逃不了。
秦磊渾身上下都抖了起來,他這樣看的我特心酸。二姨從小就沒把他真當過自己兒子,但秦磊卻一直小心翼翼地把她當成自己媽媽。
秦磊鬆開抓着景梵的手,看看二姨身上越來越大的黑袍子,他突然咬咬牙,看了我脖子一眼,像是很堅決地做出了什麼決定。
就在秦磊正要有所行動的時候,景梵的身體擋在了我的前面,我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是不難聽出來他聲音裡的意味深長。
“我勸你還是不要執着救她,這是她自己種下的惡因,早晚都得自己收回來那個惡果,你付出再多,也不可能從根本上幫到她。省省吧。”
秦磊眼神一震,又看看二姨,咬咬牙,別過了視線。
二姨的慘叫聲已經沒有了,因爲那些指甲已經鉤住了她的臉,皮肉從她的臉上一片一片地下來,一團血肉模糊之後,就變成了一張蒼老皺褶的臉……
當完全變成了鬼媒樣子的二姨,隨着它們一起被拖進了陰間之後,外婆的身體晃了晃,兩眼一翻白,暈倒在地。
“外婆!”我也顧不上去想二姨怎麼樣了,趕緊過去看外婆,幸好,外婆應該只是受到的刺激太大,暈過去了而已。
我摸了下外婆的額頭,滾燙滾燙,秦磊現在失魂落魄的,肯定是幫不上什麼忙了,我讓他在家等着,趕緊跟景梵一起,把外婆送去了醫院。
到了醫院那,我們就捱了醫生的一通狠批,說是老人年紀大了,受不了刺激,懷疑我們幹了什麼特別不孝的事,才把老人給氣成這樣的。
不過,幸好,外婆只是高燒,血壓心臟之類的都沒有問題。景梵說,是因爲外婆當時正在發怒,人一怒一悲,心神就容易恍惚。鬼媒當時來了那麼多,人心裡一恍惚,又在邪氣特別重的地方,難免會發高燒。
看着醫生幫外婆紮上輸液的針,我跟景梵去了走廊,想透透氣。
我想起來在二姨快要被同化成鬼媒的時候,秦磊好像做了個什麼決定,在做決定以後,他看我那一眼是什麼意思,我怎麼也想不明白。
“他那一眼不是在看你。”景梵說。
“那他是在看什麼?”我真的特好奇這個,正說話呢,我倆就走到窗口了,從玻璃上能看到我自己的倒影,脖子上有道亮光閃了一下,反射到了玻璃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