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愣,想起無臉鬼說他經歷的那些遭遇,想想這孩子一路來的艱辛忍辱,心裡難受的像是刀割般。“你是孃親的善兒,孃親相信你,會忘掉那些該忘的,努力成爲一個男子漢。”
善兒高興的彎了眉眼,“真的嗎?”
“嗯!你一定會長成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跟你爹爹一樣。”
善兒立馬眉開眼笑了,靠在旁邊又呢喃的說了些其他的,一直念念叨叨的像個小老頭般。他說着說着,忽然拉過我的手,問我。“孃親,你的手怎麼了?”
我連忙將手縮了回來,“沒事,剛纔不小心摔了一跤。”
他抱着我的手,眼巴巴的給我吹着。“那善兒給你吹吹。”
說完,就一下一下,不厭其煩的給我吹着,那麼專心。
等他泡完後,我出去倒水的時候,聽見他在那拉着青煞一個勁的說話,“青煞,你快陪我說說話,不然我等會兒又睡着了。我一睡,孃親又得擔心了。我等會兒要是又迷糊了,你要用刺刺我,知道嗎?”
“小主人,你這又是何苦?”
“纔不是苦呢!我要跟孃親多說會兒話,也不知道還能再說多久了……”他的聲音那麼那麼低落。
那瞬間,我隱忍了一晚上的眼淚,決堤而出。我死死捂住脣,才忍住沒發出聲。
無臉鬼就在院子裡,我哭的時候,也能看見他兩眼通紅。
他看見我,有點驚慌的連忙擦乾淨眼淚,走過來。“大祖宗,你別聽那大夫瞎說,他就是個庸醫,醫不好就說那東西毒性強。等我把這個王都裡最好的大夫抓過來,肯定能治好善兒的!”
我點頭,紅着眼咬牙。“我一定會治好善兒的。”
“還有我!不到最後一刻,我絕對不會放手的!”
……………………
晚上,我陪着善兒睡。白天,按照大夫說的嚴格給他塗着藥,也吃着藥。這藥其實很苦,但是善兒每次都沒有表現出來,一口氣就幹了,絲毫沒讓我擔心。泡澡之類的也特別配合,我有一次伸手進去探了探,這藥浴泡着是什麼感覺,結果放入手進去才感覺到,那種感覺比當初金蠶婆婆給我泡的噬魂蟲差不多了!
這些,沒去體驗,光是從善兒的表現來看,一點都看不出毛病!
只有當我真正去摸了,試了,才知道這孩子一直都是在忍着!
但是……這麼忍着難受,病也絲毫不見好轉。
膿包好了又復發,開始只有手臂和腳心,不過一天時間,就已經蔓延到腳踝了。明明白皙稚嫩的小腳丫,被膿包弄得噁心又難受!
不過他嗜睡的毛病似乎有所改善,每天也稍微有了點精神。我每天在院子裡等着,可是皇宮那邊一直沒有消息。我不信,他沒有看到我留下的那張紙條……
這已經三天了,按照道理,他應該已經發現了纔對……可是他卻遲遲沒來,我心裡的不安濃郁了好幾分,總覺得自己是不是算漏了什麼。
除了熬藥的時候,我一般都會陪着他。
而這段時間,無臉鬼則會出去尋名藥、名醫。那個大夫,一直沒走,每天都很用心用力的在照顧着善兒。
有一天晚上在抱着善兒睡覺的時候,我好像又聽到了根生的聲音,他在那喊着我。我醒來後,就望着這精心發呆,發現精心在月色下,好像會微微發着幽幽的青光。我看見時,嚇了一跳,連忙問了下大夫。才知道,這是精心在感受到我需求後,在表達自己的作用。
說根生通靈,他竟然真的這麼厲害!
連我在憂心什麼,都能感受到。難怪這幾天有夢到他在喊我……
大夫拿着精心,反覆看來看去,驚歎的瞪圓了眼。“夫人,恕在下冒昧。這千年精心,極爲難得,而且,你這塊又是如此完整,足足蘊含了其一百年的日月精華,你是如何得到的?”
他說話間,眼睛裡閃爍的光芒,我一點都不陌生。我當即冷了臉,“我不會把方法告訴你,讓你回去後帶人挖參。”
大夫有點尷尬的咳了咳,“在下行醫多年,沒見過這麼精粹的精心,一時失態,動了貪戀,還望夫人見諒。這精心藥性純粹,沒有半點流失,若能兌換成水,放在他每天的飯食裡,或許對他體內的陰毒之氣,能勉強震住一下。”
聽見能夠震住陰毒之氣,我差點激動的熱淚盈眶!
這精心,時根生生生從心口上撕下來的皮,代表着他所有的心思和情誼。
我沒打算輕易使用,可是如今善兒都這樣了……若是能延緩住善兒的病情,我欠根生的這份人情,就更大了!
我壓住激動的心,問他,“能震住多久?”
“三五日,肯定有的。”
我一愣,“爲何才三五日?”
“三五日已是很久了!若這不是近千年的精心,又保存的如此純粹,只怕連三五日都撐不住!無念妖花的毒性,非常霸道,尋常人沾染上,連15日都活不過去,多撐一日,那都是上天厚待!這能多撐三五日,已是逆天了。而且,服用了這個,也能讓他的身子骨好受些。”
我難受的低下頭,沒有說話。他拿着精心問我,“要用嗎?”
我咬牙,點頭。“用!”
“若是能再多一塊,或許還能更久一點。”他呢喃着,讓我很是不喜。“一塊,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他就算再給我,我也不敢再要。”
那可是根生的血和肉啊……
大夫見我態度堅決,這才嘆口氣作罷。
將精心放在他的飯裡後,肉眼可見,善兒頓時精神了許多,小手小腳的也有了些力氣。
只是,在我以爲他精神一切都開始好起來的時候,卻在我幫他洗澡的時候,無意中從他身上搓下了一塊……鱗片!
他身上很多膿包,我每次都不敢用力,都是用手輕輕撫.摸過去,連帕子都不敢用!
可是就那麼輕的去摸,竟然都摸掉了一塊鱗片!
看着這鱗片,我瞬間嚇得臉上毫無血色,嚇得都要把無臉鬼和大夫喊進來了。
善兒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腦袋說。“孃親……這應該是……我今天不小心從牀上摔下去,磕破的。”
他說着,把膝蓋伸過來給我看了,上面確實有紅腫,像是磕破的痕跡。“孃親,你要是不信,可以問問青煞,它看見的。”
我看向青煞,它站在角落裡,銅鈴大的眼,望望善兒,又望望我,最後重重的點了點頭。青煞跟我這麼久,它是不是撒謊,我一眼就看得出來!看着善兒那緊張兮兮的樣,我只能假裝相信了。
事後,我假裝去熬藥的時候,善兒偷偷摸摸的溜到了院子裡。在大樹的旁邊,挖了個洞,往裡面放了什麼東西。做好後,還把身上的灰都給拍掉了,再回到了房內,還自認爲做的神不知鬼不覺。
等他回去後,我來到他剛纔的地方,將那個坑挖開一看,裡面的東西灼傷了我的眼,讓我瞬間溼了眼眶。
呆滯的蹲在那良久,才後知後覺的站起來,往裡屋走去。
善兒已經睡着了,我將他的衣服撩了起來,用手在他的手臂上輕輕搓了搓。一搓,又是一塊鱗片掉了!本來他身上的鱗片,只有在進入戰鬥狀態時,纔會出現,可現在……一搓,就很容易冒出來!
而一冒出來,就能發現,他身上很多地方的鱗片,已經掉落了不少!
就像是長癬了一樣,一小塊一小塊的斑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