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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維德

第二百九十章 維德

“沒錯。你所看到的這個小土丘正是印度佛剎的結構。”

塔身印着一圈圈像是中國撒子花點心的紋路。他用木棒仔細旋轉一圈。削下來一圈髮油發亮的泥屑。中間似乎還攙着白色的膠土。我蹲過去看,忽然他一棒子削掉了整個塔頂。我驚異地看着土黃的塔尖崩塌砸下來,金字塔般的土基瞬間被切成了好幾塊。維德戳了一下棍子,“走。”

他把我一把拉開。我看着滾滾黃土中一堆晶亮的液體閃過。像是膠水撲騰在樹。我驚異地捂住了嘴半天沒反應過來,維德踢了一下土塊,土塊很快被淹沒在這滾滾黃沙中了。他在我耳邊低聲說:“是蟻穴。”

我驚得舌頭打轉:“這….”

維德拿着棍子陷入了這滾滾黃沙之中。一會我聽見了他狠命的呻吟和棒子杵在地面的聲音。我嚇得貼緊了樹面,後背已滿是冷汗。我死死地抓着藤蔓想上去幫忙,可是又不知道如何幫好。

“狗孃養的這幫婊子。”維德臉上掛着血笑吟吟地拿着根棒子出來了。他渾身黃土像個農民。他用棍子向着我戳了戳地面。“喂,被嚇傻了吧。”

滿身黃土飄過。我聽見了幾聲咳嗽聲。擡頭看見一身煙塵的他臉上還掛着笑容,只是缺了一顆牙齒。我摸着他滿是泥沙傷痕遍地的手,結結巴巴地說:“沒事….沒事。”

“沒事麼。沒事就好。”又是一陣黃煙飄過。我擡起頭努力看他那根粗壯的扁擔。背後的大樹上的藤蔓都有他手臂粗。我說:“我….”

“唔…我知道你對蟲子有心理陰影,不敢上去的。”說着還拍着自己的手臂對我露出笑容以示毫無大礙。我卻愈加慚愧,羞愧地低下了頭。“那個,需要,我,爲你療傷麼。”

“過來吧,”他陽光地笑着,坐下了。露出猩猩般健壯的手臂。

我半跪下纏着紗布一圈圈地爲他裹好,陽光下紗布沾着青綠的汁液,他的睫毛彷彿是帶着蜜汁的。我在手臂的動脈上爲他打了個結。我說:“你….”

“怎麼了?”他把我扶起來。

“沒事。”我晃了晃腦袋,稠黃色的陽光微微的刺眼。

當維德進入地下的時候,是凌晨四點。

他的手裡還拿着一塊表,表還溼漉漉地滴着清水,他踏着水走進去,他的頭上戴着雨靴。

他用鋤頭把旁邊溼紅的牆壁犁了一犁。

鋤頭倒了下去,他也可以順利走了,他踩着旁邊一地的紅蟻想。地上淅瀝瀝的全是水,他打着手電筒想,我大概是第一個吧。

手電筒照着他明晃晃的臉。

也照着牆壁上繡着的慘白人臉。他仔細看了看,略一轉頭想,不知下一個粗心鬼能不能留意到這點,於是他往上邊放了塊磁鐵,磁鐵生了鏽,在人臉上釘着,險些掉下來。鐵釘砰的一聲掉進雨水裡來,他轉頭看向門後,一個水簾洞。

入口是在一個瀑布中的。

是了,他嘆了口氣。頂着竹笠走向滴着雨水的門口。門口還遊動着一串由豆腐做的魚,他用小刀劃了劃,裡面還爬着蜥蜴。金色的曙光透過洞口射進來,遠方的山還金黃如玫瑰色。

他到這裡已經三日了。

手機信號沒了。指南針也沒了。一切工具都失效了。這真是個違揹物理規律的神奇地方,魚兒可以在豆腐狀的石頭裡游泳,一隻螞蟻般小的蜥蜴也可以咬死比自己龐大百倍的巨獸,一切都亂套了,沒人了,藤蔓可以吃人,花果也可以種樹。總之奇奇怪怪,林奇不有。

他嘆了口氣。

不過比起城市,他還是更喜歡這邊。

這裡什麼都有可能發生。任何事物都可以顛倒。沒有秩序,沒有凌亂。巨龍可能出現,螞蟻也可能爲王。比起城市的循規蹈矩,這裡的空氣都是自由的。

當然,混沌無秩序的代價就是:他在前所未有的驚慌與恐懼中度過了三天。

不過也無所謂了。他輕輕挑起灰色的鯉魚兒,窗外飛打着白霜,嘆了口氣。

這是他所能唯一找到的路。

從那座長滿金礦石的山翻過來,然後來到長滿魚兒的瀑布。走進去。從洞穴裡。繞過那個面容危險卻無大礙的洞穴。就會找到一處小瀑布。不過這個小瀑布很隱秘。在一處藤蘿之外。不仔細掀查是看不到的。感謝那隻追着他打的毛蜘蛛。

之後,就是這裡了。

看着那道幽狹的光他就覺得是出口了。

管他的呢。他嘆息,收了收身上的包裹跳進去。反正早死也是死,晚死也是死,還不如早點跳過這個坑。他正胡思亂想着,一下子就看到那張人臉。

繡在牆壁上的人臉。

他一下子唬了一大跳,幸好背上的東西還沒丟,他仔細壓了壓。確認那張人臉下壓着的牙齒不太逼真之後,他才大着膽子撞下去,一下又一下地撫摸着,像在撫摸一張美人的臉。

那繡着的是塊絲綢繡的。

誰敢弄這麼駭人的圖案呢…他心驚膽戰地想,大着膽子在紅色的布內上前摸了摸….布料的裡層是紅色的,(資料)染的…絲綢真光滑啊,他忍不住多撫摸了幾口,夾層內卻插着針。分外冰涼。

他手底一冷。

蘇州女子有往丈夫裡衣服夾層插針的風俗。

所以呢…..燈光下他又是一涼,喪服蒼白着像死人的臉….他慢慢撫摸着….夾層透透的,像是吸足了血。

於是他大着膽子把那層裹着血的麻布給掀開了。

裡面果然是沉沉的血,漿肉,還有死人。

死人的頭顱。

他吃驚地捧起,白天蒼蠅在亂飛,望着那個頭顱他忽然覺得有些熟悉。那個頭顱膠眼珠子透出的光。

旁邊的銘牌寫着兩個字:林麒。

哦,原來這個人頭的主人叫林麒。

他吃驚地放下,四周靜得有點默默的。旁邊燃着一盞公雞燈,青色的燈光照着死人裹着牀單的軀體。他走過去一看,底下一堆血肉。

難不成給切碎啦?

他掀開,驚訝地發現底下的軀體還是完整的。並且不腐,光滑有彈性。像是…活人的屍體。

對,活人。他凝視着,恕他只能想到這個詞了。

活人澆了熱蠟….立刻死掉,然後被子一蒙….嗯,差不多就是這個樣子了。

所以,他是被這麼活活噎死的?

他大着膽子一摸,那人的喉頭果然鼓起….他敢保證,如果伸着根筷子頭去挑….一定能挑到熱熱的熱蠟…弄不好還會有一兩隻喉蟲附在上邊….

所以呢….他驚訝地望起這塊木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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