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鏡現世,它就不怕正魔追殺?”它陰惻惻道,眼中露出了貪婪地光芒。
“正魔追殺?哼,先不說天機鏡是仙界至寶不說,想要動天機鏡,先要問問龍門答不答應?”陰霾老者道,“天機鏡曾是仙界第一至寶,據說現在已經修出了自己的器靈,這等寶貝,我們區區凡人,又能奈何得了人家?”
器靈,就是法寶經過天地日月精華薰陶,漸漸蛻生出的人形生靈。這是所有法寶夢寐以求的境界,這代表着法寶通了人性,可以與主人剛好的溝通和交流,彼此助力,對於修道有着極其強大的裨益。
所以,當陰霾老者聽到器靈二字之後,徹底收回了眼中的貪婪,反而溢出一點點的敬畏。畢竟,那是仙人的法寶,仙人的境界,不是他們這些連白日飛昇都感到無比困難的人間修真者,所能想象和媲美的。
“既然人家天機鏡都修出了自己的器靈,姑且不說它爲何突然出現在我們這個元氣匱乏的世界,光是人家高不可攀的道行,我們這些螻蟻如何能夠撼動!你此番前來,到底所爲何事,不會只是告訴我這個說了跟沒說一樣的消息吧?”它對着陰霾老者緩緩道。
陰霾老者嘿嘿乾笑了兩聲,肚子裡暗罵了聲老狐狸。皮笑肉不笑道:“我這次來,當然是有好處與老友你分享,圓你當年舊夢!”
“咳咳!”它忽然咳嗽起來,澀聲道:“你這話好像在糊弄小孩,我怎麼聽怎麼覺得好假!靈石之秘既然已經人人皆知,你以爲它還會好好的呆在那裡,任你我摘取?”
“前輩,正所謂天地奇珍,有德者居之!靈石被那些人取了,我們再搶過來,還不是一樣是我們的?”落花生老謀深算道。
“嘖嘖!”它帶着意外的表情瞧了落花生一眼,讚道:“生兒不愧是你的關門弟子,說話辦事心狠手辣,很有你的作風,不錯不錯!”
“老友不必過獎,靈石之事,我們還需從長計議......”陰霾老者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淹沒在周圍噼裡啪啦的雨聲中,悄不可聞。
東城省外的黃皮墳地,入夜後靜悄悄無聲,唯有聽到墳塋間不知名小蟲的低鳴,還有不時過路的山風,刮過殘缺墓碑時,淒厲的唿哨。
忽然,一個碧綠衣衫的身影,鬼影一般一掠而過,直直地朝黃皮墳地深處飛去。不多時,那亭亭玉立的身影,在一處山谷夾縫前停了下來。瞧那出塵脫俗的清秀容顏,居然正是鏡兒。
原來她是來尋找範朵朵,看能不能找到小蟻的蛛絲馬跡。
按照範朵朵的留言,她來到了黃皮墳地深處,山谷夾縫前的黑色巨石前。漆黑中,黑色巨石沉默不語,像座小山一樣,靜靜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天空沒有星月,厚厚一層低矮的烏雲,死氣沉沉遮蔽了天空,地下一片漆黑。不過這並不影響鏡兒的眼睛,她正聚精會神的望着黑色巨石上的那枚七指手印。
這是一枚奇怪的妖族手印,因爲人族的手掌根本不可能長成這個樣子。
手印上有着淡淡的紅色痕跡,想必是曾經被鮮血澆灌過。鏡兒輕輕的把右手按在那枚碩大的手印上。忽然一道白光閃過,一陣天旋地轉,鏡兒消失的無影無蹤。
陰冷的地宮深處,一座空曠的大殿。大殿中央有具青銅石棺,此刻棺蓋早已被掀開,棺中一股黑氣冒出,噴到石棺邊,鏡兒豁然出現。
“這是哪裡?”雖然早知道黑色岩石有傳送異族的能力,但是鏡兒還是沒有料到她被傳到了一座古墓地宮裡。自從小蟻心間傳音,推演神術不能再使用,鏡兒就再也沒有使用過。
地宮非常陰冷,甚至能聞道淡淡的腐朽味道。鏡兒好奇的打量了一番自己出來的地方,那具青銅石棺。忽然背後傳來一陣腳步聲,老遠就聽到小青一聲尖叫,“小姐!女鬼!”
幸好鬼字的尾音被開明獸一把捂住,本就回音厲害的空曠大殿,沒有留下太多嗡嗡的迴音。
“鏡兒姐姐,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好久了!”範朵朵開心的小跑了過來,大殿周圍一下子變得亮堂了起來。原來範朵朵施展控火之術,點燃了跪在大殿周圍的燈奴。
望着範朵朵額頭上的那枚閃電印記,鏡兒再次好奇的打量了半天,這才道:“朵朵,小蟻被困住了!”
“鏡兒姐姐,我們去裡面說話!”範朵朵當先帶路,走過一段狹窄的石道,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兩層的小樓,不過都是用石條砌成,出現在另一座空曠的大殿裡。
“這是我們住的地方,是仙兒姐姐發現的。”範朵朵笑道,不過隨即蹙眉道:“可惜她現在不在這裡,走,我們去客廳裡說話!”
推開一樓石門,客廳裡燈火通明。桌椅板凳,牆壁圖畫,幾乎都是用石頭作成。鏡兒踏進大廳,一眼就看到了正對面的牆壁上,刻着的一副栩栩如生的古畫,忽然全身上下顫抖了一下,一字字道:“牧童放牛圖!”
牆壁上掛着的那副石刻壁畫,居然正是鏡兒和小蟻當年,在龍遊子爺爺住的湖邊木樓客廳裡看到的那副,只不過是用石頭刻成。
“鏡兒姐姐,你識的這幅壁畫?”望着鏡兒呆若木雞的樣子,範朵朵驚奇道。在她的印象中,一向彬彬有禮,修養極好的鏡兒姐姐,從來不會出現這種誇張表情。
“嗯。”鏡兒稍稍收攝了一下心神,隨即講起了關於這幅預言畫的一些往事。
客廳裡點着的燈燭,散發出陣陣淡淡的清香。人聞久了,心情會不知不覺平靜下來。待鏡兒講完,大家沉浸在難以言喻的感觸中,不知所以。
關於這幅《牧童放牛圖》,鏡兒和小蟻印象極其深刻。他們不止一次見過這幅圖,更不止一次被這幅圖中的預言,深深震撼。
還是那一片山,還是那一羣雁,還是那一個牧童,還是那一頭老牛。石刻圖中的細節,居然跟小樓裡的字畫,一模一樣!
如果這兩幅畫出自同一人之手,那麼它到底是誰?誰還有這麼大能耐,預測天機。
對擅長天機的鏡兒來說,同樣預示天機的古畫,更能刺激她的神經。剛好她暫時失去了預測的能力,現在又遇到了帶有預示意味的石刻。
“鏡兒說的那副字畫,說不定是丹青高手看了這幅石刻本體畫,偷偷臨摹的也說不定!”開明獸忽然開口道。
這個可能性極大,鏡兒自然想得到。難道是推薦小蟻拜入龍門的龍遊子前輩?
提起龍遊子,鏡兒忽然發現,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看到過他了。聽說他雲遊四海,自由逍遙,很難覓到他的蹤跡。
“那怎麼辦,他老人家神龍見首不見尾,我們根本尋不到!”小青撐着下巴,嘆氣道。
龍遊子爺爺找不到,他住的那座兩層木樓,卻好找得很。鏡兒慎重考慮了一番,覺得有必要回去一趟。
“你說小蟻被困在哪裡,居然連心間傳音都斷斷續續?”範朵朵發愁道。
鏡兒揉了揉眉心,輕聲道:“肯定是時空扭曲的厲害的地方,比如幻境,比如地底。”
範朵朵站起身,來到那副石刻畫前,仔細的從上到下,從左到右看了一遍,除了栩栩如生的畫意,她再也看不出別的東西。忍不住哼道:“這到底是誰刻得畫,爲何我瞧不出其中貓膩!”
鏡兒聽到範朵朵的氣話,撲哧一聲笑了,道:“你把法術運用到眼睛上,自然就能瞧得出來!”
範朵朵的耳根一下子紅了,對於道行,她一知半解。雖然她現在的道行非常厲害,但是都是臨時一簇而成的,她只能使用,卻並不熟悉。
她默唸心訣,把全身元氣移到了眼睛上,眼前的石刻圖一下子放大了幾百倍,她終於看清楚了其中詭異的畫意,呆呆的像是被人迷走了魂魄,一動也不動。
“小姐,你怎麼了!”小青率先發現範朵朵的異樣,剛要伸手去拉,鏡兒立刻攔住,凝重道:“不能碰,她離魂了!”
小青沒有聽明白,心中掛念小姐安危,正待問個仔細,開明獸解釋道:“小姐沒事,只是魂魄被外物所攝,暫時沒有意識而已。我們不能碰她,萬一把她的魂魄驚走,她就死翹翹了!”
開明獸講的,正是鏡兒所想講的。鏡兒重新看向了那副石刻,圖畫瞬間放大了無數倍,她再次清晰的看到一幅世界末日的悽慘景象。只是...只是山峰的絕頂,多了一位俏立的少女。那是...那是朵朵!
鏡兒本體是天機鏡,雖然因爲天譴之故,不能自由推演天機。但是她卻絲毫不會受到外物迷惑,心念一轉,她就把神識投了進去。
小青眼睜睜看着鏡兒和小姐一動不動的站着,頓時急了。眼淚汪汪道:“獸獸,獸獸,你快救救她們,她們怎麼了!”
開明獸爲難道:“幻境之術,我向來就弱。爲今之計,只有好好保護好她們的身體,等鏡兒把朵朵救回來,我們要相信她,她可是洞照秋毫的天機鏡!”
石刻的《牧童放牛圖》中,現在成了一片末日慘景。
範朵朵癡癡的望着天空那輪越來越亮的“太陽”,所過之處,寸草不生。周圍的草木生靈,碰到它散發出來的白光,統統在一瞬間灰飛煙滅。
腳下是一片山崖,山崖下是一片山谷,山谷里長的草木,似乎也感應到末日逼近的瘋狂氣息,一片片萎靡起來,耷拉着草葉樹枝,等待死神的降臨。
樹林中有一頭老牛,牛背上騎了一個牧童,正吹着悲傷的笛聲,從林中緩緩走來。待走過轉角,正面朝向範朵朵,範朵朵一瞬間僵硬了!
牧童的眼睛,居然在絲絲的流血,而他居然毫無所覺,跟沒事人一樣。低頭吃草的老牛,居然不是在吃草,而是在啃食小孩的斷臂!
這時,天空的那輪“太陽”前面,忽然出現了很多黑點。範朵朵強自凝神一瞧,原來那些黑點都是道行高絕的修道者。可是與大的不可逼視的“太陽”一比,他們渺小的可以忽略不計。
只有在面對強大到無力戰勝的自然之威時,向來孤高的修道者,纔會感覺到卑微的渺小。
就在範朵朵心生此感時,“太陽”前面忽然出現了一條黑線,隱隱約約,看得並不是很清楚。鏡兒走到她的身旁,低聲道:“那黑線就是靈石的法陣!”
範朵朵表現的非常淡定,問道:“能擋得住嗎?”
這個問題,鏡兒不知道怎麼回答。她只知道這幅石刻圖有種神奇的能力,能把人的魂魄吸食到圖畫裡,身臨其境的感受一番。
就在鏡兒稍稍愣住的瞬間,範朵朵帶着絕望的口吻,低聲道:“根本擋不住!”
鏡兒張了張口,不知道該說什麼,卻瞥見天空那輪“太陽”,正在以不可阻擋的氣勢,緩緩向這片山崖逼近。範朵朵站在山崖之邊,任憑逐漸大起來的山風呼嘯,髮絲衣裙飛舞,身體卻紋絲不動。
莫名的,純屬下意識的動作,鏡兒望着範朵朵,忽然心有所感,朝懸崖邊的峭壁上望去。只見那裡空空如也,唯有飽經風吹雨打的坑坑窪窪的山石。
望着逐漸逼近的天地大劫,望着讓人心生絕望的不祥之物,範朵朵忽然哭了。一滴淚水,隨着凜冽的山風,刮落臉龐,輕輕地打在了地上。
“朵朵,我們快出去,這裡只是幻境,我們長時間呆在這裡,會有危險!”鏡兒大聲提醒道。
“危險...危險...”範朵朵喃喃自語,望着末日天災,她不由得把銀牙一咬,做了個大膽的決定。
“我要催生兇胎!”風中,範朵朵一字字道。
“不行!這裡太危險,我們出去再說!”鏡兒一下子拉住範朵朵,一道明鏡高懸照了過去,想把陷入幻境的範朵朵拉出來。
“啊!我在做什麼!”終於清醒過來的範朵朵尖叫道。小青拉住她的手,激動的哇哇大哭,以爲再也見不到善良的小姐了。
緊接着,鏡兒的魂魄歸了位,開明獸忽然開口道:“這幅石刻圖這麼古怪,居然能蠱惑人心,看我不毀了它!”
說完正準備招手,把法寶青城石喚出來,把石刻圖徹底砸個稀巴爛。鏡兒不得不再次阻攔住,道:“此圖雖然古怪,但是畢竟是古人所留,我們不能隨意破壞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