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百間房的門徒們總算知道了老房主的失蹤原因。那場仙魔大戰着實隕落了太多高手,原來跟絕望平原的變故有關。很多門派因此凋落,他們百間房就是其中之一。這段痛苦與失落只有當事者才能體會得到,他們這些後輩只是看到了衰敗的結果,並且在苦苦掙扎。
第一房主忽然站起來,恭聲道,“老房主,這些年百間房確實過得偷偷摸摸。一直被同道排擠,上一任大房主迫不得已,啓動了你留下的血球計劃。卻收效甚微!”
老魔頭冷冷笑了幾聲,道,“他知道個屁,血球計劃怎麼能這樣實施!挑起人族跟魚族的戰火,我們只會腹背受敵!難道他不知道,鷹愁澗出了個遠古蛇尊?”
老魔頭提起上一任大房主就氣不打一處來,好好一個百間房,被他搞成什麼樣子了!
此時此刻,臺下衆弟子們才真正感覺到,臺上坐的這位白髮蒼蒼的老人,真的有一門之主該有的那種睥睨傲然的氣勢。不知不覺,一些跟上一任大房主走的很近的人,逐漸被這種氣勢吸引過來。
“血球計劃是我爹爹參悟島上那塊石碑,苦心創造出來的。它的目的不是挑起戰火,而是...而是讓我們在下一次絕望平原中成爲最後的贏家!”老魔頭終於道出了這個深藏多年的秘密。
第一房主心間一跳,忽然想起了絕望平原中的血霧,終於大悟。難怪之前他還在迷惑,挑起兩族戰火,他們根本得不到實際上的好處。只會引來正道高手的追殺,剛剛離開的四人就是最好的證明。原來是因爲大方向走錯了!
老魔頭看到第一房主的表情,就知道他猜到了。心道,這個年輕人不愧是第一房主,心思這般敏銳。他接着道,“魚妖之患引來四個正道弟子,已經被他們發現了那面石碑。我將計就計,以停止魚妖之患換取他們的保密。這樣來,我們就不用擔心有人再找上門來。只是,血球計劃要重新啓動,離絕望平原下一次開啓的時間,不多了!”
臺下衆弟子紛紛離座,站到大殿中齊聲道,“謹遵老房主吩咐,屬下等必不遺餘力!”
老魔頭緩緩點頭,這番苦心交談終於達到了最終目的,曾經的百間房又回來了!
天上掛着大大的太陽,雖說馬上就要進入深秋,但是溫度並不很冷。反而在下午時候,有些悶熱。
李不白望了望那輪明晃晃的太陽,眼睛微微眯起。擦了把額頭上的汗,只覺得屁股都要裂成兩瓣了。不對,本來就是兩瓣,應該是裂成四瓣!
連日來,快馬加鞭,幾乎都沒怎麼停過。路程倒是趕了不少,可是弄的人精疲力盡。聞了聞身上的汗臭味,李不白痛苦的皺起眉頭,突然有點想念家裡衣食無憂的生活。本以爲出來走走,坐着舒適的馬車遊山玩水,應該非常愜意纔對。可是黃仙兒偏偏給了他一匹馬,讓他騎着馬一路南下,體驗體驗別樣的生活。
最開始接到馬鞭的時候,他還特別興奮了一下。畢竟是此生第一次騎馬,不免十分好奇。誰知騎上去以後,馬兒怎麼都不走。黃仙兒飛起一腳,恨恨地踢在馬屁股上。就聽馬兒一聲痛苦的嘶聲,揚起蹄子,風一般飛奔起來。
李不白嚇得緊緊抓住馬繮,生怕一個不慎摔下去。那麼快的速度,如果摔下去,不死也得脫層皮。直到馬兒跑了將近十里路,才漸漸慢了下來。只見李不白臉色煞白,渾身冷汗,還在使勁的拽着繮繩,嘴裡不斷嘶啞道,“籲......”
就好像是兩個不相干的生靈,你坐你的馬,我跑我的路。路過一片小樹林時,李不白身子一軟滑了下來。躺在塵土飛揚的道上,髒髒的泥土沾了一身。他也不在乎了,只覺得渾身痠痛,骨頭像散架了一樣,非常痛苦。
有路過的江湖好漢,快馬加鞭從他身旁掠過,揚起的塵土嗆得他連聲咳嗽。他不禁想,在東城省,他幾時受過這樣的罪。臉上髒兮兮的,像是一個月沒有洗澡的乞丐。他忽然很想回去,掙扎着僵硬的腦袋四處望去,卻連一個人影都看不到。黃仙兒也不知道去哪兒了,趕了這麼遠的路,也不知道她跟丟了沒有。
那匹黑色的駿馬想必是跑累了,獨自在小樹林裡的草叢裡吃草。望着它時不時甩起的長長的馬尾,一副非常愜意的樣子。忽然,它擡起頭,望着地上躺的那個奇怪的傢伙。銅鈴般的黑漆漆的大眼睛裡,倒映出李不白落魄不堪的模樣。忽然仰頭一陣馬嘶,似乎在笑。
李不白不是馬,當然聽不懂馬語。但是他大概能猜到剛纔那陣馬嘶是什麼意思,它居然在笑他!
畜生,居然敢笑本公子!看我不抽死你!李不白忽然有了點力氣,掙扎着從地上爬起來,揚起馬鞭就朝黑馬走去。
黑馬睬都不睬他,繼續低頭吃草。等李不白忍着劇痛來到它身邊時,它忽然揚起兩隻前蹄,高高站起。李不白吃了一驚,嚇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只覺臀部一陣劇痛傳來,他伸手往下一摸,居然是一塊小石子。他被咯到了......
“啊!”痛苦的嚎叫忽地飛出,李不白眼淚流了出來,疼的滿地打滾。心裡悲哀的想,這次屁股摔成六瓣了!
黑馬忽然愣住,似乎在想這個傢伙怎麼了,幹嘛學驢打滾。它吸了吸鼻子,噴着粗重的熱氣,把嘴巴伸到李不白的臉上,舔了起來。
李不白再次嚇傻了,居然被一個畜生非禮了!這也太離譜了吧。
“啊!”痛苦的尖叫再次響起,他撥開那顆可惡的馬頭,把臉埋到草叢裡。忽然聞到了草的氣息,淡淡的青澀味道。
這股味道是如此的新鮮,能讓人一下忘掉所有煩惱,這不是他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嗎!
“哈哈哈哈......我終於自由了,自由了!”李不白翻過身,仰躺在草地上,瘋癲似的大笑起來。就在這時,那顆可惡的馬頭再次湊了過來,伸出長長的舌頭想要舔舐他,他再次尖聲道,“死開,死開!你給我死開,不準靠近我!”
路上大多是這樣痛苦又開心的一幕,總能惹來很多路人目視。李不白纔不在乎,出了東城省,他說了算!他想幹嘛就幹嘛,多麼自由!
多日後,他頂着大太陽趕路。滿身的臭味,兩瓣快要麻木的屁股,讓他漸漸失去第一次出遠門的新鮮感。他開始在心裡詛咒黃仙兒,她這些日子偶爾才露上一面,給他些銀子讓他去路過的客棧住店。至於她自己,仗着高明的法術,來去無蹤。
李不白撅着嘴,耷拉着腦袋昏昏欲睡。那匹黑馬已經很聽他的話,指東絕不往西,指南絕不往北。即使這樣,李不白鬱悶的時候越來越多。
太陽下山後,他找了家便宜的客棧。草草吃了點晚飯,洗了個熱水澡。躺倒牀上呼呼大睡起來,太累了,實在是太累了!他做夢都在說夢話,詛咒黃仙兒喝水被噎到,下雨被雷到。洗澡被燙到,裙子被撕掉。
放在以前,以他對待女孩子的溫和態度,是不會說出這種詛咒的話的。但是黃仙兒太吝嗇,只給他很少點的銀子,讓他維持很多天的生活。爲了能順利地活下去,他迫不得已住差點的客棧,吃便宜的粗茶淡飯。誰讓他從小到大過慣了錦衣玉食的生活,一下寒酸起來,就滿腹牢騷和不願意。
清晨的晨光剛剛從窗戶透過來,就聽到有人敲門。正睡的香的李不白忽然被吵醒,氣的呱呱亂叫。光着身子,外衣也不披的去開門,正要劈頭蓋臉的把小二狠狠罵上一頓。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懶蟲,這都什麼時候了,怎麼還不趕路!”
“啊!”李不白一聲尖叫,像見了鬼似得,光着腳丫子跑回了臥房。見鬼,怎麼是她!
原來敲門的不是別人,正是他日夜詛咒的黃仙兒。大清早的,她怎麼忽然出現了。
躲在被窩裡的李不白尋思着要趕緊穿衣服,光着身子太不像話了。剛掀開被窩,就看到一身黃色衣衫的黃仙兒飄飄然走了進來。嚇得他趕緊縮了回去。
“哈哈哈哈,你個大男人,見到我怎麼害羞了,瞧你小臉紅的!”黃仙兒嬌笑道。
“我...我沒穿衣服。”李不白撓了撓頭,尷尬道。
黃仙兒走到牀前,靠近了些,輕聲道,“誰說你沒穿,你下面不是穿短褲了嗎?”
李不白眼睛猛地睜大,張開嘴巴又要尖叫。黃仙兒一把捂住他的嘴巴,恐嚇道,“不準再叫,再叫我可喊人了啊。就說你非禮我!”
李不白渾身一個激靈,嚇得把嘴巴緊緊閉上。心裡頭罵道,這個惡婆娘,倒打一耙!
黃仙兒得意的鬆開手,揚起尖尖的下巴,看着李不白十分憋屈的傻樣,忽然哈哈大笑,笑的彎下了腰。
李不白望着笑聲中的黃仙兒,心頭忽然一動。原來女子笑起來這般好看,像是柔順的楊柳,隨風輕拂。讓人怦然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