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強烈的風,裹着塵土呼啦啦衝進屋內。心驚肉跳的蘇大嬸剛掀開門簾,就被猛烈的風颳的睜不開眼睛。依稀看到地上摔成碎片的兩面牌位,那心,一下子涼下去半截。
七寶山兩人趕到村裡的時候,只見滿地狼藉。很多人家的屋頂茅草被吹得東倒西歪,路上看到不少散落的衣服,還有妖風過後的哭嚎。
“娘!”蘇小蝶不顧一起的朝自己家奔去,未到院中,就看到自家那扇門居然開着!七寶山緊緊跟隨,一顆心懸了起來。幸好自家那扇門還是閉着的,可是蝶兒家的門……
蘇小蝶莫名的心跳加速,聞到了一股不詳的味道。只見屋內凌亂不堪,桌椅倒地。睜眼望去,竟是妖風襲擊過後的景象。她避開地上殘骸,朝裡屋撲去,只見炕頭上放着棉衣,地上卻匍匐着一個身影,那是……
“娘!”淒厲的呼喊聲突然劃破寂靜的村莊上空,蘇小蝶扶起那個熟悉的身影,只見孃親緊緊閉着雙眼,嘴角趟出一絲血跡,手裡緊緊抓着一片木片,居然是爹爹的排位。
七寶山抓起蘇大嬸的胳膊,一道先天元氣從體內洶涌而出,只見他紅了雙眼,一副想要殺人的猙獰神情。時間在這一刻過的非常慢,在蘇小蝶低聲的哭泣中,孃親慢悠悠睜開了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自己疼愛的蝶兒,旁邊還有終於回家的七寶山。蘇大嬸忽然笑了,正想開口說話,只覺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蘇小蝶嚇得捂住了嘴巴,驚慌失措的伸手去擦。
“蝶…蝶兒,寶山…娘要走了,能在臨死前看到你們在一起,娘死而…無憾……”蘇大嬸忽然用力拿過七寶山的手,緊緊按在蝶兒的手上,臉上帶着微笑的閉上了眼皮。
“娘!”蘇小蝶突然空蕩蕩的,像是丟失了寶貴的東西,嚇得臉色發白,不停的摸着孃親的臉頰,她不信,不信孃親這麼快就走了。
修道者的先天元氣固然稀罕,但是並不是真正的靈丹妙藥。若是先天元氣什麼都能醫治的話,那這世間就不會有生老病死,也不會有喜樂哀愁。畢竟,普通的人間沒有傳說中的長生不老,一直都沒有。
受了重傷的蘇大嬸在那道先天元氣下回光返照,能在臨死前看到心疼的兩個孩子手牽着手,想必她會無憾。
七寶山跪在地上,左右開弓狠狠地扇自己耳光,早已經身心疲憊的蘇小蝶忙抓住他的手,不准他這麼傷害自己。屋裡走進來一個人,待看到地上的三人時,竟是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妖風肆虐着過境,顯然狹帶怨氣。村裡有不少人受傷,只有蘇大嬸的屋門沒關,才釀成慘禍。村裡人得知蘇家發生的事後,自發的過來安慰。蘇家和七家的人品在村裡沒的說,助人爲樂善良溫和,這次慘禍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嫉妒。
供桌上重新做好的三面牌位,靜靜的矗立在香燭下。堂壁上掛了一個大大的“奠”字,蘇小蝶披麻戴孝的跪在地上,身上力氣彷彿被抽空般,無力的往地上的火盆裡丟着紙錢。
暈倒的是七大娘,在七寶山的照料下甦醒過來。得知幾十年的老姐妹去世,一時間痛不可抑。連聲質問頭頂的老天,到底有沒有長眼!兩家人剛剛有點好日子過,就看不順眼!
聽着孃親撕扯般的質問,七寶山無比自責。彷彿一切都跟自己有關,走到哪裡晦氣就跟到哪裡。當他得知白素素早已在妖風來襲前離去,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彷彿有一點痛。
“娘,蝶兒,我要去給蘇大嬸報仇。”三天後的夜裡,七寶山突然道。蘇小蝶突然起身,癡癡的望着心上人蒼老的臉,她一點都不介意寶山哥變成什麼樣,但她非常介意寶山哥再次一去不回。
“不!我不准你走!孃親常說,冤冤相報何時了。萬一你去了,再也不回,我和大娘該怎麼辦?”蘇小蝶極力反對道,七大娘也不同意。
“蘇大嬸不能這麼白白死了,冤有頭債有主,血債血償!”七寶山咬牙切齒道。
“孩兒啊,誰不會死!我和你蘇大嬸活了一大把年紀,早已經看透了。要不是等着盼着你回家,我們倆早就堅持不下去了。你回來,纔是我們真正的安慰。”握着七寶山枯槁的手,七大娘心疼的道。雖然她不懂一個正常的年輕人怎麼能在三十多歲的時候,比五十歲的人還老。但在她的眼中,七寶山永遠都是她心裡倔強固執的孩子。
七寶山少年離家,正是因爲被一位修真者蠱惑,才執迷不悟的踏上那一條不歸路。這件事改變了兩個幸福的家庭,但是七寶山從未後悔。他執着的,他固執的,是他認爲的值得用一生去探索的東西。犧牲了可貴的親情,愛情,得到的卻是內心永遠的平靜。肖之辰曾經笑罵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道癡!
蘇小蝶從小和他一起長大,哪裡不知他是什麼樣的性格。認準的事情,十頭牛也拉不回頭。紅着大大的眼睛,心酸着道,“寶山哥,若是你一定要替我娘報仇,就帶上我吧。我怕了,這些年的等待,我真的怕了!”
聲聲啼血,滴滴落淚。百般苦楚彷彿在這一刻再也壓抑不住,剛剛喪失親人的蘇小蝶失聲痛哭。那哭聲撕心裂肺,肝腸寸斷!
鐵打的男兒也會被那哭聲撼動,更何況七寶山。握住蝶兒的手,看着匍匐在自己肩頭的俏臉,七寶山忽然一陣心痛。
爲什麼總是自己欠別人的,這輩子好像還都還不完!他沒有答應蘇小蝶,他不敢!修道裡面的險惡,他比誰都清楚。害死蘇大嬸的那陣妖風如此招搖過市,必有其仰仗的本事。帶着一位毫無道行的姑娘家,這妖孽還怎麼除掉!
心頭一番思考,他終於開口道,“蝶兒,我去意已決。你的心思我懂,這次我保證不會一去不回。我的孃親還要拜託你照料,那妖孽除掉以後,我一定回來娶你!我們一家三口共享天倫之樂。”
猛地聽到心上人說出“娶你”的話,蘇小蝶癡癡的擡起頭,竟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娶我?”
“我說,娶你!”七寶山長吸了一口氣,決定不能再辜負這位姑娘。說出後不知怎麼,又想起另外一位熟悉的身影,白衣飄飄,一臉素淨。聽娘說,她離開的時候好像哭過。
蘇小蝶多年的等待,終於有了着落。顧不得七大娘在場,撲到七寶山的懷裡,幸福的哭了。
七大娘更是高興,兒子終於開口答應蝶兒了,也不枉人家癡等這麼多年。
坡上的墳頭多了一座,並排靠在一起。對着山谷外的那條小路,彷彿慈母牽掛的眼神,癡癡的等着遊子歸來。
七寶山望着山下的小村莊升起的炊煙,還有遠處那輪金色的夕陽,只覺整個人精神煥發。縱聲咆哮起來,渾厚的叫聲響徹雲霄,像是碰到了一片雲朵,那片雲朵悄悄躲了開去。
“小姐,你怎麼不告而別呢,少爺都不知道呢!”小青的聲音突兀響起。一道橘黃色光芒從雲間穿出,直直的飛向遠方。
“主人…不,小姐當然是想離開嘛!青兒,你好笨哦。”開明獸裂開嘴傻笑道,小青怒目而視,忽而大聲道,“你個醜八怪,什麼都不懂!”
“我醜嗎?我覺很英俊啊!”矮小的開明獸摸了摸長着稀疏黃毛的腦袋,在他的理解裡,地底迷宮裡的其他妖獸,可是一個比一個醜呢!他確實長得不賴呢。
“噁心!”小青作嘔吐狀,懶得再理睬他。要不是看在三人裡只有他會御劍飛行的份上,她才懶得和這個醜八怪說話。
範朵朵靜靜的站在一顆巨大的石頭上,望着遠處不停翻滾的雲層,還有腳下變得手掌般大小的山川河流,心底裡一陣失落。她並不喜歡這樣在空中飛行,雖然很快,一日千里。在地上行走雖然緩慢,但是可以聞到花香,看到新鮮的人和事。
這次不告而別,確實是自己不對。但是即使知會了,又能說些什麼。地底深淵的那幾日相處,明明就在半月前,此刻想起卻彷彿過了幾十年。爲什麼幸福的時光,總是這麼短暫?陷入情思的範朵朵對身邊的爭吵毫無所覺,就連開明獸突然的訝異聲也沒有聽到。
“咦,好深厚的道行!聲音居然傳到了天上,甚至穿透了我的石頭護罩!”開明獸忽然聽到地上有人咆哮,那聲音直破雲霄,傳了上來。
開明獸搖了搖頭,望着自己的石頭法寶前站着的俏麗身影,更是無奈的嘆了口氣。人族真是麻煩,總喜歡自尋煩惱。哪裡像我,吃飽了睡,睡夠了吃!無憂無慮,多麼快樂!
範朵朵不說話,小青和開明獸也失去了鬥嘴的樂趣。北方大陸會在未來迎來風雪,南方卻是一片溫暖。也許到了那裡,我的心就不會這麼想他了吧。範朵朵從情思中擡起頭,望着前方逐漸黯淡下來的天光,心裡暖暖的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