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不是人間,所以哥哥姐姐就看的見我。”那個小男孩突然說話了。
……不說不要緊,一說嚇死人!丁香雪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凌雲手疾眼快忙伸手扶住。丁香雪猛地甩開他的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凌雲不以爲意地傻笑。
“這裡不是人間...小弟弟沒有說錯吧,這裡分明是大漠鎮。”丁香雪忍住後背的涼意,不解地問道。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每次沙塵暴出來的時候,我就出現在這裡,動也動不了,任憑那些鬼怪欺負。”小男孩說着說着眼圈紅了。
“不哭不哭,告訴姐姐,是誰在欺負你,姐姐幫你揍他們。”丁香雪愛心氾濫,駕馭光圈罩住了那點光。
小男孩進入光圈後忽然變大,恢復成一個真正小男孩的大小,只不過依然是一團透明的光影。
“謝謝姐姐,剛纔已經出手教訓過他們了。終於恢復原身,真好。每次一進到這裡,我都會迷路。只有變小身子縮在那裡,苦等沙塵暴過去。”小男孩拍着手,開心的不行。
“你叫什麼名字,姐姐叫丁香雪,他叫爬蟲。”丁香雪試圖拉起小男孩的手,可是徒勞。根本無法牽到,那只是一團光影。
凌雲聽到自己改了名字,憤怒的不行。正要對小男孩糾正,就看到丁香雪一道開個玩笑的目光伸過來,噎的他把舌頭又縮了回去。
“姐姐,我叫塔里木,你叫我木木吧。爬蟲哥哥,你的名字好怪。”小男孩側着頭說道。
凌雲尷尬地笑了笑,卻不敢辯駁。幸好這個小男孩只是個魂魄,正常情況下無法與人溝通,不然他的奇怪外號被別人知道,還不笑死他。
“木木,你怎麼會在這裡,你的肉身呢?”丁香雪牽不到塔里木的手,心裡頭不知怎麼非常難過,都說人鬼殊途陰陽兩隔,果然如此。
“我和爹爹的肉身,不是被姐姐認識的一位哥哥埋入地下了嗎?”
“是…是你!”凌雲悚然一驚,忽然想起那間雜貨店櫃子後面的兩具屍體。原來這個塔里木的魂魄正是那個臨死前依舊緊緊抓住爹爹衣襟的小男孩。
丁香雪早已經泣不成聲,晶瑩的淚滴順着臉龐滴落,落到小男孩的手心裡,沒有停留直直地穿了過去。
“姐姐不哭哦,謝謝你們爲我們父子倆埋葬了肉身。我們才得以安心地離開,重新轉世投胎。”塔里木走上前,抱了抱丁香雪蹲下的身子,雖然抱不真切,但是光影就在眼前,這不是夢,丁香雪依然能感覺到木木真摯的謝意。
“那…你的爹爹呢?”丁香雪抹掉眼淚,破涕爲笑問道。
“他被黑手抓去了,不知道做什麼事。所以我纔在這裡等他。可是又走不動,只能乾等着。”木木撅了撅嘴角,難過地說道。
“告訴姐姐,你和爹爹生前到底遇到了什麼才……”那兩個字滑到嘴巴,卻是無法開口。人間悲痛,莫過於此了吧。難言,難言。
“那天鎮上非常亂,很多人家駕着車馬載着行禮往中原的方向行去,都說有妖怪來了,再不走也沒命的。我爹爹自小就在這裡長大,雜貨店雖然小,但是是他的家。他才捨不得就這樣走了,他說有呼嘯山莊的人保護,應該沒事的。就在那天,有個穿着黑衣服的來到店裡,不由分說見人就殺…血流了一地。在裡屋整理貨物的爹爹忙拉過我塞到櫃子裡面,小聲說不能出聲。”
“過了一會,那個殺人的魔頭找不到活的人走了,而爹爹卻怎麼搖都搖不醒。屋子裡的血腥味非常重,聞得我想吐。想出去看一下,但是又害怕看到夥計哥哥帶血的屍體,我只好縮在櫃子裡面。昏沉沉中就睡着了,再醒來的時候,天色黑了。我肚子很餓,而爹爹還在睡並沒有醒。我開始猜出爹爹恐怕已經…我傷心地大哭,可是周圍除了風聲,再也沒有別的聲音。似乎鎮上所有做生意的叔叔伯伯都走了,就留下了我一個人。哭累了,就接着睡。不知不覺…我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變了另外一個模樣,就是現在這幅光影。”
丁香雪剛剛停止的淚水再次壓抑不住地涌出,就連一向不怎麼看得起凡人的凌雲都覺得非常悽慘,心裡酸酸的。
“你再試着走一下,怎麼會動不了呢?”凌雲仔細看了下小男孩的腳下,終於看出了門道。他的腳上不知道被誰用一副咒語幻化出的鐵箍綁住了。
丁香雪這時也發現了蹊蹺,再次抹掉眼淚。低聲說道:“這是佛門的咒語做的,有辟邪護身的功效。”
佛門!難道天下第一佛門正宗慈恩寺的高僧也來過這裡?
“姐姐,我還真見過一個和尚。那是很久以前,我死後幻化爲魂魄的時候四處遊蕩,在鎮外遠處的峽谷裡遇到他,我以爲他看不到我,我就跟在他後面,想瞧瞧他做些什麼。結果他忽然回頭,笑着說道何方鬼怪,跟着老衲作甚。我嚇得退出去好遠,瞧見他走的遠了,又跟了上去……”
塔里木說出這段話的時候,丁香雪冷汗直流。誰不知道這偌大的天下最不怕鬼怪的就是佛門,不爲別的只因爲人家佛法的神奇功效,度化衆生。而天底下的鬼怪最害怕的也是佛門,因爲在他們眼中,普度衆生救濟世人的佛法是他們的毒藥,唯恐避之不及,哪有自己送上門去的道理。
塔里木年幼無知,以爲好玩。終於惹惱了那位行腳僧人,他一回頭張口唸了一句咒語,一隻鐵箍唰地捆到了木木的腳上,任他如何掙扎都脫不掉。行腳僧伸手合十自言自語道:“善哉善哉,這幅鐵箍遇到有緣人自會與你解開。”說完徑自走了。
木木急的大叫,可是那行腳僧惘若未聞,大踏步離去。從那以後,塔里木都是跟殭屍一樣蹦着走的。每次起了怪異的沙塵暴,把他吸入風中他都會寸步難行。那雙佛門鐵箍困住了他也保護住了他,很多惡鬼過來想要吃掉它,都被鐵箍發出的淡淡黃光擋住。
那佛門高僧居然有這種手段,送了塔里木一副護身寶物。丁香雪和凌雲唏噓不已。
“我來試試,能不能打開。”丁香雪默唸口訣把清風劍變成一寸小劍,向那雙鐵箍割去。
砰的一聲火花四濺,居然有如此激烈的反應。再看鐵箍紋絲未動,反而清風劍被打回了原形。
“這麼厲害的鐵箍,我也來試試。”凌雲纔不信一副多年前的佛門咒語,到現在還有多少佛門法力。他祭出自己的風雲劍,不過縮的並沒有丁香雪那麼小,緩緩朝鐵箍割去。
同樣的結果,一陣火花過後風雲劍被打回原形。丁香雪嘲笑道:“你的道行還不如我,怎麼割得開那隻鐵箍。等沙塵暴散了,找鏡兒試試。”
塔里木並不氣餒,這隻鐵箍雖然束縛自己自由,但是卻也保護了自己。他親眼看到許多認識的鄰居大叔死後的魂魄被黑爪抓去做了厲鬼,專門害人。爹爹就是……
只是不知道爹爹再次見到他,還認得出他嗎?
那隻偷襲丁香雪他們的黑爪不知道去了哪裡,很久沒有出來過。外面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兩位大人靜靜地陪在塔里木身邊,陪他說話講外面的世界,講他從未去過的中原還有江南,是怎樣一副不一樣的景象。
“姐姐,我爹爹可能再也投不了胎了。他被黑爪抓去做了厲鬼,這該怎麼辦?”
“這…這個姐姐也不知道。把黑爪殺了,或許你爹爹就能恢復原身吧。”
“好,我等着這一天。”塔里木小小的臉蛋上佈滿堅毅。
清水客棧裡的衆人,在四周滲人的響聲中度過了一夜,這一夜格外漫長。蠟燭換了好幾根,範朵朵實在熬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小蟻和鏡兒輪流守護,屋頂的聲音,窗外的聲音從未間斷過。好在那些聲音只是在外面,並沒有進來。
第二日,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熾烈的陽光從天際那頭投射過來,肆虐了一夜的沙塵暴識趣地退去,大漠鎮重現人間。
小蟻推開窗戶,厚厚的沙子簌簌地落下。一陣清風穿窗而入,新鮮的空氣新的一天。這一夜終於熬了過來。
趴在桌上的三女一個接一個的醒來,樓下甚至傳出那些粗壯漢子吆喝掌櫃的打洗臉水的吵鬧聲。
“咦,少爺,你又沒睡啊。我不是睡在牀上嗎,怎麼爬在桌上…哎喲,脖子好痛…”小青朦朧地醒來,睜開眼就瞧見站在窗前的少爺的背影。脖子上的痠痛感忽然傳來,她忍不住抽着涼氣。
“你呀,差點都沒命了。”範朵朵也醒了過來,幫小青揉着脖子,說起昨晚驚險的一夜。
老闆娘阿鳳不好意思地站起身,簡單收拾了下衣服,尷尬道:“昨晚迷迷糊糊我怎麼就睡着了…真是……對了,我去給大家打洗臉水。”
阿鳳非常尷尬,在人家客房裡睡了一夜。找了個藉口飛快離開,開門的時候還在想該怎麼給夫君解釋。
“鏡兒,你看。”小蟻望着窗外大漠寬闊的大地,遠處矗立的風化嚴重的巨石,“這一夜沙塵暴好像就發生在我們所在的大漠鎮,並沒有拉開的多遠。”那塊巨石小蟻記得清清楚楚,昨天就是那個樣子,今天還是。
“這是人爲造成的。昨晚牀腳探出的那隻黑手,就是證明。”範朵朵振振有詞說道。
小青聽了小姐大概的講述,渾然不吝地搖搖頭上的紅色髮辮,一邊打理一邊說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有少爺和小姐,還有鏡兒姐姐在,青兒纔不怕什麼黑爪呢。”
“就吹吧你!”範朵朵氣的笑着用手指點了下小青俏立的鼻尖。
沒有關的房門外的走廊上,傳來一陣腳步聲。“大俠,你們快來看看,誰回來了!”是阿鳳的叫聲。
小蟻第一個衝出門外,就瞧見丁香雪和依雲正向自己走來。最後跟着打着臉盆的阿鳳。
“姐,師兄,你們終於回來了。擔心死我們了!”小蟻拉着他們進入屋內。一行六人終於再次團聚,分別一夜居然有生離死別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