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蟻尷尬的不行,訕訕笑道:“蛇尊過獎,能遇到她確實是小子的福分。剛纔是小子言語衝撞,還望蛇尊海涵。我那位朋友……”
蛇尊給下面站着的大黃使了一個眼色,大黃領命離去。
緊了緊微微敞開的領口,這位邪氣的俊美少年邁着方步走下來。小青看到這裡,忍不住捂住小嘴撲哧一笑。
蛇尊微微笑着並不介意,做着人族大儒纔有的姿態,左手放前右手負後,來回在大廳中邁着方步,似乎在思考什麼難解的問題。
“人族屹立世間千年,人教文明非常獨特。我雖是蛇族之身,僥倖參奪造化修成人身。但對於人族的文明從來都有仰慕之意。”蛇尊停下步子旁若無人的自顧自說着,忽而回頭,望向那個剛纔嘲笑自己的小丫頭,“你剛纔是不是笑我邯鄲學步,貽笑大方?”
小青哪裡能聽得懂這兩個成語的意思,她骨子裡流的也是上古靈獸的血脈。她在人間混跡多年,無人教化的情況下,靈智的程度僅僅相當於十來歲的*。求助的眼神望向自己的少爺。
“蛇尊自謙了。人族妖族同是大地上的生靈,無論那一家誕生出的文明,都是大地之福。哪有嘲笑你家學我家,或是我家學你家的意思。”小蟻摸着後腦受憋了半天才說道。
“此言深得我意。想這千年時光進化出的文明,精萃凝練暗含大道。本是大地之福,本就應該共享,共同進步。你說,是也不是?”蛇尊回身靜靜的問道。
“是。”淡淡定定的回答,清楚明瞭。小蟻正襟危坐,點頭應道。
“可是人族貪婪之人,爲了修煉法寶增強肉身,每每來到人跡罕至的山谷野外,抓尋我等妖族同類,剝皮剔骨,挖膽摳心。這等逆天,殘骸生靈的事情,每一天每一刻都在發生。你說,是也不是?”言下似有所指,接着問道。
“是。”小蟻暗暗吐了口氣,依然定定回道。
“人族中有敗類,我妖族中同樣有敗類。”得到小蟻的親口回答,蛇尊感到心間舒暢許多,坐回軟榻接着說道:“前些日子,我放出話讓本谷內所有不能正常進化出人身的蛇族上到崖頂人間,自己尋覓一條活路。想必他們得到我的許可,在上面犯下許多人族曾經犯下的罪惡。”
“哈哈哈哈哈…….”尖銳的笑聲中,帶着絲絲淒涼。“同樣,想必他們已經有絕大多數葬身在你們正道衛士的仙劍之下!”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他們殘殺無辜,天理難容。自尋死路,活該!”小青義憤填膺的雙手叉腰,忍不住站起來大聲說道。
“好一個天理難容?什麼是天理?你們人族說的話是天理,我們妖族說的話就不是了?”蛇尊重重的一拍軟榻邊的扶手,心中窩着一團火。
“當初我的本意,是讓我的子孫去崖頂人間學習人族的修道法門,並沒有直言讓他們殘殺無辜。當然,我承認妖族本性兇惡*。他們一去到人間便無法自控,到處燒殺搶掠。被你們手中的仙劍斬死,也是他們的報應。”蛇尊語氣一轉,接着說道:“可是如果不是那幾個正道門派把自家的修習法門當寶貝一樣供養在祠堂裡,別說我們妖族,就是同爲人族的你們要想去借鑑一番,恐怕都要引發濺血之爭。這等心胸狹窄的人間主宰,在我的眼中看來,當真就是噁心至極的存在,我恨不得把他們個個挫骨揚灰!”
說到最後,語氣漸漸平靜。並不是他的心火消了,反而那是極度壓抑的後果,滿含爆發的力度。只差…只差一根小小的火柴!
“有這個本事,你就去啊。窩着這個陰暗潮溼的洞穴裡作甚,還故作風雅,把洞外陽光引到這裡。本就是冷血的生物,偏偏要學習人族的習性。你羞也不羞!”
清冷的諷刺,帶着濃濃的嘲笑和不屑。有個瘦小纖細的身影,緩緩從暗處走了過來。
“小姐,是你嗎?”小青第一個衝了過去,緊緊的撲到那個身影的懷裡,放聲大哭。又傳來一陣輕柔的安慰,那身影帶着小青,終於來到洞內天花板上漏出的陽光下。
短短三米的距離,真的看清楚了。是她,也是他。並沒有經過多久的時光,兩人再次見面,卻有恍若隔世的錯覺。大家都不再是當初那個單純的少年了,彼此在不一樣的時空中經歷了想都想不到的局,終於展開柔弱的翅膀,獨自學會了飛翔。
“你,還好嗎?”少女終於先開口,話中帶着濃的化不開而變安靜的關心。
“…….額,好。”話一出口,才發現變了聲調。小蟻從沒有經歷過這樣的感覺,彷彿所有的情緒都積蓄在喉嚨口,卡在那裡。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於是,聲音沙啞了。
四目相對,彷彿有千言萬語,但是在這個微妙的時刻,大家都沒有傾訴的慾望。清澈的眼神中,那絲絲真切的關心卻是真實存在的。
小蟻再也忍不住,走過去輕輕的抱住了她。慢慢加重力道,緊緊貼在一起。鼻孔的呼吸聲加粗,似乎哽咽了。
範朵朵明顯沒有想到小蟻依然是這樣直爽,想到什麼就做什麼。在最初的驚愕過後剩下的是暖暖的開心。她像一位慈祥的母親般親暱的拍拍小蟻略顯消瘦的背膀,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臉紅了。
“羞羞羞,少爺小姐,第一次見面就這樣親暱,也不怕我這個單純的小丫頭亂想,那個什麼什麼的。”小青捂住小嘴吃吃笑道。
“什麼什麼什麼的?”鏡兒在旁邊打趣道。
小青正要開口說些什麼,突然發現自己的嘴巴被人緊緊的捂住了。不用回頭看,肯定是小姐。她最擅長的就是捂住自己的小嘴巴。
第一次,這是第一次見到跟自己長得同樣清麗脫俗的女子,帶着好奇和莫名的親切,兩位人間絕色牽起柔軟的手。
“你就是小蟻念念不忘,日日掛在心頭的哪位範朵朵?”鏡兒仗着自己活得年數久,以一位過來人特有的長輩樣笑着問道。
撲哧,範朵朵被這位清麗少女故作老成的姿態逗笑。“你是哪位姐姐,朵朵可從沒有見過你哦。我只見過小蟻的姐姐丁香雪。”
“我啊,我是他的好朋友,跟你一樣的好朋友。要是真的追溯源頭,我和他的碰面還在你和他之前。”鏡兒少女心思把持不住,幾句話下來忍不住有了點比較的意味。
三個女子碰到一起,嘰嘰喳喳的像是在開歌會。小蟻,大黃,就連蛇尊都像是看不見的存在,被冷落到一邊。
“咳……”蛇尊從剛纔暗含殺機的心火中脫離出來,看到廳下略顯吵鬧的聲音,大聲咳嗽了一下。
“你幹嘛,沒看到我在敘舊嗎?”帶刺的追問,響徹空曠的大廳。衆人瞠目結舌,原來是一向以弱小著稱的範朵朵,當着衆人的面質問高高在上的蛇尊。
首先失態的是小青,張大圓圓的小口,用兩根細細的食指,一會兒指着小姐,一會兒指着蛇尊。左右搖擺,呆呆的說不出話。
小蟻和鏡兒則是低下頭,猛擦額頭滲出的冷汗。
大黃一副司空見慣的樣子,東張西望,裝作沒有聽見。
這位坐在軟榻上的邪氣俊美少年,見到這位同樣清麗脫俗的少女,就像是老鼠見到了貓,身份地位什麼的統統沒了。只剩下原始的畏懼,漲紅了臉愣是不敢還口。
在這個尷尬萬分的時刻,大黃出來打圓場。拉着範朵朵坐到蛇奴早就備好的座椅,端着冒着熱氣的熱茶,嘻嘻陪笑着小心侍奉這位從外面來的少女。
如此屈尊降貴的待遇,範朵朵可承受不了。開口說道:“黃叔叔……”話未說完,大黃便被小青一把拉開,還捱了一擊重傷。
“給我走開,小姐是你伺候的了嗎?毛手毛腳的,敢搶我小青的飯碗,我看你是……”小青忽然住嘴,因爲她剛剛通過仔細觀察推算出來的小姐的頂尖地位,帶來的狐假虎威的痛快感,就這麼被一道冷冷的目光擊斷。
蛇尊正冷冷的瞧着她。
小蟻和鏡兒大感意外,敢情朵朵來到這人間凶地鷹愁澗,另有一番造化。怎麼不可一世的蛇尊在朵朵面前,這般…收斂。
範朵朵放下手中茶杯,清咳一聲。拉着小青的小手坐到自己旁邊。這才輕聲說道:“小蟻,鏡兒姐姐,我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說着她似乎想起什麼無法接受的事情,瘦弱的肩膀輕輕抖動。
“小姐,要不要我來幫你解釋。”大黃也學着小青的稱呼,出來接着打圓場。他當然知道這短短的日子裡,發生在範朵朵身上的奇遇。
“黃叔叔,還是我來吧。”範朵朵梳理了一下情緒,望着對面坐着的小蟻和鏡兒,忽然似有所悟。
這是多麼般配的兩個人兒啊,看他們靠的如此的近,偏偏又如此的自然。這份默契,是我和他所沒有的。難道上天讓我有了另外一個並不想要的人生,正是爲了促成小蟻和鏡兒姐姐?想到這裡,忍不住心中一酸,那清清的眼淚順着光滑的臉頰悄悄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