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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誰說無地是個外人

第九章 誰說無地是個外人

那朵潔白的蓮花,輕悠悠盪漾在紅色的蓮花叢中,從下而上。彷彿有風吹過,又或是衆人眼睛花了,竟然感覺到蓮花瓣下映襯得肥嫩的荷葉被風浮動,翩翩起舞。

無地和尚和陷空大師見此異象,心頭無來由的一片清明。雙掌合十,臉上虔誠向佛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莊重起來。

就好像是一顆小石子,投入寂靜無波的池塘,帶起小小的漣漪。那漣漪卻引來了一陣風,那陣風吹動了荷葉,那荷葉晃動了蓮花,而蓮花盛開了久違的花瓣。

外人看來,小蓮花過處,大紅色的蓮花處處盛開,真的就似佛門傳說中開派祖師剛出生時下地連走七步,步步生蓮的奇異景象。

紅照壁百年來第一次異象,聞者受益匪淺,更何況當事人的小蟻。

小蟻只覺得自己的影子被投射到石壁上的一剎那,他的神識就好像被帶入另一個世界。那個世界裡處處盛開着蓮花,紅色的蓮花。他信步而行,並不知道自己的影子已經變成了一朵迥異的潔白的蓮花。這一路行去,那本來含苞待放的朵朵紅蓮,竟自然開花,張開粉紅的花瓣,包裹在內裡的花蕊,迎風開放。

一縷異香傳入小蟻的鼻中,聞之神清氣爽。嫩綠的荷葉隨風搖擺,遍地盛開紅蓮,小蟻只覺得自己欲隨風而去,心境自在,前所未有的輕。莫不是真的放下所有的執着和怨恨,皈依我佛,日日暮鼓晨鐘享受着人間最後一片淨土中的大自在?

小蟻真的很想這樣走下去,徹底放鬆,可是半路上他突然想起自己的父母,從未見面的父母,還有答應過要照顧她一生一世的朵朵,還有鏡兒的遠古記憶,這…這些人他又如何撇棄的下!

這般想着,那輕快地腳步慢慢停了下來。對的,自己還有這麼多事情沒有做。怎麼能拋棄他們,自私的享受自己的快樂!雜念既生,小蟻並不覺得煩惱,因爲世間煩惱之人多得是,他沒有理由不這樣。也就是三個呼吸的時間,他心中下了決定。豁然轉頭,向來路往回走去。

剛擡起腳步,還沒落下去。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佛號,低沉渾厚。“阿彌陀佛,施主既然能走到這裡,爲何不繼續走下去?我佛慈悲,你只差一步就能踏入世人夢寐以求的大自在極樂境界,豈不可惜!”

小蟻並未回頭,只是笑了笑。搖搖頭說道:“謝謝大師指點,我心中有許多事放不下,如何能得到真正的大自在?你老說笑了”

那聲音並不泄氣,繼續說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施主願意,你隨時可以得到大自在。這又是何苦呢?”聲音帶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誘惑之力,明明是假的,可是又讓人覺得是真的。

小蟻緩緩擡起頭,望着來路上處處盛開的紅蓮,只覺得賞心悅目,心境舒暢。忽然笑道:“我心中有刀,放不下的,也不願意放下。這就走了。”說完竟是再也沒有停步,也沒有回頭,一路向外走去。

背後的風聲中似乎傳來一聲嘆息,然後再也無聲了。

鏡兒看到那幅似乎千年未動的壁畫自己活了過來,便知道這是一面前所未有的幻境。只是逼真度幾近真實,足可以以假亂真。就如同自己的天機鏡推算事物時,鏡面呈現出的那潭清澈似湖的水面。那水面之下究竟有什麼,就連身爲器靈的她都不是很清楚,更別說放一個人進去看看。

小蟻把自己的影子投射進壁畫,倒是一個折中的辦法。俗話說,影子是人的三分魂魄。小蟻早已經踏入煉神化虛,神識的強大足可以保住靈臺清明,不受外邪蠱惑。是以鏡兒放心的拿着稍稍變化了形態的天機鏡,運用自己剛醒悟的本源法術,明鏡高懸。洞射出一道白光,把小蟻的影子投射進去,如此更加了一分保險。

只見那朵潔白的蓮花行到紅蓮叢中深處,忽然頓住。就在往回走的剎那,他的身後出現了一片淨土,波光盪漾,寶光四射。只見那淨土中憑空出現很多宮殿、樓觀、講堂、精舍,或在地上或在空中,光彩奪目,富麗堂皇。

這…這難道就是佛門傳說中的極樂淨土!

陷空大師和無地和尚徹底震驚了,兩人表情肅穆淚光閃爍,像是親眼見到佛門大能嘴中,佛門弟子最終的歸處,心裡的喜悅激動,竟是無法言語。

奇怪的是,那朵小蓮花停頓了一下,不再停步一路往回走去。眨眼間,小蓮花來到小蟻面前的石壁上消失不見。直直站在壁前的小蟻,忽然身影一歪,徑直倒了下去,竟是暈了過去。

一天的黃昏再次來臨,日復一日從未中斷的暮鼓,悠悠揚揚的響起。

方丈禪房中,來了很多人。

“大師兄,你怎麼能讓一個外人去寺後的紅照壁,那可是我們的鎮寺之寶,尋常人等豈能擅入!”

“二師兄所言有理,本寺日日誦經把持,不就是保護歷代祖師留下的鎮寺之寶能傳誦千古嗎,大師兄太冒失了。”

聽着幾人的質問,方丈陷空大師盤膝坐在蒲團上,緊緊閉住雙眼,嘴脣依然忍不住輕微顫抖,並不開口回話。

“前些時候,你當着我們三兄弟的面宣佈,讓一個半路出家的小和尚繼任方丈之位,我們極力反對。方丈如此重位怎麼能讓一個小孩子擔當,而且…還是個外人!”說到這裡,身邊有人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似乎這話重了些,違背了出家人的本分。

“你別拉我,我佛門中人不打誑語。我生來性子直,有話說話,我可忍耐不得。”

“誰說無地是個外人?”門外庭院中忽然傳來一聲清朗的質問。

屋內幾人聞言,立馬頓住自己的嘴皮,躬身出來接應。看得出來者的身份地位非常高,就連一直暗暗誦經並不搭理師弟們的陷空大師都起了身,出來迎接。

來者是個胖子,胖的有點…滑稽。只見肥頭大耳,膀大腰圓。一身寬鬆的破舊僧袍套在身上,盪來盪去。大腹便便,憑空多了幾分喜氣。他的身後跟着一位小和尚,正是無地。

這邊出門的幾人均是慈恩寺的管事,平日裡權柄在握,目無餘子。但見到這位胖和尚,竟是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胖和尚目光掃視一圈,最後停在陷空大師身上,點了點頭,眼中隱有讚賞之意。不再說話,徑直走進房中。

屋內胖和尚往堂椅上一坐,那份睥睨之氣油然而生。眼前的幾位高僧,一個一個低眉垂眼再也不復剛纔的吆喝嘴臉。

“無地是陷空收的關門弟子,這個消息早已在無地第一次上山那天,受戒時昭告天下同門。我再說最後一遍,以後要是再讓我聽到有人背後誹謗無地,小心我這個大長老不客氣!”原來胖和尚就是慈恩寺碩果僅存的大長老。

“至於方丈之位,陷空有權決定傳人。但是…也須經過本寺衆僧的大多數同意。口說無憑,手底下見真章。我看不如找個日子,本寺舉行一場選拔賽,分爲辯法和證道。覺得自己有資格當選方丈的人都可以報名,你們幾個也可以。到時候脣槍舌劍,你來我往,豈不熱鬧。”說到這裡,大長老呵呵的笑了。他最喜歡熱鬧,常年在後山閉關,閒得有點想瘋了。

“就依大長老的意見,弟子改日就着手去辦。”陷空大師趁熱打鐵,開口說道。

另外幾位管事高僧,嘴角一陣開心。心裡卻得意道,這無地年紀輕輕,要佛法沒有佛法,要道行沒有道行,拿什麼跟我們這些人鬥。可是爲何大師兄答應的如此之快,莫不是他真的有什麼仰仗?

至於無地此時,靜靜的垂手站立,彷彿衆人商議的事與他毫不相干。

大長老大袖一揮,似乎懶得再管這些小輩的俗事,表情一正接着說道:“多年前我出關,是因爲自絕瘋癲。今天我出關,卻是因爲紅照壁!”

“請大長老明鑑,大師兄私自放外人去觀紅照壁,並未徵求我等的同意,着實過分…”話說一半被打斷,原來大長老再次揮起他的寬大的袖子。

“私自?他堂堂一代方丈,連一點決策權都沒有嗎?不過聽無地講,那兩位龍門弟子確實是外人,這放外人去紅照壁,這點權利他還是有的。上次他放灰衣人的事,我也知道。你不用再提。”大長老目光如炬,看到執掌寺內俗物的那位高僧躍躍欲試的眼神,他就明瞭他想說什麼。

說到這裡,大長老用手揉了揉太陽穴,似乎有些痛。他長長嘆了口氣,眼神蕭瑟的看着眼前幾位小輩,目光最後落在無地身上,才稍稍溫和起來。

“天下將亂,你等不知抓緊修習佛法道行,卻整日裡明爭暗鬥,就圖個方丈之位,真的是寒了我的心啊……”

聞到此言,衆人悚然一驚,耳根發燙。大長老何出此言?

“陷空,你把多日前龍門首座昆陽子送來的書信內容再重複一遍。”

“是,師尊。”陷空大師轉身走到牆角櫃邊,取出那封早已看過很多遍的書信,就着屋內橘黃色的陽光,清聲讀道:“拜啓方丈陷空大師,日前本門弟子下山歷練,得知一個重要的消息,東城省附近的黃皮墳地,出現妖族行跡。另,中原腹地頻繁出現蛇妖,本門一位弟子下山斬妖,從蛇妖嘴中得知一條消息,說是鷹愁澗谷底出現一頭巨魔,乃是上古蛇尊。此事非同小可,妖族頻現行跡之際,魔教餘孽亦橫行人間。就本座所知,已經發現不少阿鼻門的賊子在人間作亂。深思熟慮後,預感天下將有大事發生。特擬書信一封,遣弟子送達。還望貴寺早作準備,齊心協力共抗妖魔。”

讀完後,大長老的臉色更暗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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