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業小姐眼眶都紅了:“我們總公司就爲這個生氣呢!說下半年還有個樓盤要推,你這兒一出事,我們那邊房子怎麼賣得掉?!生生擠兌得我們隊長沒話說!”
木子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背:“真不走運!我朋友也是的,怎麼找這一號人?!當時我們都勸她,她非不聽,說人家高富帥,現在可好了!”
物業小姐擦了擦眼睛:“那倒也不能怪你朋友。1602業主我們都有印象的,你朋友是女的那位吧?哎呀男主人可真算得上一表人材,”微微有些臉紅:“買得起這裡房子又沒有按揭,車也是好車,要說起來,”她清了清嗓子:“不過天有不測風雲,這種事誰又能說得清?”
看起來,李西在這小區也算個風頭人物?
木子眼珠一轉,若無其事地問:“李西,哦對,就是那個男業主,你跟他說過話嗎?”
物業小姐疑惑地看她一眼,心想這算什麼問題?
木子忙解釋:“我那朋友疑心重,非說她老公是個大花蝴蝶,我就想問問,他是不是這麼愛招蜂引蝶的?”
物業小姐笑了:“叫你朋友只管放心,”話說到這裡又覺得不對了,人家現在一個失蹤一個在局子裡,還說什麼放心不放心?
不過對面小姑娘柔和清亮的眼神,又讓她忍不住將話繼續了下去。
“哎沒有什麼大花蝴蝶啦,人家走路帶風目不斜視,老婆在不在身邊都一個樣的。就他這樣的業主,恐怕在這裡住了一年多,來交過幾次費用,都不會記得我們物業幾個小姐妹長什麼樣的,儘管叫你朋友放心好了。”
木子笑了笑:“謝謝。”
看來跟女人無關。
“你是不是要上樓去拿東西?”物業小姐看了木子一眼,“現在好點了嗎?要不要,我陪你上去?”
木子忙搖頭擺手:“沒事了,”露出讓人很安心的笑:“剛纔我就是被嚇了一驚,現在好多了。大白天的,警察又纔來過,應該沒事,就不麻煩姐了,我自己一人去沒問題。”
說着起身,物業小姐送她到門口,還是有些不放心:“真的沒事?”
16棟一個簍子捅出來就夠受了,要再出個什麼事,別說下半年的獎金了,恐怕連工作都得丟!
木子笑呵呵地揚了揚手機:“沒事,姐你放心好了,我把110調到快速撥號第一位了,有情況我立馬報警!”
物業小姐的心愈發懸了:“那什麼,報警的話,要不然,還是我陪你去吧!樓裡空得很,附近上下幾家,都搬空了!”
木子直衝她擺手:“沒事真的,也就是說說而已,這事都過去多少天了?哪個罪犯傻到還要回門?再說,”看着物業小姐垂在身側的手,明顯發抖:“你也忙得很,何必呢?這樣好了,有事我就大叫,一定讓你能聽見,這行了吧?”
物業小姐勉強點頭:“那行吧,你去,我就在這附近轉轉,有事你叫大點聲!”
木子很乖巧地答應了。
刷卡走進樓廳裡,一股說不上的味道衝進她的鼻腔,木子很快反應過來,是消毒水的味道。
冰冷而不帶一點人情味,多少年後又再聞到這股氣息,木子覺得自己還是不能很好的適應。
十五年前,碩大的雨珠猛擊着地上的枯葉,天色陰沉幽暗有如薄暮黃昏,石板街道在雨中蒸騰的霧氣裡忽隱忽現。
她就是這麼站在人羣后,看着那具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女屍被警察擡走,法醫走過她身邊,帶來這股刺鼻的氣息。
“小姑娘,別看了。”
我不是在看她,木子想,她沒有什麼好看。我只是在比較,爲什麼,爲什麼會選中她?
明明,我纔是那個跟他說話的人。
電梯叮地一聲響,打斷了她的回憶,兩扇冷冷的鋼門無聲打開,印出一張蒼白的臉來。
木子不用看也知道,那是自己。
臉頰上白得沒了血色,眼窩發青,筋脈在下面,跳動得很激烈。
每每想到舊事,她就恨自己總是這付沒用的死相。
不過恨是沒有用的,人類所有的感情中,恨最消耗體力,卻是最沒有實際作用。
相反,它還會混淆人的記憶,誤導正確的判斷。
因此,木子很不願自己生出這樣無用的感情。
所以,一向以來,她對自己的這段回憶,有可能會引發出濃厚恨意的這段回憶,採取了迴避迴避,再回避的態度。
木子強迫自己鎮定地走到電梯前,按住了向上的箭頭。
消毒水用了這麼多,木子聳聳鼻子,替物業的預算感到傷心。
電梯直上十六樓,一路上安靜得可怕,看來搬家的人真不在少數。
走進樓道,消毒水的味道更濃了,木子先在電梯口靠窗處站了一會,待呼吸穩定下來後,再慢慢走到房門前。
刷過門卡,電子鎖咔噠一聲開了。
木子小心翼翼地推開門。
依舊是一片狼籍。
木子走進去,直奔廚房。
剛纔聽了保安的話,她第一時間就意識到,自己上回查過了幾乎所有地方,卻漏過了廚房。
果然不出她所然,廚房的地下,白線勾勒出一小片莫名其妙的形狀,當然不像人,可保安說擡出來的是一堆骨頭殘骸,那麼堆成這樣,也就情有可原了。
木子盯着那形狀看了半天,實在想不出,爲什麼有人要這種力氣,放一堆骨頭在這裡。
熬湯麼?!
木子強忍住心頭的惡寒,倒還真佩服自己,站在兇案現場,腦子裡還能生出這種聯想。
廚房裡別的東西都很整齊,跟外頭不一樣,沒被翻亂,刀具鍋盞都在原來的位置上,若不是地上赫然而現的白線圖,幾乎看不出異常。
這也是爲什麼,木子初入此地時,沒想到要進廚房的原因。
索樂家的廚房,根本就是個擺設!
索樂不會做飯,這是人人皆知的,別看她獨立性強,可一提到燒火做飯四個字,她就蔫了。
自小到大吃食堂的人,等到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能動手可以動手的地方,卻早沒了動手的興致。
什麼爲
愛而炊,到她這裡成了爲愛而叫外賣。
至於李西,那更別提了,當年結婚時裝修房子,他連廚房裡該用什麼竈具鍋碗瓢盆該怎麼添置,甚至連洗碗機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一看就是從來不自己下廚的貨。
好吧人家作風西派,姐妹幾人這樣自我安慰,又有錢叫外賣再不濟出去吃,一定不至於餓死。
至於這樣的兩個人,爲什麼要在家裡佈置個廚房,爲什麼不索性跟儲藏室打通了弄一大的儲物間,姐妹們討論到最後,認爲這是他們向世俗低頭的緣故。、
到目前爲至,還沒有人家不設廚房的,所以,李西索樂,這兩連白煮雞蛋也能燒穿了鍋底的貨,也就順大流而爲了吧?
不然人家參觀新家時,可有的解釋了。
想到這裡,木子不知怎麼的,腦子裡嗖地一下,閃過個念頭。
難道犯人,也知道這家是從來不下廚的?!
因此廚房裡的東西,一件不亂,跟書房臥室截然相反?!
熟人作案?!
木子猛地倒抽一口涼氣,忽然覺得冷起來,似乎哪裡來了一陣風,吹得她背後汗毛直乍。
木子慢慢走到廚房門口,向外伸頭:
窗戶都是關得好好的,陽臺門也是鎖好的,房門緊閉,剛纔進來時就特意鎖上了。
房間裡靜悄悄的,雨天昏暗的天色下,客廳裡的傢俱與壁飾,書房滿地的書籍雜誌,都顯出一種凋敝零落感。
明明幾天前還是個有生氣有活力,有人住的地方,這麼短時間內,就變得死氣沉沉,陰森森的。
木子將心頭的不適壓下去,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到可能出現的線索上。
可能出現。
除了廚房,這家裡實在亂得出奇,一堆亂七八糟之中,哪些纔是有用的線索呢?
凡事無常有妖。
廚房裡就有妖。
木子慢慢沿着大理石臺面走了一圈,櫃門被一扇打開,細細查驗,沒發出異常。
有妖。
爲什麼犯人要放過這裡?
如果骨頭在這裡,說明他們是來過廚房的,那爲什麼不在這裡翻找?!
木子的眼光愈發犀利,手沿着檯面縫隙細細摸去,一絲空隙都不放過。
上面一圈吊櫃沒有,什麼也沒有,木子的手又開始在下面一圈上游走,眉頭越鎖越緊,因心裡越來越失望了。
咦!
她的手猛地頓了一下,靠近窗臺的櫃子下,邊沿夾縫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卡在其中!她的手指纖細而敏感,觸感略有些不同,便瞬間分辯出不對勁!
木子立刻在自己隨身小包裡翻找起來,化妝包裡,她記得收着眉鉗的!
小心翼翼地鑷出那絲異物,木子舉起來湊到窗臺光下細看:粗看不過是黑色纖維,長約三五公分。
可光線下細看,卻明顯看出,這玩意光澤度極高,肉眼看去,似乎是某種絲製品,反光度極強,隨着木子手指的轉變,幾乎可以辨認出,其顏色一會轉淺藍,一會轉深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