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張浩失望了。
他並沒有能看到已經印在腦子裡的那個人,
細想之下,那人步履是有些與衆不同的,比正常人急些,可若與上面說的那類人比,又似乎緩了些。
他不是急着木回去上班,只是不願意被人發現而已。
因張浩追出來時他已經不見,所以看不出那人前進的方向,也就沒法再繼續追查了。
正要從高貴不知名的雕塑上下來,張浩忽然後腦勺有些發熱,本能地轉過去一看,果然不出他所料,三個姑娘,正自帶表情包地,冷眼斜視着自己。
微胖界美女面有鄙夷,鼻孔朝天逼視自己;嬌滴滴大小姐樣的美女,大驚小怪地瞪圓了眼睛張大了嘴;最後那位,站在她們倆中間,纖細的脖子伸得長而直,好像一隻天鵝,小巧的鼻子微皺,嘴角向下低撇,一張白淨的臉上,滿滿都是看猴戲的表情。
她的鄙夷,讓張浩頓時心生不滿。
不是自吹自己是什麼推理狂魔的嗎?難道看不出我這麼做是爲了找人?
“有你這樣找人的嗎?”
好像聽見了他心裡的抱怨,木子竟突然開口:“大叔你這是唱大戲還是演偶像劇?有賊也給你這番作派嚇跑了好不好?!”
大叔?!
開什麼玩笑?!
張浩輕輕跳下來,落地幾乎無聲,大腿上的肌肉在褲料後繃了一繃,有棱有角地閃了一閃。
“你們幾個,看見什麼人沒有?”張浩又捲了捲袖子,好像很熱,而有意無意舉起的小臂,透過半捲起的袖子向上延伸,圓融有力的二頭肌同樣若隱,若現。
安之做笑破肚皮狀:“這裡多的就是人,難不成你看不見?”
楊美被張浩剛纔的動作,撩撥得心癢癢:“隊長,你找誰?”邊說,邊湊到張浩身邊來:“你們警隊是不是有自己的健身方法?我在外面……”
木子清了清嗓子,將楊美推了回去:“你是不是要找個穿黑西裝的男人?”
張浩立刻盯住了她的眼睛:“你也看見了?”
木子在心裡冷笑。
刑警隊大院前的出租車裡,我看見了,今天進樓時,我也看見了,你才頭一回,慢慢習慣吧。
“我沒看見,不過看您的眼睛總落在那些上班的白領身上,我自個發現的。也是您現教的嘛,用剛纔香草茶的法子。”
張浩怔了一下,竟無話可說。
“什麼黑衣人?”安之倒是頭回聽見,她誤會是索樂提到的那幫挾持李西的傢伙,不由得微微變了臉:“大白天的,黑衣人也到這兒來了?“
張浩聽這話有怪,不由得轉頭看她:“什麼意思?”
木子緊拉安之一把:“意思是,這裡不管白天黑夜到處都是黑衣人,你要找什麼不一樣的?量化組倒有不穿西服的,不過你已經問過人家了。”
張浩皺了下眉頭。
這下他徹底看出來了, 這幫姑娘確實有事瞞着自己!
“我們要走了,”看出他眼神的不善,木子立馬拉起左右護法要撤:
“不用送了我們自己會走!”
張浩正要說等等,邱藍匆匆跑上來:“隊長,咖啡廳裡有發現!”
張浩回頭看她一眼,再轉過身來時,三個姑娘早已經沒了影兒。
走就走吧,張浩回身向咖啡廳去,跑得了一時,看你能跑得一世?!
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廟!
孫猴子再狡猾,能跑得出如來佛的掌心?!
張浩還真不知道,原來自己的詞彙量這麼豐富 ,就這麼回去幾步路,心裡能冒出這麼多形容不服氣的段子來!
“我找經理要來了監控,” 邱藍興沖沖地向張浩展示自己的本事:“看這兒,”她指着電腦屏幕右上角一個黑點:“這個位置,應該坐的就是隊長您要找的那個人!”
張浩眼神暗了下去,看了看時間,差不多是一個小時前。
“這是他纔來,一直到走,都坐在這裡,服務員說,他點了這裡最麻煩的一道手工酥餅,還非得讓人家給他現做,跟他說了現做得一個小時,他也肯等。”
邱藍的解釋,讓張浩點了點頭。
一個小時前,他正跟木子在樓上量化組,這個男人好像算準了他們會下來,竟有這份閒心,在這裡等!
且看他坐的位置,吧檯前最裡一個位置,不過現在是白天,店空人少,就很少有人佔據吧檯,從他所在視角看去,右邊就是玻璃門,大廳裡的情況一目瞭然,店裡的情況倒有些棘手,想看清的話,似乎得回頭……
且慢!
張浩瞬間想到了什麼,猛地擡頭,嚇了邱藍一大跳:“隊長,你怎麼了?”
張浩看着吧檯,半天沒出聲,然後,默默地笑了。
吧檯後的酒櫃裡,裝的是一面面鏡子!
怪不得男人不用回頭就能看清店裡的一切!
當然,正常情況下,沒人會選擇從鏡子裡看世界,除非,他有不能回頭,不能直面別人的理由。
那就是,他不願被別人看見自己的臉!
張浩深深吸了口氣,忽然很想抽自己!
爲什麼反應如此遲鈍,要到那人自己打翻了餅乾碟,才發現這麼重要的線索?!
等等,打翻餅乾碟?!
似乎那時,王青說了什麼話?是不是那人聽見了,纔會忽然心虛,驚慌,一時失手……
張浩的表情,讓邱藍有些捉摸不定:“隊長,你是不是想到什麼了?”
“沒什麼,”張浩又恢復了淡然:“回去把今天收集到的信息整理一下,發個簡報給我。”
邱藍疑惑地看着他:“就這樣?”
張浩有些不太明白:“還有什麼?”
邱藍嘆了口氣:“那三個姑娘,真的不查了?她們跟索樂關係非同尋常,索樂跟李西又,”瞥了 張浩一眼:“您對她們,是不是有些太寬鬆了?要在從前,別說是關係這麼好的,就見過一面的路人,您也早叫我們查了個底兒掉了,現如今這是怎麼了?!”
邱藍很不服氣,尤其是對那個叫木子的姑娘,很不服氣。
憑什麼
她能跟隊長這麼叫板?!
她有什麼本事?
邱藍還真想知道知道!
“暫時不用,”張浩想了想:“她們有事,瞞不住咱們。再一個,木子跟蘇處關係挺好,上回因爲索樂的事,蘇處還特意打電話來問了,咱們總得謹慎點。”
這下邱藍更不服氣。
“張隊,”她撇了嘴:“您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打官腔了?您可不是這樣的人!什麼時候一個電話就能讓您放下要查的對象了?別的不說,上回那個什麼二代的事,” 邱藍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張浩打斷了。
“現在得由你來教我辦案了是不是?”
聲音不大,卻讓邱藍立馬沒了再開口的勇氣。
“木子,你想到什麼沒有?”出租車上,安之第一時間揪住了木子。
木子還深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想到什麼?”
她的聲音顯示,此刻的木子正神遊天外。
楊美捅了安之一把,示意她注意場合。
咱們手裡可有大案子呢,連投行都牽扯進去了,能不能別在外面這麼吆三喝四地說?!
萬一這司機也是跟黑衣人一夥的呢?!
安之立刻悚然,馬上做出若無其事狀,還有意無意地吹起了口哨,眼睛卻一刻不離司機的手,又假笑着問:“師傅,這工作證上的照片,是您不?怎麼我瞅着,不太像?”
楊美立刻又捅她,安之瞬間閉嘴,半天悄悄地問:“是不是太刻意了?”
楊美的聲音更小:“簡直過份!”
然後放大哈哈的聲音,衝司機討好地笑:“其實挺像的,您別理我這朋友,她昨晚喝多了,現在還有些上頭。”
司機從倒後鏡裡看了她們仨一眼,簡直被弄得莫名其妙。
木子被她們的雙簧弄醒,一手一個擋在兩人面前,防止兩人再鬧笑話,然後微笑對司機解釋:“對不住師傅,我們是戲劇學院的學生,最近要排一出金融諜戰戲,她倆這兒對臺詞呢!您別誤會!”
“哦學生啊!怪不得看着挺嫩的。”司機放下心來,立馬一付我什麼沒見過的表情:“妝濃了點,這裡出入的美女我見多了,當然你們仨外形是沒問題了,不過右邊這位,口紅顏色有點紅了,這裡的白領大白天的不塗這個色兒!看着跟才吃過人似的!”
楊美頓時就火了:“師傅您知道什麼吃人不吃人白領不白領的?我這是香奈爾正紅色最新纔出的色我vip卡通知去領的你知道不知道?!昨兒纔出的比佛利嬌妻裡就有我這個色你知不知道?!”
司機訕訕地笑:“哎呀看不出來,現在的大學生這麼厲害,什麼最新vip的,”看了看楊美:“你男朋友一定掙得不少吧?”
楊美氣結,卻沒法再接下去,只得就座位下,狠狠踢了木子一腳。
就你給我們找的這什麼破人設!什麼學生排戲,我們這兒明明是女偵探翹班尋真兇好不好?!
木子保持溫和的表情,把目光從司機身上移開,對楊美的怒氣視而不見,再次沉浸到自己的世界裡去了。
(本章完)